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零五節 真正的敵手(2/2)
太平道遺患無窮,孫思邈憑藉一己之力,約束太平道為禍,力挽狂瀾,聯手佛祖僧粲、隋帝楊堅,終於讓天下回歸太平數十年。
這樣的人,怎麼能讓蕭布衣恨的起來?
若說孫思邈做過的一件錯事,那當然是救了李玄霸,收他作為徒弟。蕭布衣相信思楠的分析,而且自己也是堅信,所有的一起均是李玄霸在作亂。可孫思邈救了李玄霸的時候,當然從未想到過,會留下個禍根。
孫思邈不會見死不救,李玄霸也的確聰明絕頂。他不但成功的欺騙了蕭布衣,而且讓裴茗翠堅信,他只有一年的壽命。除此之外,他最大的成績當然就是,成功的騙過了孫思邈!
孫思邈雖是崑崙,可畢竟也不可能事事知曉,他低估了李玄霸的野心,終究造成了今曰的局面。
李玄霸是個極為狡猾的人,他一直暗中運作,最擅長的就是借力打力。
武功中,借力打力是門高深的技藝,勢力爭奪中,借力打力卻是極為巧妙的法門。裴矩見天下大亂,終於忍不住搶先發動,想要奪取東都兵,掌控東都,一統天下。李玄霸卻是借裴矩發動之時,借力打力,借假死騙取楊廣的同情,為李淵謀取了太原根基。
這種巧取幾乎是不動聲色,神不知鬼不覺,自然讓人難以警惕。可這種方法,非有絕頂的聰明,難以運用,非有狠辣的心腸,無法做到。
李玄霸成功的將虬髯客、蕭布衣甚至裴茗翠的視線,都轉移到天涯的身上。這才為他以後的行事取得時機。
而剩下的時間內,李玄霸並非隱而不發,而是極力的想要推波助瀾的攪亂天下,甚至要徑直的殺死楊廣!蕭布衣一直有個疑惑,那就是洛水襲駕時,裴矩本來沒有殺楊廣的必要,因為那時裴矩殺楊廣易,但是要取天下江山,東都勢力絕非殺個楊廣就能夠做到,所以想殺楊廣的當然是李玄霸!
因為那時候,李淵已經有了太原之地,已有了爭奪天下的本錢,而他蕭布衣,不過還是個右驍衛大將軍,尚無立錐安身之地。
這個時候楊廣若死,李淵當能坐擁天時,而蕭布衣卻極為的不利。
孫思邈是崑崙,手上當然有三書,而人書根據推測,就是太平道徒的名單。這些太平道徒,絕非隱居不出,而是混入天下的各個階層,有將軍、有兵士、有磨刀的、有大夫。如果李玄霸是孫思邈的弟子,他就可能知道人書,而且悄悄借孫思邈的名義,安排思楠進行刺殺。那時的思楠真的和一張白紙般,竟然確信不疑。可多半李玄霸也沒有想到過,思楠終究還是沒有得手。而這次刺殺雖沒有成功,卻造就了大隋的轉折,也讓大隋混亂終於一發不可收拾。
而思楠的二次行刺,竟然和裴矩有關,而且是裴矩一手安排。蕭布衣始終想不明白這中的關係,可到如今,他豁然省悟,這當然又是李玄霸的障眼法。李玄霸知道思楠和蕭布衣一起,只怕這二人會懷疑到自己身上,所以又借崑崙之令,安排了第二次刺殺,以期冀混淆視線,結果當然是,他成功了。
這次刺殺楊廣,對裴矩當然意義重大,可對李淵來說,亦是有些意義,最少楊廣一死,他可以名正言順的挾天子以令天下。
裴矩不像和李玄霸聯手,二人看起來更像是暗中勾結,彼此利用,各取所需。可如此看來,裴矩甚至都被李玄霸算計,做了李玄霸的棋子。
本來所有的一切,李玄霸安排的井井有條,可蕭布衣異軍突起,擊敗李密,取得了東都的掌控權,這打亂了李玄霸和裴矩的計劃。裴矩按捺不住,策劃了第一次刺殺,想要掃除迴轉東都的障礙,李玄霸再次借力打力,借符平居之名,又進行了第二次刺殺,卻是抱著一統江山的目的。
李玄霸和裴矩都是絕頂之才,均是清醒的意識到,蕭布衣是他們一統天下的絕大阻礙。蕭布衣由伊始讓他們輕視,到如今的不可忽視,只用了短短的時間。李玄霸刺殺時又是混亂視線,將蕭布衣、裴茗翠的視線轉到裴矩的身上。
兩次刺殺均告失敗,卻是驚動了太平第一高手虬髯客!
或許思楠刺殺就已讓虬髯客疑惑,兩次刺殺更讓虬髯客心中警惕。在鵲山,虬髯客或許抓住了李玄霸,可李玄霸是孫思邈的弟子,他不見得可殺。
虬髯客對這些心知肚明,可一直堅持讓蕭布衣走自己的路,他希望自己能解決太平道之時,到時候天下一統,世人幸事,太平道徒的幸事。虬髯客的良苦用心很明顯,他知道太平道惡名昭彰,但他希望蕭布衣能夠改變看法,他知道這樣對蕭布衣不見得公平,可他無可奈何。為了給蕭布衣公正,他這才去了巴蜀,以無上的毅力和功夫過天梯,為蕭布衣換取巴蜀和談一事,這樣的話,他最少可對結拜的兄弟有個交代。
蕭布衣想到這裡,心中輕嘆,思緒萬千。
他一直想不通其中的關鍵,只因為不知道為何李玄霸有如此的神通,也想不明白虬髯客的態度。可到如今,他知道崑崙是誰,又知道李玄霸和崑崙的關係後,一切都已昭然若揭!
李玄霸被虬髯客控制,不再想著謀害蕭布衣,卻轉以為李淵圖謀天下為主。
所以李玄霸開始暗算薛舉、害死始畢可汗。這些在常人眼中,均是極難的事情,可對於李玄霸而言,還是掌控有餘。
「好一個崑崙,好一個李玄霸。」蕭布衣望向遠方的夜空,握緊了拳頭,有釋然,也有凝重,或許這樣的對手,才是他真正的對手!
他看似處於爭霸的上風,但每次想到有這種陰險、不動聲色的對手,還是不寒而慄。
現在蕭布衣已想通了太平道絕大多數的事情,可他還有幾個問題想不明白。第一當然就是,孫思邈到底如何想法,他是對李玄霸一直聽之任之,還是已抓不住李玄霸的把柄?蕭布衣當然清楚,李玄霸絕非虬髯客、孫思邈的對手,但是這二人顯然還有束縛,李玄霸卻已不擇手段。第二個疑問是,所謂的無上王、梁艷娘等人,是否就是王遠知等人興風作浪的結果?自己殺了梁艷娘,青龍等人,王遠知不知是何感想?他早知道王遠知,也請此人前來東都,但王遠知卻不在茅山,弟子說他遠遊未歸,蕭布衣不清楚王遠知是躲避還是真的遠遊,第三個疑問卻是,父親蕭大鵬武功亦是不差,他好像也有很多秘密,他和孫思邈他們有沒有關係?草原的瘟疫是否出自李玄霸之手,他目的何在?太平道、五斗米是否有糾葛?還有一個重要的疑問是,當初搶走陳宣蓉女兒的人,和高麗王有關嗎?
想到這裡,蕭布衣大為頭痛。當初下手的是李八百,李八百是李家道的人,眼下李玄霸如果是李家道的道主,容妃又在高麗,那依李玄霸的本事,不會輕易放棄結合遼東打擊他的主意。
如果真的這樣的話,高麗、突厥在加上個關中,蕭布衣當有極大的壓力。
蕭布衣心緒如潮,竟然在樹下一直坐到了天明。曉露起,給樹上花頭蒙上薄薄的霧氣,蕭布衣這才站起,伸了下懶腰。
既然很多事情已經清晰明了,剩下如何來做,反倒簡單了很多。
無論李玄霸如何算計,可要取天下,現在一定要到兩軍對壘的時候。
蕭布衣自嘲的笑笑,才要回去小憩片刻,盧老三趕到。其實盧老三早在遠處等了很久,見蕭布衣沉思,不敢打擾,見到他起身後,這才趕來相見。
「西梁王,我按照你的吩咐,已送走了徐老頭。跟蹤季秋的人已經回來了,不知道他對杜伏威說了什麼,竟讓杜伏威對他頗為信任,又帶他到杜府去喝酒。」
蕭布衣皺眉,杜伏威的事情已定,他不想節外生枝。
「季秋現在何處?」
「他出了杜府,我就命人把他抓了過來。」盧老三道。
盧老三此舉倒正合蕭布衣的心意,蕭布衣點頭道:「問出他為何要找杜伏威了嗎?」
「還沒有。」盧老三搖頭道:「我們還沒有逼問。」
「讓他進來。」蕭布衣伸個懶腰,「我來問問。」
季秋膽顫心驚的走進王府,見到蕭布衣的時候,慌忙跪倒道:「小人參見西梁王。」
蕭布衣佯怒道:「盧老三,這種人反覆無常,帶上來做什麼?推出去斬了!」
盧老三和他配合的倒是絲絲入扣,惶恐道:「屬下該死,還請西梁王責罰。來人……」盧老三吩咐一聲,早有兵士奔來,就要拎季秋出去。
季秋嚇的魂飛魄散,大叫道:「西梁王饒命,我……有個驚天的大秘密稟告!」
蕭布衣聽到驚天大秘密的時候,突然有些想笑。擺擺手,兵衛暫時退到一邊,蕭布衣冷冷道:「說吧,若是不能驚天的話,你就等著被我斬個十段八段吧。」這是他逼問慣用的手法,對季秋所言的秘密,他並沒有抱著太大的希望。
季秋苦著臉,解釋道:「啟稟西梁王,當初絕非我想要背叛你。誰知道周奉祖吃了什麼藥,竟然看出當初西梁王給的鞋子不對……」
「這麼說,你是埋怨我了?」蕭布衣陰沉道。
季秋慌忙搖頭,「不是,不是,可當初事態緊急,小人只能靈機一動,改變策略。想要他們出谷去攻擊……」
他說到這裡,見到蕭布衣臉色若冰,無法續下去。
蕭布衣冷冷道:「季秋,本王寬宏大量,你做的事情,倒也沒有損傷到我的利益。不過你既然沒有成功,當然就沒有銀青光祿大夫的官做了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季秋臉色發苦。他來到東都,也是逼不得已,因為他現在已無處容身。不甘心就這麼流於平庸,還想著大夫一職,這才來到東都。眼下的秘密,實在是他謀取榮華富貴的最後一招,可到底有沒有效果,他心中沒底。
「啟稟西梁王,當初我離開……」
「說正題。」蕭布衣打個哈欠,「你三句話說不到驚天的大秘密,你也就不用再說了。」
季秋臉色蒼白,「西梁王……」
「一句了。」
「王世充有個銅鏡屏風!」
「兩句了。」蕭布衣數道。
季秋額頭汗水滾下,一口氣道:「都說這個銅鏡屏風能夠照出真命天子!」
盧老三看死人一樣的看著季秋,覺得這傢伙不死真的屈才了,他竟然想要用這種無稽之談騙個官做?只可惜,命都怕沒有了。
沒想到蕭布衣眼中閃過了奇異之色,沉聲問,「這個屏風,可是王世充從無上王手中取得?」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