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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零九節 冷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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衝鋒過後,每個人身上均是血跡斑斑,雙眸紅赤,緊咬鋼牙。只要不死,這場戰就要繼續。

河北軍沉默一片,西梁軍也不歡呼。

汜水的上空,窒息著死一樣氣息。

這一次衝殺的慘烈,遠遠超乎所有人的預料。似乎河北軍的銳氣、西梁軍的怒氣均是充斥在這一次衝殺之中,鼓聲沒有再響,因為這時候的催促簡直是種不可饒恕的殘忍。河北大軍已躍躍欲試,河北將領心急如焚,只想換回一腳踏入地獄的兄弟。

西梁軍沒有稍動,動的只有隨風獵獵的大旗。

蕭布衣沒有稍動,只是雙眼凝寒,更顯冷意。

可所有的西梁軍,均是屏住了呼吸,凝望著作戰的同伴,只希望為他們憑添一分氣力。

河北軍心中駭然,沒想到西梁軍衝鋒的時候也很熱血,沒想到西梁軍拼殺的時候不但鐵血,還有冷血!

河北軍出動的二百人中,最少有五十個隨竇建德突襲過薛世雄的軍營,對於這一戰,他們本勢在必得,可沒想到,他們竟連西梁王的二百長槊手都是不能解決。

竇建德痛苦的握緊了拳頭,這時候,他很想高聲呼喝,讓河北軍衝過河去,和西梁王拼死一戰。

還有什麼,比眼睜睜的看著兄弟去死也無能為力要痛苦?

可他不能下令,他此刻衝出去,就算救出了剩下的百人,可已承認技不如人。河北軍差了裝備、差了紀律、差了鐵血,差了地盤和厚度,如果連最後的自信都失去,他拿什麼和蕭布衣對決?

其餘將領一般的想法,都是握住手中的兵刃,並不上前。

西梁軍很公正,公正的讓他們無法上前!這場決戰很公正,只要是漢子,就要堅持下去。若是出兵,不但被西梁軍看不起,就算那些廝殺的漢子都看不起。

張濟人在馬上,手按肋下,鮮血還是不停的湧出。西梁勇士沉默無語,卻和對手般,握緊了手上的兵刃。

毫無徵兆的,雙方催馬前行,義無反顧。

河中眾人已知曉,這次對決,不死不休,要活下去,只能殺死對方的所有人手!

馬蹄翻飛,浪花朵朵,又不知要湮沒多少英雄豪傑!

**

蕭布衣遠遠望去,嘆了口氣,他知道,再一輪下來,剩下的不會再有幾人。

河北軍比他想像中的要勇猛。

他本以為,憑藉西梁勇士,可輕鬆的擊潰對手,給竇建德以致命的打擊,摧毀對手的信心。

可河北軍畢竟不是豆腐,他還是低估了河北軍。低估的代價,就是以西梁精英的損失慘重來換得。

這時候的他,也不能出兵。河北軍驍勇、重義、善戰、倨傲,他若出兵相擊,無疑破壞了默認的規則。

破壞規則的代價極大,不但讓河北軍鄙夷,甚至也辜負了西梁軍的一腔熱血。他只能按住刀柄,頭一次期冀張濟再下一城。

雙方第二次衝殺,沒有了第一次的速度,可慘烈只有過之。

因為雙方槍折槊失,更多人只能依靠短兵相接。他們抓住了能有的兵刃衝過去,眼中早認準了挑選好的對手。

眾人都知道,彼此實力相若,只要能搏殺個對手,就已不負此行。

有的手中握的不過是把斷矛,有的拿的是一把單刀,張濟拿著的,不過是一張鐵弓,而且還是弓弦已斷的鐵弓。

烈馬狂奔,他身上的鮮血臨空飛灑,帶出了一道若隱若無的血線,他這次盯的卻是,一個手握長槍,殺氣正酣之人。

張濟不知道對手是誰,可卻知道,這人看起來完好無損,當有過人之能。他既然身為此行統領,當以扼殺最難纏的對手為己任。

他不是不知道會死,但是有時候,就算死,也要再殺一人。

那人也正望著張濟,方才戰馬若潮,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張濟搏殺阮君明於馬下,而無能為力,這次他要為河北軍奪回士氣,他要殺了張濟為兄弟報仇!

河北軍不約而同的望著那人,所有的希望也都落在那人身上。他們都知道,張濟是此行西梁軍的戰魂,只要殺了張濟,河北軍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獲勝。

那人叫做曹子琦,武藝和阮君明不相上下。

誰都看出張濟已身受重傷,馬上搖搖欲墜,曹子琦方才連殺西梁軍三人,毫髮無傷,已占優勢。

張濟手持長弓,額頭冒汗,曹子琦手握長槍,目光森然。

第二輪的功夫,二人已經選定了彼此作為對手,不死不休。

水花四濺,雖無馬蹄隆隆,可所有的人,一顆心都已提到了胸口。見到二人飛速的接近,目眥欲裂。

雙方轉瞬衝到面面相對,曹子琦毫不猶豫的出槍。

對手只有一張長弓,無論如何,都是要不了他的姓命。曹子琦出槍之際,已打算對手無論如何發招,他都不會閃避。

他一定要在這輪殺死張濟,然後剿滅所有的西梁軍!

曹子琦想了太多應對的策略,卻沒想到,張濟根本沒有出招!

張濟已長吸一口氣,瞥見同伴和河北軍的慘烈廝殺。他看見一個同伴一槊將個河北軍的胸口刺個血洞,他也看到,敵手一槍刺穿了同伴的心臟,他還看到,一個西梁軍手持長箭,臨空撲去,在對手扼殺自己之前,同時將羽箭送到對手的咽喉……

他看到太多太多,他知道這一輪下來,場上剩下的人,不會超過十個。

但他想不了太多。

見到長槍刺來,他精力集中,思維前所未有的敏銳,生死關頭,他甚至見到槍尖帶水,水滴成環,一點寒光破環而出,有如紫電,速度之快,駭人聽聞。

那一槍刺出,四周空氣都是為之急旋呼嘯,河北軍、西梁軍,均是望著那……奪命的一槍。

張濟只來得及閃閃,長槍破空,刺入了他的右胸。

鮮血崩飛,宛若茶花爛漫,牡丹盛開,又帶著秋末紅葉淒艷的凋零。

河北軍幾乎就要歡呼起來,就在那時,張濟出招,他只是雙手一握,鐵弓一彎即展,在兩馬交錯之際,弓梢化作一道暗影,準確無誤的打在曹子琦的喉結之上。

兩馬錯開,張濟胸口帶著一桿長槍,巋然不動,曹子琦馬上晃了兩下,翻身栽落。

『噗通』聲響後,水花四濺,曹子琦死!

**

河北軍的歡呼壓制,轉瞬變成了胸口一聲沉鬱的深嘆,汜水上,不但兵士血快流盡,就算戰馬都是流淌了最後的熱血。

河水上的兵士,已屈指可數。

西梁軍加個張濟,還有六人,河北軍已去阮君明,曹子琦兩員大將,剩下的不過還有四人。

竇建德心如刀絞,死難之人,有數十人一直跟隨著他出生入死多年,可一朝死於非命,他受到的打擊簡直難以想像。

西梁軍沒有歡呼,也被慘烈所震撼,只祈求最後的剩下的六人能平安歸來。

張濟胸口長槍不拔,已搖搖欲墜,剩下的五個西梁兵知道勝負關鍵,當求扼殺最後四人為主。

張濟並不停歇,竟然催馬向前,向對手逼去。

兩軍被他的勇猛、剽悍所撼,簡直難以置信,他們實在不能相信,這世上還有如此死士,還有這般鐵打之人,他還能一戰?

張濟就算不戰,可給予同伴的鼓舞也是難以想像,五人和張濟並肩策馬,緩緩壓去,剩下的四個河北軍,終於露出了驚懼之色。

可他們不能退,退了後,生不如死。

雙方對面,五人才要策馬,只聽到河中『赫拉啦』的一聲響,水花飛濺,一桿長槍破水而出,毒龍般的刺向張濟。

長槍另一頭,卻是握在阮君明之手。

阮君明竟然沒有死!

他躲在河面漂浮的馬鞍下,只等著這最後的一擊,殺了張濟,扭轉敗局。

這一幕,誰都沒有想到,這一幕,讓河北軍振奮,西梁軍揪心,就算蕭布衣都是雙眸爆寒,臉上失色。

阮君明和張濟一樣,身負重託,怎肯輕易就死,那一刀雖中他的心臟,卻沒有切斷他的生機。他知道無力再戰,只剩最後的機會,所以隱而不出。

長槍刺出,張濟看起來已不能再躲,身側一西梁軍,合身撲上,擋在張濟身前,血花四濺,已被一槍斃命!

張濟一聲怒吼,落下馬來,雙膝一夾,已卡住阮君明脖頸,然後發出了驚天般一聲吼,用盡最後的力氣,只是一轉。

『喀嚓』聲響,雖是輕微,傳到眾人耳邊,卻如沉雷慣耳。張濟一轉,硬生生的扭斷阮君明的脖頸,阮君明死,張濟軟軟倒下,隨同他沉入水底。

河北軍一顆心沉下去,西梁軍一顆心提起來。

張濟,是生是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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