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九零節 諜中諜(2/2)
臨出谷的那一刻,望著漆黑的夜空,楊公卿心中陡然有了不安,似乎覺得有點不對,又想不出哪裡出了問題。
王弘烈雖是魏王,但楊公卿是這裡的主將,他竭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,回憶今晚發生的一切。左思右想,自己的決定都不應該有什麼問題,這時淮南軍前軍已出了山谷,迅即布陣前行。
這時候淮南軍顯出極好的作戰素質,雖是黑暗行軍,卻是錯落有致,有條不紊。
楊公卿坐鎮中軍,和王弘烈一起並轡前行,四下望了眼,突然問道:「魏王,周奉祖呢?」周奉祖算不上什麼大人物,不過和王弘烈關係不差,一直充當王弘烈的親衛,這刻魏王撤離,當追隨左右。
楊公卿隨口問了一句,王弘烈微愕,轉瞬有些惱怒,招呼個親衛前來,命令他去傳周奉祖過來。二人交談的功夫,也已接近了谷口,兩側山峰對峙,頗為險惡。
突然心中升起警覺,楊公卿勒馬問道:「怎麼不見谷口兵士來報軍情?」
楊公卿畢竟有領軍才能,這裡雖離楊公卿駐營地方有些距離,但是為了魏王的安全,楊公卿還是派人在山峰兩側,群山周圍安排下探子,留意周圍的動靜。
本來撤離谷中,這是要道,兩側山峰也應該有人把守監視,這時撤離,應該有兵士前來通稟情況,可是兩側山峰靜悄悄的沒有動靜,讓楊公卿不免詫異。
可他雖是吃驚,卻不擔心,因為他記得,在兩側山峰,最少安排了七處哨卡……就算敵人前來,也不可能知道這七處暗卡。
但七處哨卡怎麼會沒有一處前來稟告?楊公卿想到這裡,一顆心又提了起來,這時候中軍亦是快到了谷口。
楊公卿不聞前軍有何異常,心中稍安。轉瞬又感覺自己實在有些疑神疑鬼,他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,怎麼一聽蕭布衣的名字,就有些心神不定?
尋找周奉祖兵衛已經迴轉,竟然帶來個不正常的消息,周奉祖不見了。他們找了許多人問,最後一次見到周奉祖的時候,是他領命出營後,徑直向遠山走去,就再沒有人見過他的下落。
王弘烈大為詫異,楊公卿卻是不安之意更濃,突然叫道:「快去找季秋前來。」他話音才落,就聽到有異響從兩側的山壁傳來。
黑暗中,看不真切,只覺得山上有極快的東西滾落,而且轟隆之聲漸響,要傳到山腳之時,不但地面有些抖動,就算周圍的群山都在顫抖。
眾兵士大叫起來,聲音中滿是悽慘驚惶之意,仿佛墜入了人間地獄。眾兵士再不是紀律嚴明,而是紛紛擁擠,亂作一團。王弘烈吃了一驚,慌忙問,「何事?」隨著他話音落地,只聽到『砰砰』的數聲大響。緊接著馬兒悲鳴,軍士怒吼慘叫,淮南軍大亂。
山上竟然滾下了無數的大石!
大石來勢兇猛,從半山腰滾下,何止千斤之力,谷口狹隘,眾兵士簇擁,眼睜睜的看著大石撞來,卻是無處閃避,是以悲聲慘叫。大石不但壓死了戰馬,撞死了兵士,還將出口之路擋住!
楊公卿眼睜睜的看著大石滾下,沒有半分辦法。可心中更驚懼的念頭湧起,淮南軍中了埋伏,自己落入了蕭布衣的圈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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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人在谷外的高地,聽到谷內慘叫的時候,露出絲微笑。他身邊一人,臉色平靜,聽到谷中大亂,嘆口氣道:「老三,我雖不喜歡用你的這種詭計,可不能不說,你總是能牽著他們的鼻子走。」
那人卻是赫赫有名的李靖。
王弘烈和楊公卿只怕做夢也想不到,他們躲避的西梁軍沒有在[***]山西側的七里坳埋伏,反倒神奇的到了[***]山東側!
他們更是想不到,名震天下的蕭布衣和李靖,此刻正在等著他們入伏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蕭布衣一手策劃,見出谷的淮南軍已有搔亂,顯然被谷中的異動驚動,不再是陣容齊整,蕭布衣雙眉一揚,微笑道:「二哥,你的機會來了。」
李靖無奈搖頭,「按計劃行事吧,你要小心。」
蕭布衣點頭,卻是帶著數百人手向東而去,那裡正是[***]城的方向。蕭布衣知道,有李靖在此,混亂中的淮南軍敗局已定,他要去做另外的事情。
傾聽著遠方的動靜,李靖終於舉起混鐵槍,他的目標就是,已出谷的淮南軍!
淮南軍本來有萬餘的兵馬,可經過蕭布衣的巧計,已分裂成兩部分,前軍三千多人,依李靖判斷,擊之可獲全勝。
只要擊潰這三千兵馬,谷中不戰自敗!
眼下西梁軍並沒有大軍出沒,那些大軍出沒的跡象,不過是些假象。到現在,李靖、蕭布衣手下不過兩千餘人,李靖現在可調度的兵馬,不過是鐵騎千餘,可只要有這千餘的兵馬,李靖就已心中有底。
鐵槍落下,馬蹄隆隆,鐵甲騎兵幾乎在瞬間就提到了最高的速度,如同餓虎下山般,向遠處的淮南軍撲去……
有的時候,兵多不見得有用,李靖想到這點的時候,已離淮南軍一箭之地。他鎮定的發出了第一道命令,「射!」
伴隨一聲令下,羽箭如蝗,鐵騎速度之猛,幾乎就在羽箭落下時,已沖入了淮南軍的陣營。
長槍攢刺,刀光勝雪,一時間,谷口前,黃塵滾滾……
楊公卿心急如焚,大石還是不停的滾落,谷口根本無法再出人馬。可就算衝出去,亦是無法集合作戰,轉瞬要被敵手屠戮。西梁軍狡猾非常,他們根本不和淮南軍硬碰硬,他們撿了淮南軍最弱處敲擊,讓近萬兵士根本無從發力。
楊公卿明白這點,勉強衝到谷口處,大聲喝道:「搬開石頭,張策,廖良,帶人手去山上捉拿敵軍。」他已看的明白,其實兩側山峰的人並不很多,可就是這些不多的人,卻利用地勢將他們牢牢的困在谷中。
石頭推下來容易,要搬開實在困難,楊公卿不是不明白這點,可除了此招,他一時間亦是無法想出其餘的計策。
他百般謹慎,千種小心,哪裡想到過,還是落入到蕭布衣的算計之中。
淮南軍稍定,才要去搬石頭,捉敵兵,突然間身後一片大亂,楊公卿回頭望過去,只見到後方押送輜重的地方已起了熊熊大火,不由得目瞪口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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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聽到身後鐵騎隆隆的時候,一時間亦是熱血沸騰。今曰之事,可說是落在他的算計之中。扭頭望向身邊的一人道:「周奉祖,你做的很好。這銀青光祿大夫一職,非你莫屬了。」
周奉祖露出卑謙的笑,「也要西梁王計策好才行,王弘烈自詡明智,楊公卿狐疑謹慎,季秋自作聰明,他們卻都沒有想到,所有的反應,全在西梁王的算計之中。」
蕭布衣微微一笑,「你的消息十分可靠,楊公卿謹慎非常,若非是你,我也不能輕易的拔除楊公卿布下的暗卡,偷襲他們,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。」
周奉祖恭敬道:「屬下盡力而已,西梁王雄才偉略,一統天下指曰可待。可笑王世充不自量力,妄想阻擋西梁王東進的步伐,」
要是王弘烈、季秋等人在此,多半會驚落了下巴,他們多半也想不到,周奉祖居然已被蕭布衣收買。
楊公卿倒是開始懷疑起周奉祖,可惜大局已定。
周奉祖是個小人物,可這個小人物有時候也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。蕭布衣微微一笑,心中暗道,季秋也是小人物,可這會多半是身陷囹圄,更是做夢也想不到,他不過是枚棋子,關鍵的人物卻是周奉祖!
其實蕭布衣的計策說出來很簡單,不過當然還是虛虛實實。他不是想誘使王弘烈出軍,而是想逼迫王弘烈退軍。王弘烈固守,蕭布衣拿他無可奈何,王弘烈一退,蕭布衣就有出手的機會。
淮南軍的戰鬥力畢竟不容小窺,再加上楊公卿領軍,歷陽初定,蕭布衣一時間無法派大軍過境,可蕭布衣卻知道,他還是有機會給與淮南軍兜頭一擊。
這場若勝,不但能更好的安定江淮軍,還能給王世充以相當的打擊。
蕭布衣出計,往往是在敵人覺得不可能的時候!
他早就收買了周奉祖,這個人雖是無足輕重,可和季秋搭配一起,卻起到意料不到的作用。季秋的那雙鞋,當然是蕭布衣留出的破綻,烏江鎮消息泄露,亦是蕭布衣話於周奉祖所知。
周奉祖幾句話就讓季秋再次背叛,可季秋所言,引發楊公卿的狐疑,再加上偽裝的大軍埋伏,終於讓楊公卿為求穩妥,急急退卻!
楊公卿這一退,蕭布衣就得到東進的時機,望著遠方的[***]城,蕭布衣嘴角再次露出笑意,因為他知道,那是他再戰的舞台,而能否力壓江都,圍困王世充,就看此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