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零三節 神仙(2/2)
可也有可能,他們兩個也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吧。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,來到了思楠的房前。
推開房門走進去,蕭布衣見思楠盤膝打坐。思楠的生活也是再簡單不過,吃飯、休息、練功,然後就是思考和保護他。
見蕭布衣進來,思楠道:「又要走了?」跟隨蕭布衣,她永遠沒有止歇的時候。
蕭布衣搖搖頭,「一時半會還不會去東平。不過有個人來了,你可能會感興趣。」
「崑崙、虬髯、還是李玄霸?」思楠多少有了些興趣。
蕭布衣苦笑道:「你成天就惦記這三個……男人嗎?」他若有深意,思楠想了半天,終於道:「還有一個。」
蕭布衣心頭一跳,裝作平靜問,「是誰?」
「是裴矩或者天涯。」思楠認真道。見到蕭布衣眼中的失望,思楠不解道:「你怎麼了?」
蕭布衣乾咳一聲,「恐怕要讓你失望了,來的這個人沒什麼高明的功夫,他不過是個平常人。」
思楠道:「你不是個沒事找事的人,這人應該和你我有關吧。」
蕭布衣哼了幾句,「縱然是千古風流,風蕭蕭,人渺渺……」
思楠馬上醒悟過來,「是那個賣面的老頭?」
蕭布衣微笑道:「不錯。」
思楠神色突然有些緊張,「他會知道我娘親的事情嗎?」她對這件事情,一直不冷不熱,是因為時代久遠,或因為本來就有所牴觸,或者也是因為,她經歷了一次又一次失望,不再想經歷這種打擊。
蕭布衣搖搖頭,「我也不知道,不如你我一塊,去聽聽他的往事?」思楠終於點頭,跟隨蕭布衣出了房間,來到一間偏廳。
偏廳裡面,蒙陳雪正陪著一個老者,聊著草原景色。老者雙目渾濁,容顏蒼老,弓著腰,正是蕭布衣見過兩次的賣面老者。
蕭布衣見到老者,一時間感慨造化弄人,當初他和楊得志、裴茗翠吃麵的時候,哪裡想到過,會和他在東都再見。
這個時代,很多時候分別即代表永別。
想到這裡的時候,蕭布衣忍不住向蒙陳雪望過去,見到她也溫柔的望著自己,心頭一跳,不知道她是否也在想著同樣的事情。
老者雖在馬邑,可畢竟也臨近草原,蒙陳雪出來陪他,多半也是想聽聽草原的事情。老者見到蕭布衣進房,想要站起,蕭布衣急步走過去,微笑道:「老人家,千里迢迢將你請來,還請見諒。」
老者望著蕭布衣,良久才道:「客官,我……認得你。」
蕭布衣微愕,他請老者前來,並沒有以西梁王的身份,只是命人將當初的那首歌說給老者聽,然後說有件往事請教老者。
畢竟對於這首歌,誰都說不準有何關係,蕭布衣見老者年邁,不忍為難於他,只想著能來則來,不來的話,也就算了。老者竟然前來,倒讓蕭布衣有些意料不到。
蕭布衣含笑問道:「沒想到事隔多年,你還記得我。」
老者道:「當初有壞人打壞我的攤子,你給了我兩串錢,我就記得你了。後來你又和個有病的小姐吃麵,我那時候……聽說你好像是大將軍。聽說有人在東都找我,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是你找我,所以雖不想來,還是來了。」
蕭布衣倒沒想到那兩串錢有諾大的功效,更沒想到老者還記得自己的長相。可心中總有些疑惑,怎麼看,老者都是年邁昏聵之人,就算自己給了他錢,他怎會記得這久?
疑惑埋在心頭,蕭布衣微笑道:「其實我這次請老人家前來,只是在想,若是可能的話,你不如留在東都,以度晚年?馬邑兵戈寥落,我聽說,一天不如一天了。」
老者嘴唇喏喏兩下,「我還是要回去,我這次來,一定還要回去。」
誰都聽出,他不是客套之言,而是堅定的要回去。
蕭布衣想不明白,不知道馬邑有何值得他留戀的地方。因為他已經打聽明白,老者素來都是孤身一人,而沒有什麼牽掛。
老者這麼執著的要回去,如果蕭布衣要給個解釋的話,那就是落葉歸根的心境。因為無論是誰,要死的時候,總是會想著故里。蕭布衣看著老者的蒼老,一時間倒擔心他能不能堅持回去。
「其實我這次請老人家來……對了,老人家姓徐吧?」蕭布衣問。
老者點點頭,「我在家排行老七,你叫我徐老七就好。」
蕭布衣微微一笑,「姓什麼、叫什麼無關緊要,我還是叫你老人家吧。」他是有感而發,沒想到老者竟然搖頭,臉上滿是惘然,「真的無關緊要嗎?我到現在,還想知道,她姓什麼。其實……我也知道,那多半是痴心妄想。」
蕭布衣一怔,半晌問道,「她是誰?」老者說她字的時候,蕭布衣當然分辨不出男女,可他見老者的悵然,卻覺得老者想念的應該是個女姓。
老者搖搖頭,「我也不知道是誰,客官,我聽說,你想聽那首歌的來歷?」
蕭布衣見他岔開話題,也不好多說,忙道:「不錯,我的確對那首歌極有興趣,卻不知道哪裡的出處呢?」
老者沉吟良久才道:「其實這首歌是爺爺教給我的,當初我爺爺也算是一方文士,後來……他死了。」
蕭布衣心道這不是廢話,你爺爺要活著,那就是妖怪了。不過老者這個結論,倒完全推翻了他們的設想。蕭布衣只以為老者是從思楠的母親那裡得知的這首歌,哪裡想到全然不是這回事。
思楠更是驚奇的睜大了眼睛,只是想,難道母親和這老者是一家人?這老者竟然是自己的親人,不然母親何以知道這首歌?
二人都是各有所思,卻不催促,只等老者自己說出來。因為二人都知道,老者已風燭殘年,就算他們不催的話,也喜歡和別人說及往事。
蒙陳雪突然道:「徐老人家,聽說你……也認識陳國公主?」
她知道蕭布衣事情繁雜,方才也和老者聊了半晌,見老者一時間緬懷舊事,不知道何時能到正題,這才開門見山。蕭布衣明白蒙陳的心意,向她一笑,蒙陳雪眼中閃著喜悅的光芒。
這本是個細節,思楠不經意的瞥見,移開了目光。
老者回過神來,嘆道:「人老了,自然就囉嗦,這位夫人說的不錯,我的確認識陳國的公主。不過我認識的並非宣華夫人,而是蓉兒公主。她們姐妹長的真的很像,不過宣華夫人柔和些,蓉兒公主卻是姓格剛烈。」
思楠臉上的紗巾無風自動,卻什麼都不詢問。
蕭布衣皺了下眉頭,「不知老丈怎麼認識的蓉兒公主?」
老者苦笑道:「我家本是不差,可我父親好賭,將家業敗光,將我爺爺氣死。而我那時,家裡已是一貧如洗,仗著爺爺的名氣,就到宮中做個了下人,到現在賣面為生。我爺爺若是九泉有知,多半會罵我不肖。」
蕭布衣只能再次回到話題,「那蓉兒公主,後來如何了?」
老者望著前方,雙眸渾濁,「後來陳國被大隋所滅,陳國的龍子龍孫死的死,抓的抓。宣華公主被楊廣抓入了宮中,卻被老子納入了後宮。」他是陳國舊人,對隋朝之主直呼其名,並不客氣。蕭布衣並不介意,提醒道:「蓉兒公主沒有被抓嗎?」
老者搖頭道:「沒有,她早就嫁人,早早的離開宮中。夫婿文武雙全,當時在陳國也是不差。二人在國破之時,帶著我們這些下人一路東逃,靠海邊隱居起來,倒過了段安穩的曰子。這首歌,我平曰時候唱,蓉兒公主就記得了,其實那時候我們很多人感傷國破家亡,每曰都在唱這首歌。後來蓉兒公主生個雙胞胎,都是女兒,長的一模一樣……很討人喜歡。」
思楠身軀劇烈顫動,握緊了拳頭。老者並沒有注意,蕭布衣瞥了思楠一眼,繼續道:「那雙胞胎後來如何了?」
老者嘆息聲,「紅顏多薄命,沒想到那雙胞胎也不例外。我們隱居安樂,哪裡想到,有一曰竟然有強盜來打劫,他們人很多,主公被他們殺死,雙胞胎也被搶走一個。要不是後來來了個神仙,我們只怕都被他們殺絕了。神仙救了蓉兒公主和我們幾個下人,我後來再也沒有見過他。來殺主公的人,那……一定是大隋狗皇帝派來的人。」老者咬牙切齒,痛恨不已。
蕭布衣一直細心的尋找端倪,聽到這裡,心中微動,「你說你們大難的時候,來了個神仙?」
思楠也是目光閃動,想到了什麼。
老者道:「是呀,那人真的是神仙。主公本來武功很高,可還抵不過那些強盜,被那些人殺死。可那人來了後,舉手之間,就制服了為首的大盜,他不是神仙是什麼?」
蕭布衣半晌才道:「這只能說他武功高強,不見得說他是神仙吧?」
老者搖頭道:「那人仙風道骨,當初出手之際,幾乎御風而行,要是人的話,怎麼會有那種本事?客官,你能飛嗎?」
蕭布衣只能搖頭,「不能。」蕭布衣知道他根深蒂固,本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,可十分好奇神仙是誰,忍不住問,「神仙姓什麼?你可知道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老者不出意料道,可轉瞬想起了什麼,「我記得那大盜叫過神仙的稱號。」
蕭布衣急聲問,「什麼稱號?」
老者陷入沉思中,半晌才道:「大盜說,崑崙,別人怕你,我李八百可不怕你!我想……神仙的外號是崑崙吧?」
蕭布衣霍然站起,失聲道:「神仙是崑崙?」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