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零四節 原來是他!(2/2)
「那蓉兒公主後來去了哪裡?」蕭布衣問道。他本來的目的就是探查當年的真相,沒想到卻不經意的知道了崑崙的往事,可算是無心插柳。點點滴滴的匯聚,蕭布衣已知道,真相不遠,不過他還是沒有忘記找徐老頭的目的。
徐老頭澀然道:「李八百的手下搶走了蓉兒公主的一女,蓉兒公主一直記掛著那個失散的女兒。神仙知道後,就說去找,可惜……神仙也有做不到的事情,蓉兒公主記掛女兒,死了丈夫,悲痛欲絕,卻從未放棄尋找另外一個女兒的目的。她帶著我們,不知哪裡得到的消息,一路北尋,苦苦尋覓。哪裡想到蒼天弄人,我們路上碰到劫匪,都被衝散,自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蓉兒公主的下落。我自此後顛簸流離,可尋了幾年,也再沒有找到蓉兒公主,然後因為一件意外留在了馬邑,一直到現在,只怕……她們都不在了。」
說到這裡,徐老頭渾濁的雙眸中落下幾滴眼淚,擦了下,這才道:「那首歌,蓉兒公主學了去,主公過世後,她就天天唱,每次讓人聽到,都想流淚。我當年唱的時候不覺得,過了許久的波折後,才真正明白這首歌的意思,可是……我已太老了。」
他說到這裡,唏噓一嘆,又哼起那首歌來。
廳中滿是淒涼滄桑的聲音,蒙陳雪聽到『富貴滿月難長久,紅顏老於紅燭前』的時候,心中微酸,想要落淚,轉瞬又有些慶幸。
心酸是因為感慨世人多苦,慶幸是因為自己遇到了蕭布衣。
各人心思複雜,蕭布衣問道:「這首歌,你經常唱嗎?」
徐老頭搖搖頭,苦澀的笑道:「很少。我一直以為,很少有人能知道這首歌的真正意思。可那天見到你和那個小姐在一起,我覺得她很悲傷,我希望……你能勸勸她。」
蕭布衣一怔,從未想到過,老人竟然是這般心思,見到老人滿面滄桑,蕭布衣不由肅然起敬。
眾人都是沉思起來,思楠突然顫聲道:「蓉兒公主身邊的婢女中,有沒有一個女子,臉上有道傷疤,從額頭到耳邊?」
徐老頭一震,「你說的是……紅英嗎?當初為了保護蓉兒公主的女兒,被賊人砍了一刀,所以留下了一道難看的刀疤。」
思楠霍然站起,身軀有些顫抖,徐老頭嚇了一跳,「姑娘,你怎麼了?」他本來對思楠一直並不留心,可見到思楠站起來,突然臉色巨變,伸指道:「你……你是……」
徐老頭話未說完,思楠已轉身奔出廳中。她舉止十分突然,蕭布衣甚至連攔的機會都沒有。可蕭布衣心中閃亮,已明白了她的心思,卻不能攔他。
徐老頭見到思楠奔出,目光盯著她的背影,喃喃道:「不會是蓉兒公主,公主不會跑的這麼快。」
蕭布衣知道他是陳宣蓉的僕人,對陳宣蓉自然熟悉。思楠雖是蒙面,可徐老頭還是有種陌生的熟悉,不敢確認。
思楠既然不認,蕭布衣不想勉強,岔開了話題道:「老人家,馬邑很亂,只怕過一段時間,會更亂!你既然來到東都,不如留在這裡,安度晚年如何?」
蕭布衣是誠心挽留,徐老頭卻是搖頭,「我要回去。」他說的極為堅定,蕭布衣不明白他為何堅持要回去,卻不再挽留,吩咐兵士端來了一盤金子。
「你千里迢迢的趕來,我真的很感激你。若是能幫你做什麼事情,我一定做到。可你若是無事讓我去做,這些就當我的心意。」
徐老頭咧嘴一笑,「客官,你太客氣了,當初你派人找我,他們已幫我解決了很大的難題。再說,知道有人知道這首歌,我以為是故人……」他說到這裡,扭頭望向了廳外,若有期待,蕭布衣卻狠心道:「沒有故人,只是我很好奇。」
徐老頭臉上滿是失落,嘴唇蠕動兩下道:「我是個無用的人,保護不了蓉兒公主。客官,你若是有機會見到她們,請幫我告訴她們,我真的無能無力,希望她們不要怪我。」
蕭布衣沉聲道:「要怪也只能怪命運折磨……」
徐老頭眼中滿是孤寂,自語道:「命運?」他緩緩的站起,對那盤金子卻是視而不見。蕭布衣提醒道:「老人家,你忘了東西。」
徐老頭回頭望向金子一眼,搖搖頭,「到現在,我孤身一人,還要它何用?這些東西對我而言,不過是……客官,你若是喜歡,給我一頭年老的騾子陪我迴轉,好吧?」
蕭布衣望了他很久,這才道:「好!」
等徐老頭離開,蕭布衣找來了盧老三,吩咐幾句,讓他務必將徐老頭送回馬邑,這才歇了片刻。蒙陳雪一直默默的注視著蕭布衣的舉動,見他望向自己,輕聲道:「布衣,你應該去看看思楠。」
她的口氣溫柔中帶有著堅決,蕭布衣站了起來,點點頭,就要走出廳中的時候,突然問道:「你早就懷疑他了?為何沒有和我說?」
蒙陳雪望著蕭布衣的背影,搖搖頭道:「我不知道是他!我也不想影響你的判斷!可我知道,他就算是崑崙,也和虬髯一樣。他到現在,從未做過不利你的事情。」
蕭布衣嘆口氣,搖搖頭,也不知道自己想什麼。
走出了廳中,蕭布衣去了思楠的房間,推開房門,思楠沒有走遠,面牆而立。
聽到有人走近,思楠沒有任何反應,她也知道,能進這房間的人,除了蕭布衣,不會是別人。
蕭布衣離她約三步的時候,止住了腳步,一時間不知如何說起。
二人默默而立,不知過了多久,思楠才道:「我想……你已知道了崑崙是誰了?」
蕭布衣嘆口氣道:「我想不到是他,可是……除了他,我已想不到第二個人。」
思楠背對蕭布衣道:「崑崙就是孫思邈,不會再有第二人了。」
蕭布衣雖早想到這個答案,可一時間還是心中震驚。很多事情,思楠經歷過,很多事情,蕭布衣也對思楠說過,現在的思楠,知道的不比蕭布衣少很多。
「為何不說話,你還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嗎?」思楠問道。
蕭布衣良久才道:「我無話可說。」
思楠並不轉身,「你對孫思邈了解多少?」
蕭布衣只能道:「了解的實在不算多,可你為何如此肯定?你好像……並沒有見過孫思邈。」
思楠反問道:「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見過?」
蕭布衣苦笑道:「原來你也見過。」他除了這樣回答外,真的不知道如何回復。他說的事情,思楠總是認真的聽,可思楠真的很少對他說及過去的事情。
思楠目光複雜道:「你就算了解的不多,你也應該知道,孫思邈一直都是迷一樣的人物,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年紀。有人甚至說,他到現在已經近百歲,雖然看起來,他還像三十多的人。」見蕭布衣沉默,思楠又道:「你就算了解的不多,你也應該知道,孫思邈救過年幼的李玄霸。李玄霸垂死之人,竟然能學得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,他跟誰學的?要知道,李建成、李世民雖可說文武雙全,但是武功和李玄霸根本不可同曰而語。如果孫思邈是崑崙,那一切都可以解釋……」
「怎麼解釋?」蕭布衣失落道。
思楠立即道:「孫思邈是崑崙,李玄霸得崑崙相救,成為崑崙的弟子,所以才有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。李家道的道主李八百死了,李玄霸卻可以接替李家道道主的位置,但這是個秘密,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!李淵或許知道,李玄霸知道,崑崙知道,但是他們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,因為楊廣要知道,第一個殺的就是李淵!李玄霸自幼熟悉太平道,所以他才能以假亂真的製造出龜殼騙你,李玄霸因為了解太平道往事,才會借裴矩發動蓬萊刺殺時讓李淵出逃,扭轉大局。裴矩老殲巨猾,可李玄霸一點不遜,若說他就是李家道道主,我不會質疑,因為他的確有資格!」
蕭布衣緩緩坐下來,「他的確有資格,他是我見過的最為聰明的一人,他比我和裴茗翠都要聰明!」
思楠搖頭道:「你和裴茗翠也聰明,但是你們都被他的虛情假意打動,要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敵人,而是你信任的朋友。你們在明處,李玄霸在暗處,所以才能騙過你們。李玄霸什麼都知道,更是了解孫思邈,所以極有可能知道人書中的太平道眾人,將他們玩弄在股掌之中。」
蕭布衣臉色微變,卻還是一言不發。
思楠又道:「你說當初虬髯客有孫思邈的靈丹妙藥,如今也好解釋。虬髯凌峰,崑崙絕頂,他們本來就是認識,所以虬髯客才會有孫思邈的神藥。其實虬髯客並非隱瞞你,而是早就告訴你答案,可惜……你一直為思維所限,想不到這點。可天涯既然可以是黃門侍郎,為何崑崙不能是藥王?太平道無處不在,並非說他們一直隱而不見,而是說,他們就算站在你面前,你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。」
蕭布衣回首往昔,感慨萬千,「你說的不錯,我見到孫思邈的時候,從未想到其他。」
思楠道:「孫思邈是崑崙,所以他才有能力解決瘟疫之亂。李玄霸是崑崙的弟子,所以才能將師父也算計當中。」
蕭布衣皺眉道:「你的意思是?」
「我是意思是,崑崙可能很多事情也不知情。」思楠道:「崑崙當初約束了四道,把所有的一切交給虬髯客處理,然後去研究醫道,普濟世人。可李玄霸卻利用這點漏洞,欺騙了師父,欺騙了虬髯,興風作浪!虬髯客沒有殺了李玄霸,或許不過是因為……他是崑崙的弟子!」
蕭布衣詫異道:「我本來以為,你會恨崑崙,沒想到你竟然為他解釋。」
思楠漠漠道:「若說以往,我可能會恨他,所有的事情,都會往壞處去想。就算方才從廳中衝出來,我還是那樣,可跟隨你這麼久,我已改變很多。所以就算我生母放棄了我,把我交給了丫環來帶,我也沒有太多的抱怨。」
「原來你什麼都知道了。」蕭布衣舒了口氣。
思楠幽幽道:「我一切都知道了,我知道崑崙是孫思邈,也知道他為何要收我為弟子,因為當初李八百作亂,他也有責任,所以他找到我養母紅英,將我帶在身邊,教我一身武功。我生母為了找我姐妹,將我丟下不管,後來也不看我,可我……竟然不恨她。」
「為……什麼?」蕭布衣艱難問。他見到思楠轉過身來,眼中蒙蒙的淚,濾去了那本來的光華,心中很痛。
「因為她們過的顯然比我還苦。」思楠漠然的口氣中,帶著無邊的傷痛,「我不用等崑崙他們了,因為我已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。蕭布衣……我要走了。」
蕭布衣一震,「你去哪裡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