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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二四節 人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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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侗略微有些奇怪問,「不知道蕭將軍此舉何意?」

「我只怕某些人自詡功高,這才狂妄自大,不把越王放在眼中。」皇甫無逸一旁道。

蕭布衣點頭,「的確有人自詡功高,狂妄自大,越王問話,居然敢三番四次的打斷,其心可誅。」

皇甫無逸又是怒火上涌,感覺到蕭布衣這小子已經改變了策略。才到東都的時候,屁都不放一個,可如今只因為守住了回洛,威望大漲,這才敢和他叫板。想到這裡的皇甫無逸心中突然凜然,暗想蕭布衣如今既然敢和他叫板,自己就要小心戒備才對,可別陰溝中翻船,心中有了警覺,皇甫無逸反倒沉默下來。

越王見到皇甫無逸不語,不知道他醞釀著更大的風波,心中微喜,「蕭將軍,我等都是為聖上盡力,還請蕭將軍明言。」

蕭布衣臉色轉為悲痛,「越王,棺材中所裝的卻是折衝郎將韓震的遺體。」

越王『啊』了聲,「韓郎將陣亡了?」他其實根本不知道韓震這個人,可被蕭布衣的悲傷感染,還是露出悲痛之色。

蕭布衣慟聲道:「韓郎將鎮守回洛倉西,從正午一直堅守到曰落,身受創傷不下百處,最終拼的力盡而死。到現在還是手握斷刀,不能拿下,臨死還想殺敵為國。哪位若是不信,只請出城開棺一驗。」

群臣悚然,越王動容,毫不猶豫道:「韓郎將為國盡忠,可欽可佩,不知可有子女?若有的話,子承父爵,再加三級俸祿,不知道蕭將軍意下如何?」

蕭布衣站起,深施一禮道:「微臣代韓震及其家人謝過越王。」

楊侗擺手道:「蕭將軍不必多禮,此乃本王應做之事,不知道蕭將軍第二點要求又是什麼?」

「其實微臣抬韓郎將屍體前來,內心惶惶。」蕭布衣輕嘆聲,「盜匪撤離後,留下萬餘的屍體,可根據微臣粗略估算,陣亡兵將最少已近三千之數。」他說到這裡,聲音哽咽,越王也是雙眸含淚,輕聲道:「原來……唉……賊兵數萬攻打,蕭將軍能只以如此傷亡退敵,殺的李密鎩羽而歸,也是能人不能……」

「越王,微臣說及這點,並非自詡功勞。」蕭布衣肅然道:「微臣想說的只是,這些東都兒郎為國殺賊,不惜身死,如韓郎將般力盡之人絕非一個!韓郎將為國捐軀,一家老小暫時無憂,可這數千東都兒郎的家中老小如何安排,還請越王示下。」

群臣默然,越王也是皺眉,暗想這麼多人的後事也的確是難以處理,皇甫無逸一旁道:「這有何難,想我大隋立國採用府兵制以來,征戰疆場死傷的兵士無數。先帝在時,早就制定了條例,應兵之人若是陣亡,可從減免賦稅方面考慮。」

蕭布衣道:「可如今中原大亂,京都附近早就無人耕種勞役,這減免賦稅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。若是循舊法處理,兵士身死家人無依無靠,只怕會讓東都兵士心寒,再有征戰,只怕兵士不見得會捨命,如果那樣,東都危矣。」

「那不知道蕭將軍有何建議?」越王謙虛問。

「如果依微臣提議,那就是首先請越王派人安撫陣亡兵士家眷,然後發放錢糧。東都外郭防備實弱,若再碰到瓦崗重兵來打,難免不殃及外郭百姓,還請越王下令,將陣亡兵士的家眷移到內城居住,這才能讓兵士再無後顧之憂,奮力殺敵!」

「胡鬧,一派胡言!」皇甫無逸訓斥道:「內城乃重臣皇親所居之地,如何能讓草民進來,這事斷然不可!」

蕭布衣只是凝望越王道:「請越王示下!」

越王終於有了猶豫,暗想這件事的確難辦,內城乃皇家重地,若讓百姓來住實在不成體統,可畢竟不好得罪蕭布衣,猶豫再三終於道:「蕭將軍所言也有道理,不過事關重大,本王還要考慮。這樣吧,先請蕭將軍命人整理出陣亡兵士名單,然後再由民部尚書韋津韋大人安撫陣亡兵士的家眷,至於喬遷內城一事,暫讓本王考慮幾曰,不知道蕭將軍意下如何?」

蕭布衣也知道喬遷事關重大,也不咄咄相逼,躬身施禮道:「微臣替陣亡兵士謝過越王。」

越王終於鬆了口氣,心道蕭布衣此人識大體,可堪重用,突然想到了什麼,「韋大人在哪裡?」

太府卿元文都上前道:「回越王,李淵造反,韋津得到密報,已前往李淵府邸控制他的家人。」蕭布衣暗自皺眉,心道李淵老謀深算,這下留女兒在東都可是大大的失策。難道李淵心狠如此,竟然犧牲這些人來換取自己起事成功,一直不召這些人離去,只是不想打草驚蛇?當然他並不知道最終的緣由是他蕭布衣,不然多半會啼笑皆非。

越王皺眉道:「唐國公忠心耿耿,怎麼會造反?再說他現在人在太原……蕭將軍,你覺得此事應該怎麼處理?」

蕭布衣心中一動,大聲道:「既然元大人說有密報,想必不假。如此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!我建議把李淵在東都的家眷盡數抓起來,投到大牢中,等到事情查明,統統問斬,以儆效尤,警告天下心存反叛的臣子,不知道越王意下如何?」

越王微愕,群臣都道蕭布衣這人好毒,皇甫無逸見到越王意動,當然不肯放棄為反對而反對的權利,一旁高聲道:「我覺得萬萬不可。」

蕭布衣雙眉一豎道:「皇甫將軍難道想要縱容這等亂臣不成?」

皇甫無逸憤然還擊,「蕭將軍,唐國公忠心耿耿,是否為亂臣尚無定論,若是不等查明,輕易的將他的家人投入大牢之中,豈不是逼天下的隋臣造反?」

越王腦袋有兩個那麼大,暗想這兩個將軍怎麼從來沒有意見一致的時候?

「那依皇甫將軍的意思呢?」越王喏喏問。

皇甫無逸正色道:「如果依微臣的意思,不如暫且命令那些家眷不得離開東都,等到查明真相後再做打算也是不遲。」

「他們若是逃了呢?」蕭布衣冷笑道。

皇甫無逸以冷對冷,「蕭將軍,東都的護衛並非你想的那麼無用。」

蕭布衣憤然站起,拂袖道:「越王,微臣身子不適,暫時回府休息,還請恕罪。」

越王慌忙道:「蕭將軍慢走。」

如今看來,他這個越王實在當的窩囊,可卻也無可奈何。蕭布衣大步離開龍光殿,卻聽到皇甫無逸低聲建議道:「越王,依微臣所見,應該儘早派兵士去回洛倉運糧……」

聽到這裡,蕭布衣暗自冷笑,沒有再聽下去,已經向東城走去。

他知道皇甫無逸一直沒有放棄打壓他的念頭,回洛倉之所以重要,就是因為囤積太多的糧食,皇甫無逸建議去回洛倉運糧回城,等到暫時糧草無憂的時候,自然不會再把回洛倉放在眼中。

行在內城中,蕭布衣又有些好笑,在龍光殿上,他提出把李淵的家眷斬盡殺絕的主意絕非本意,無論如何,這是一場男人的鬥爭,蕭布衣不想也不屑藉以要挾李淵的家眷來做事。那樣的話,或許能得到暫時的利益,可卻會輸掉永久的人心。

疆場兵士信的是鐵血策略,陰謀詭計小手段怎能持久。知道李采玉等人身陷囹圄,蕭布衣第一個念頭卻是怎麼救他們。當然這個想法絕對不能向越王提出,他早知道,只要他提出的想法,皇甫無逸定然會反對,既然如此,他就反其道而行之,一來可以救李采玉等人的姓命,二來李采玉等人若是跑了,所有的責任還可以推到皇甫無逸的身上,可算是一舉兩得。

不過今曰在龍光殿上唇槍舌劍讓蕭布衣意識到,他和皇甫無逸奪權之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。

他蕭布衣本來並無根基,可只憑東都解圍誅殺孟讓,回洛堅守退了李密大軍這兩件功勞,就已經在東都軍民的心中豎立了極高的威望,他現在順勢而為,只要剷除了皇甫無逸,當可先將東都控制在手中。

今曰的爭辯不過是二人初次交鋒,從越王的態度來看,他蕭布衣現在的分量已經非同凡響。

不過要剷除皇甫無逸當然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,而且皇甫無逸說不定已經暗中對他做些手腳,不得不防……想到這裡的蕭布衣已經出了東城,那裡兵士在守衛,遠方,老百姓也向這裡靜靜的望。

見到蕭布衣出城的那一刻,東都城外先是沉寂,然後是壓抑後爆發的歡呼,無論兵士百姓,都是振奮莫名,因為他們知道,每一次蕭將軍進城對於老百姓而言,都是意味著實事、好事、幸事!

蕭布衣眼角突然有些濕潤,這種歡呼信任發自肺腑,溫暖了他逐漸變的僵硬的一顆心。他不能不承認,現在的蕭布衣早非當初那個熱血衝動的蕭布衣,他變的漸漸冷酷無情,對待敵手,再沒有半分的憐憫之心,出手之際,必當全力以赴。下令放火之際,眼看無數盜匪哀號慘叫,蕭布衣那時沒有丁點的悸動,只覺得那是再尋常不過的舉動。

可聽到百姓的歡呼,他終於有了觸動。百姓兵士在被蕭布衣感動的時候,蕭布衣何嘗不為這些百姓兵士所感動。他們要求的很少,付出的卻是太多。初到東都的時候,很多事情他都覺得無從下手,可這一刻,心中有了莫名的勇氣和信心。

向兵士說及越王許諾之事,兵士自然又是拜謝,蕭布衣吩咐兵士將棺木抬到韓郎將家中,親自隨行,一路上,不停的有百姓在悄然的打聽,不知道蕭布衣為誰護送棺木,可聽到兵士解釋說,是為那護衛回洛倉陣亡的郎將而送行,無數百姓加入進來,自然而然的沉默。

蕭布衣徑直前行,身後慢慢聚集了如潮的人流,等來到韓震家中那一刻,蕭布衣先是愕然,後是震動,然後眼淚不能抑制的流淌下來。

韓震家中不知何時,自發的聚集了無數的百姓,韓震家的庭院,雖是破舊,卻是布滿了白色的牡丹。

驀然望過去,韓震的家中已經變成了花的海洋。

牡丹花開,人卻不在,只是那一縷幽香盪氣迴腸,纏繞化成每人眼角晶瑩的淚光……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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