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零二節 英雄末路(2/2)
「那有什麼用?」盧楚疑惑道。
徐世績道:「據我所知,羅藝狼子野心,可也多疑。我們不停的招安,給他一條退路,讓他一時間,也不會和竇建德聯手,如果這樣,我們可以少個敵人。」
蕭布衣認可道:「好,這件事記得去做。」他話只吩咐一遍,知道剩下的事情,會有一幫手下去處理,而且絕不會忘記。隨即轉移到另外的問題,蕭布衣問,「王伏寶這人很厲害?」
徐世績立刻道:「王伏寶、劉黑闥和蘇定方,算是竇建德手下三虎,王伏寶領軍能力,尚在劉黑闥之上。這次張鎮周大人不能及時的支援黎陽,可說是和這個王伏寶有極大的關係。」
蕭布衣手指叩著桌案,沉吟半晌,「竇建德的犀利之處,在於他有很多忠心耿耿的部下。」
「的確如此。」魏徵直言不諱道:「他可說和西梁王極為類似,很多兄弟,都是生死之交。」
把蕭布衣和竇建德比擬,倒有點肆無忌憚。盧楚皺了下眉頭,暗自替這個耿直的魏徵擔心,蕭布衣只是一笑了之,「是呀,他有很多兄弟,忠心耿耿。你們有沒有發現,竇建德的厲害之處和李密不同,李密有才,素有大志,可他卻是輕視手下,不能發揮手下的最大功效。所以他儘管有程咬金、秦叔寶、王君廓、單雄信等一干猛將,還是不能成事。」
眾人都是點頭,「西梁王所言不差。」徐世績道:「竇建德和李密的確大有區別,羅士信倨傲不羈,數次背叛投靠之人,可到了竇建德手下,卻是死心塌地,再沒有背叛之心。羅士信十四從軍,身經百戰,亦是和王伏寶一樣,不好對付。」
蕭布衣又是陷入沉默之中,眾人知道,每次蕭布衣這麼想的時候,都會有人會倒霉。
「竇建德既然有這個特點,我們雖和他打硬仗也沒有問題,畢竟張鎮周、裴行儼等人,絕對不會比王伏寶和羅士信差。」
見眾人點頭,蕭布衣緩緩道:「可硬仗就代表傷亡極重,當初洛口血戰,我還是記憶猶新,我真的不忍心東都兵士,再經歷一次。再說,我們的最主要的敵人是李唐,而不是竇建德。把實力消耗在河北軍身上,並不明智。」
盧楚提醒道:「可是……若不阻擊,只怕竇建德很快就要兵臨城下。」
「不是不阻擊,而是要誘他們過來。」蕭布衣慎重道:「竇建德兵克黎陽,黎陽附近,我們已無險可守。既然如此,不如加派兵力,固守河內、長平兩郡。然後將戰線拉到牛口、虎牢附近。憑虎牢天險,他們想要突破,勢必登天。只要相持一段時曰,我們再伺機翦除竇建德的膀臂,只要竇建德手下大將分崩離析,互相猜忌,那就是我們反攻之時。」
蕭布衣簡單明了的說明意圖,眾人卻是面面相覷。
盧楚最先發問道:「還不知道西梁王有何妙策,可以翦除竇建德的羽翼?」
蕭布衣問道:「以前我們商量過剷除王伏寶,曹旦那面可有消息?」
「曹旦此人貪財好色,只顧眼前,亦在圖謀後路。我們嘗試去收買他,他收了我們的錢,但是只憑他一個,絕對搬不倒王伏寶,因為竇建德這人極重義氣,對王伏寶是極為信任。」徐世績道:「為了避免打草驚蛇,我們暫時沒有動用這步棋子。」
蕭布衣點頭道:「你們做的很好,王伏寶現在何處?」
「眼下他和張大人在東平僵持,他們取了黎陽,還不放棄進攻東平的計劃。」徐世績道:「東平僵持很久,若能取下,無疑對我們是很大的打擊。」
蕭布衣笑笑,「準備筆墨紙硯。」
筆墨紙硯很快就到,眾人卻不知道蕭布衣要做什麼。畢竟蕭布衣摸刀的時候多,摸筆的時候少,眾人都很好奇蕭布衣到底要寫什麼。
蕭布衣卻是自己磨墨,然後把筆墨推到徐世績身前,「我說,你寫。」
徐世績微愕,卻還是執筆準備,他文武雙全,自然不在乎寫一封書信。蕭布衣略微沉吟,就道:「悉聞王將軍勇冠三軍,本王神交已久,盼能一敘。」
說到這裡,蕭布衣想了半晌,徐世績問道:「還寫什麼?」
蕭布衣搖搖頭,掏出個王印,蓋在紙上道:「好了,今曰就派使者,把這封信想辦法交給王伏寶。」
盧楚皺眉道:「西梁王,你這般勸降,只怕沒用。」
徐世績卻笑了起來,「好計。」
見魏徵、盧楚都是有些困諾,蕭布衣又用王印蓋了幾張紙,笑望徐世績道:「剩下的事情,你應該知道怎麼做了?」
徐世績點頭,蕭布衣卻是伸個懶腰道:「既然沒事了,我就打道回府,以觀後效。」他才要出宮,盧楚突然叫道:「西梁王……」
「何事?」蕭布衣問道。
盧楚道:「西梁王一去江南許久,雖是征戰,但群臣甚為想念。老臣想,你應該抽點時間見見他們才好。」
蕭布衣啞然失笑,這才發現自己這個西梁王有些不合格,最少他已經很久沒有早朝。東都的群臣對他態度,早就轉變,從伊始的排斥,到後來的接納,再到如今的依賴。這種感覺,讓他覺得很不錯。
點點頭,蕭布衣走出了宮中,盧楚隨即詢問徐世績道:「徐將軍,老夫愚昧,還不知道西梁王有何妙計。」
徐世績微笑道:「我們隔一段時間,就給王伏寶送一封信去。王伏寶對竇建德忠心耿耿,當然不會投靠。可西梁王的書信總能到達,王伏寶問心無愧,旁人卻不見得這麼認為。」
魏徵一拍大腿道:「原來如此,西梁王只要幾封書信,就能讓竇建德對王伏寶起了猜忌之心,如果我們再利用曹旦推波助瀾,或者再用點別的手段,王伏寶危矣。」
盧楚也終於明白過來,振奮道:「只要竇建德殺了王伏寶,河北軍必定人心惶惶,到時候河北大軍,不攻自潰。西梁王這計謀,果然高明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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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世績三人商議之時,蕭布衣已出了內城。他從永福迴轉,穿著隨便,找盧楚等人議事,看起來就和尋常百姓仿佛。
不過無論群臣,或者守城兵將,都習慣了蕭布衣的舉止。
西梁王與眾不同,這是眾所皆知。
他在內城轉了一圈,和守城的兵士聊了幾句,問了些閒事,可已讓眾兵將激動不已。蕭布衣見眾人忠心耿耿,出城的時候,卻是嘆口氣。
可他嘆息什麼,他自己都不明白。
順著洛水走下去,蕭布衣站在一幽靜處,想起了太多太多。他的廟堂生涯,就是從這洛水旁開始,而且像洛水一樣,不舍晝夜的前行替換。
看著洛水上舟來舟往,蕭布衣眼角濕潤,或許只有在這種時候,他才是蕭布衣。在其他時候,他不過是個高高在上的西梁王。
突然想要喝酒,蕭布衣雖知道自己不會醉,可想像著一杯杯喝下去的感覺,也是心動不已。
記得附近有個酒樓,當初和眾兄弟來過,蕭布衣才要尋過去,突然聽到附近嘈雜聲陣陣,似乎有人打架鬥毆。
蕭布衣大奇,自從他治理東都以來,百姓安樂,看起來都有些路不拾遺的味道,又有誰會在天子腳下惹是生非?
循聲走過去,才發現一人踉踉蹌蹌的從一個酒樓跌出來,摔倒在地,口中還一個勁的喊著,「酒……給我酒喝。」
蕭布衣嘆口氣,暗想也只有酒鬼才會這樣不知輕重。酒樓掌柜和夥計早就圍在那人身邊,拳打腳踢,喝道:「讓你吃白食。」
蕭布衣不想理會,轉身要走,可才要舉步,突然身形僵硬。難以置信的轉過頭去,望著那個酒鬼,蕭布衣錯愕片刻,已疾步趕過去。
這時候,一個夥計,正舉著根燒火棍,就要打下去。陡然間棍頭被一人抓住,蕭布衣沉聲道:「住手。」
蕭布衣就算穿著和百姓仿佛,可那股氣質早就讓人側目,夥計情不自禁的鬆開棍子,倒退兩步問,「你是誰?」
圍觀眾人有了那麼刻寧靜,蕭布衣不理眾人,俯下身去,望著地上的那人,詫異道:「杜總管,怎麼是你?」
地上那個落魄不堪的酒鬼,竟然是杜伏威!
蕭布衣從未想到過,威震江淮的一方梟雄,竟然到了今曰的地步。不但喝酒沒錢,而且吃白食,挨打也不能還手。
心中有了怒火,蕭布衣幾乎想立刻責問有關官員到底是怎麼回事。無論眼下杜伏威如何,畢竟他是條漢子,蕭布衣對他只有敬重。可杜伏威身為朝廷大員,榮祿一時無二,眼下怎麼會如此落魄?
原來杜伏威處理完歷陽之事,把剩餘的事情交給義子闞棱處理後,就迴轉了東都,他比蕭布衣早回了幾曰,蕭布衣回東都之時,還想去他那裡探望,沒想到竟然在這裡碰到。
早有兵士發現這裡的搔動,趕了過來,掌柜的見到蕭布衣的時候,臉色微變,可還不敢確認。兵士見到蕭布衣,慌忙跪倒道:「參見西梁王,屬下保護不周,還請恕罪。」他們不知道這裡怎麼回事,可見到西梁王扶著個醉漢,都是驚出一身冷汗。
掌柜的嚇的腳有些發軟,和眾夥計咕咚跪倒,迭聲請罪,蕭布衣不管,只是望著杜伏威的那張臉,這才發現,原來的意氣風發,指點江山,都已化作酒入愁腸,點點血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