五零八節 玩玩(2/2)
可竇建德聽後,不過哂然,輕易的化解。蕭布衣還是想遊說對手,竇建德的意思簡單明了,我不打你,你也要來打我,既然如此,不用你麻煩去河北了。要打天下,還是要靠武力,不用多說,動手吧!
見竇建德從容依舊,河北軍肅然如常,蕭布衣倒是暗自佩服。
再次長嘆,蕭布衣道:「其實長樂王若肯依附,我可保河北軍衣食無憂,官爵不減。」
竇建德淡漠道:「若西梁王肯依附於我,我可保你連升三級。」
蕭布衣沉默無言,竇建德漠然道:「掌控在手,尚且有心無力,本王又豈可受制於人?」
蕭布衣搖搖頭,「可惜,可嘆……」
竇建德道:「可嘆,可憐……」
二人說完後,靜聽流水潺潺,微風細細,卻知道再無他言。羅士信卻已驅馬過來,低聲道:「長樂王,西梁軍兵力不如我等,可以多勝之。」
竇建德皺眉道:「我只怕過河未濟,被他擊我中流。蕭布衣狡猾多端,不能不防。」
羅士信抿著嘴唇,知道竇建德所言不差。原來雙方現在地勢相若,以汜水為界。西梁軍雖兵力稍遜,可羅士信卻知道陣法的重要。因為就算你有百萬雄兵,也不可能同時用在一個戰場上。
蕭布衣顯然對汜水早有研究,亦能將兵力用在最關鍵的地方,這當然要得益於他當年鏖戰李密的經驗,這次又用到了河北軍的身上。
西梁軍虎視眈眈,扼住要衝,河北軍若是渡河而戰,陣型必散。這樣一來,蕭布衣蓄力已久,當可各個擊破。如此一來,河北軍可算是自棄地利,實在不智。
蕭布衣見羅士信低語,突然大笑道:「看來……河北軍是不敢渡河了?」
羅士信揚聲道:「西梁軍難道敢渡河嗎?」
蕭布衣道:「我主你客,還請你先。」
羅士信冷冷道:「我客你主,哪有讓客人為難的道理。」
二人唇槍舌劍,卻都不為所激,竇建德暗自皺眉。他聽西梁軍兵發汜水之際,其實本想過汜水後,背水一戰。可沒想到的是,西梁軍幾乎和他們同時趕到,以河為界,多少讓人尷尬。
他不敢小窺西梁軍,亦不想拿自己兄弟的姓命去賭。
身邊雖有羅士信、蘇定方一干將領,可眼下,除了僵持,並無他法。
蕭布衣突然道:「看來長樂王不肯過河一戰了?」
竇建德淡淡道:「難道西梁王肯嗎?那我倒是歡迎之至。」
蕭布衣一笑,「聽聞河北軍驍勇善戰,我當然也是不敢。」河北軍聽到這裡,不由精神一振,暗想天下聞名的西梁王都是如此說法,可算是莫大的榮譽。可歡喜之下,心中又是氣餒,心道西梁王本是敵手,自己這般想法,已對他有了畏懼之心。
「既然大夥都不敢過河,這樣僵持一天也是無法。」蕭布衣微笑道:「雙軍對壘,如此枯燥,不如來點開胃小菜如何?」
竇建德知道蕭布衣詭計多端,皺眉無語。
羅士信卻已喝道:「蕭布衣,你又有何等無恥的陰謀詭計,儘管使出來,我等一概接下。」
蕭布衣淡淡道:「我就算有什麼陰謀詭計,還比得上四姓家奴要無恥嗎?」
羅士信胸口如受重擊,臉色蒼白。原來他先後投奔張須陀、杜伏威、李密和竇建德,蕭布衣痛罵他四姓家奴,正揭開他心中痛楚。
竇建德不能不說,蕭布衣言辭犀利,甚至不遜他的功夫,「若逞口舌之利,不需要這多人馬觀望,西梁王,不知道你準備做什么小菜?」
蕭布衣淡然一笑,「久聞河北軍勇猛無敵,個個以一擋十……既然你我不肯開戰,不如各退八百步,然後你我各派出二百兵士一戰,先玩玩如何?」
他說的輕描淡寫,但多少有些挑釁之意。可這種陣前挑釁,倒是極為公平,只要對手有些血姓,由不得對手不接。
河北軍聞之大怒,紛紛上前。竇建德這次親征滎陽,手下勇將甚多。王伏寶、劉黑闥均在東平。眼下以羅士信、蘇定方為首。可其餘虎將,比如說阮君明、曹康買、王小胡、劉雅、高士達等人,均是極為勇猛。
這些人都是當初追隨竇建德,血戰薛家軍的主力,聽蕭布衣挑釁,心中怒火高漲,紛紛請戰。
蕭布衣隔河望見,心中微動。
河北軍的確如下山猛虎,可眾將士多少有些衝動,這一戰就算竇建德不想接下,可河北軍絕對不會不接。
他們都是漢子,都很熱血,可就是這種熱血,才是最大的漏洞。因為英雄,很多都是早死的命!
阮君明當先道:「長樂王,末將請求帶人一戰。」
竇建德皺下眉頭,不等多言,其餘將領紛紛道:「末將請戰。」
蘇定方卻是這裡最清醒的一人,壓低聲音道:「長樂王,蕭布衣詭計多端,若是以戰為名,趁我等後退,攻擊我等怎麼辦?」
竇建德心中微凜,眾將還是不明,竇建德卻記起古時舊事。淝水之戰,秦軍緊逼肥水西岸布陣,晉軍無法渡河。一代奇才謝玄對秦軍激將說,『置陣逼水,此乃持久之計,非欲速戰者也。若移陣少卻,使晉兵得渡,以決勝負,不亦善乎?』苻堅為求對決,同意稍退以求決戰,沒想到晉軍趁秦軍後撤之際,出奇兵偷襲,又在秦軍軍中大呼謊言秦軍已敗,秦軍士氣低落,結果兵敗如山,百萬大軍,一朝散盡。
蕭布衣建議雙方撤退,說不準也是用心險惡!
想到這裡,竇建德不得不嘆這個蕭布衣,處處都是機心。
要知道竇建德雖是雄霸河北,並非用兵如神,卻是少逢硬戰,敗薛世雄亦是冒險得之。當初無論碰到張須陀還是楊義臣,河北軍均是無法討好。就算後來遇到羅藝、楊善會二人,因為對手紀律嚴明,亦是無法取勝,鎩羽而歸。
竇建德雖求一戰,可對西梁軍,早有戒心。要知道蕭布衣雄霸中原,並非無因,而是一場場硬仗打下來,堅持下來,才有今曰的成績。這半年來,見多了西梁軍的鐵血,兩下相較,竇建德心知肚明,難免憂心忡忡。
羅士信卻搖頭道:「我等不同,眼下軍士齊心,士氣如虹。他若來攻,不如將計就計的掩殺,可敗西梁軍。」
竇建德見群情激奮,不忍拂眾人之意,微微點頭道:「君明,你選二百兄弟和西梁軍一戰。」蘇定方、羅士信當下悄然退下,已號令手下兵士退後扼住陣腳。竇建德這才揚聲道:「西梁王有意,本王奉陪。」
他話音落地,蕭布衣喝道:「好!」
二人都是心知肚明,眼下一戰,看似人少,卻是斗機心、鬥士氣、鬥勇猛。竇建德若用大軍對戰蕭布衣,沒有太多的把握。可若說對陣二百兄弟,不信敗不了蕭布衣。
阮君明領命,眾將領均是精神一振,知道阮君明在眾將領中,武功高絕,有他領隊,當不虞有敗。
阮君明已選好了二百勇士,這些人個個都是刀頭舔血,身經百戰之輩,虎視對岸。
蕭布衣圈馬迴轉,喝道:「張濟何在?」
張濟挺身而出,沉聲道:「屬下在。」
「本王命你帶二百勇士,對決河北勇士,不知可有信心?」蕭布衣問道。
張濟道:「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屬下並無信心必勝,只有信心不辱西梁王使命!」
蕭布衣眼露讚賞之意,見河北軍已緩緩撤退,賈潤甫低聲道:「西梁王,河北軍退卻,我等若趁機而攻,或有勝機。」
蕭布衣凝望對岸片刻,嘆道:「他們既有防備,不攻也罷。」
他征戰多年,如何看不出,對手雖是撤退,卻是蘊含殺機,不要說還有一條汜水橫亘,就算一馬平川,輕易追擊也沒有勝出的把握。
苻堅敗退,只因為軍心已散,河北軍眼下氣勢正酣,和往事不可相提並論。
令旗招展,金鼓響動,西梁大軍緩緩退卻,盞茶功夫,已到八百步之外,給岸邊留出諾大的場地。
河北軍亦是如此,等大軍退後,只聽風鼓大旗,獵獵作響,兩岸各餘二百勇士,在萬軍之中,顯的異常的清冷渺寂。
兩岸勇士均知道,這場對決,肩負著兩軍的士氣,絕不能敗!
阮君明和手下二百河北軍,均是手持長槍,腰佩利刃,背負長弓,鞍上長箭盾牌,整裝待發。這些人所配備,已是河北軍最精良的戰備,這些人所肩負,亦是身後河北軍十數萬大軍的期冀。
西梁軍已成不敗的神話,阮君明就肩負著打破這個神話的夢想。
此戰若勝,河北軍再不用畏懼西梁鐵騎。
張濟人在馬上,凝望對岸,臉色若冰,雙眸凝寒。他身後二百勇士,個個手持長槊,除此之外,裝備和河北軍並無兩樣。
魏徵忍不住問,「西梁王,我們可有必勝的把握?」
蕭布衣雙眸閃亮,凝聲道:「河北軍自恃勇猛,今曰,我們就要在單兵上勝之,以擊信心!」
兩岸陡然間鼓聲大作,地動山搖,均為已方勇士鼓勁。張濟、阮君明幾乎同時催馬,踏入汜水。
二人身後勇士相隨,荷荷吼聲,一時間馬踏河水,浪花激盪,明亮的汜水沸騰翻滾,正陽一耀,晶晶閃亮,無數水滴激在半空,宛若情人眼中依戀的眼淚,又如丈夫心中翻滾的豪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