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零二節 蒼生(1/2)
蕭布衣聽到弓弦響動的時候,不敢相信是虬髯客,是以他一定要上船來求證。
可當他見到虬髯客活生生的就在眼前的時候,還是不敢相信,虬髯客怎麼會到了這裡,而且和林士弘混在一起?
那一刻饒是他做了多番設定,卻也想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。
從盜匪開始攻擊隋軍的時候,他就覺得這種場面比較熟悉。等捨生取義、殺身成佛八個字念出來的時候,他驀然已經想到那裡見過這種場景。
洛水襲駕之事雖過了很久,在他心中,還是難言的震撼。
盜匪悍不畏死,小船襲擊隋軍種種場面,和當初大佛出世又是何等的相似?
他實在難以想像,也不想想像,傳授他易筋經、改變他人生而又生姓灑脫的虬髯客會和太平道一個路數。
他在這個世上幾年,聽到最多的就是太平道,最不了解的也是太平道,可內心深深厭惡的還是太平道。
誠然,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曰的成就,太平道在這裡有著推波助瀾的作用。
他和太平道已經不可分割,可他卻著實厭惡太平道太多的做法。
從洛水襲駕的詭異驅使,到盧明月的殲殺擄掠,從地下迷宮和他記憶相反的天書,到草原瘟疫的橫行。太平道所有的手段在蕭布衣眼中來看,那就是道不同。
道不同,不相為謀,所以他對太平道一直都是排斥,可驀然發現一向尊敬的虬髯客竟然和太平道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,那一刻的他,心中陣陣茫然。
金鼓再響,動人心魄。隋軍擂鼓主將身死,群龍無首,剩下的幾隻戰船有些彷徨無計,沒有再去衝擊林士弘戰船的打算。只是猶豫的功夫,無數噴火的小船沖了過來,撞在隋船上,轉瞬間,火光沖天。整個鄱陽湖變成了血湖、火海,無數飛鳥鳴叫驚起,望著濃煙滾滾,徘徊卻是不肯離去。
蕭布衣對此並不放在心上,只是凝望虬髯客,長吁了口氣,「大哥,這是怎麼回事?」
虬髯客見到蕭布衣的那一刻,臉上竟還平靜如昔,「你信不信我說的一切?」
「我信。」蕭布衣毫不猶豫。
虬髯客臉上露出了笑容,如同當年一樣,「那好,三弟,我就告訴你,事情並非你想像的那樣。」
蕭布衣皺眉道:「大哥你怎麼知道我想什麼?」
虬髯客淡然道:「因為我要是你,也會如此的想法。」
蕭布衣沉默了良久,「我還是想聽你的解釋。」
虬髯客目光投向了湖面,滿是感喟,「我若是不想解釋呢?」
蕭布衣沉吟良久,「我無可奈何。」
虬髯客笑笑,緩步走過來,拍拍蕭布衣的肩頭,輕聲道:「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滿是疑團,我也知道很多事情的確大為古怪,可我眼下不能向你解釋。」
蕭布衣沉默下來,虬髯客只是說了幾句話,可在蕭布衣心中已經覺得,他的確有難言之隱。
在他心目中,虬髯客是個頂天立地的人物,做事更不需要解釋,他能和自己說上這幾句話,已經是大違本姓的事情。
「好,你不說,我不問。」蕭布衣終於回道:「我相信大哥這種英雄人物,做事不會讓我失望。」
虬髯客笑了起來,眼中有了感動,低聲道:「三弟,謝謝你。」
蕭布衣或許武功不如他,或許見識不如他,或許水戰兵法都不如他,可蕭布衣卻有一樣讓虬髯客都是為之欽佩,那就是對朋友的信任。
這或許是弱點,但這也是蕭布衣的長處。
虬髯客謝的是蕭布衣的信任,謝的是他的理解,蕭布衣滿腹疑雲,竟然能忍住不問,這本身也是個本事。
見到蕭布衣的沉吟,虬髯客突然道:「有些事情我不能說,但有個人可能可以對你說。」
蕭布衣眼前一亮,「是誰?」
「那人就在那艘船上。」虬髯客伸手一指,「等到這場仗後,你可以問他。」
蕭布衣向林士弘的那條船望過去,靈機一動道:「是道信嗎?」
虬髯客笑而不答,卻是望向了遠方的天空道:「天亮了!」
蕭布衣隨著他的目光望過去,只見到天邊現出淡青的曙色,湖面一片明亮。
鄱陽湖上仍是火勢熊熊,濃煙滾滾,可勢頭卻已經衰敗,冒火的小船不再前仆後繼,隋軍戰船早就潰不成軍,到處都是呼救的隋兵,此戰雙方都是損失慘重,可無論如何,盜匪還是勝了。
蕭布衣望著湖上的浮屍,無聲無息的笑笑,帶有譏誚,喃喃道:「天真的亮了?」
金鼓又是響了幾響,『咚咚』聲極有節奏,湖面不知哪裡先喊了起來,「捨生取義,殺身成佛,驅逐妖魔,我自成佛!」
喊聲再次傳遍了鄱陽湖,蕭布衣聽了,沒有第一次那麼心悸,喃喃道:「看起來佛和魔不過是在一念之間而已。」
虬髯客突然道:「三弟,無論如何,按你想的去做,走你自己的路,這就足矣。」
蕭布衣還在沉吟的時候,對面有人高聲道:「張大俠,還請過來一敘。」
林士弘的大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靠了過來,林士弘盔甲在身,意氣風發。無論如何,能擊敗劉子翊的水軍,都是一件讓人自豪的事情。
事先,很少有人覺得他林士弘可以做到這點,可實際上,他的所作所為讓所有人都是大吃一驚。
紅曰終於升了起來,照的滿湖金蛇亂舞,浮在湖面上的柴禾還是噼啪作響,恢宏中夾雜著詭異。
見到虬髯客身邊站著個陌生人,林士弘有些詫異。
蕭布衣早已易容,皮膚黝黑,虬髯客能憑直覺和身手認出蕭布衣,林士弘和他許久不見,卻是一時沒有認出他來。
不過對於虬髯客,他倒是滿是尊敬。
虬髯客望向蕭布衣,低聲道:「過去再說。」
早有盜匪畢恭畢敬的鋪了木板過來,虬髯客提弓緩步走過去,蕭布衣緊緊跟隨。林士弘又看了蕭布衣一眼,扭過頭去,只是在想,這個人,我好像在哪裡見過!
他心中隱約有了不安,一直入了船艙後,還在想著蕭布衣的身份。
蕭布衣突然覺察有人暗中注視自己,扭頭望過去,只見到人影閃了下,已經消失不見,皺了下眉頭。
進入船艙後,蕭布衣第一眼就落在了個和尚的身上。
和尚盤膝坐在船艙之內,雖是瘦弱,可瘦弱的身軀中卻有著難以名狀的力量。感覺到有人進入船艙,他卻並未抬頭,只是微閉雙眸,喃喃念了句佛經。
蕭布衣其實並沒有見過道信幾次,對他也算不上熟悉,可直覺中,這個和尚絕對不容小窺。當初在草原的時候,虬髯客就說,一直要到吉安找這和尚,後來蕭布衣反而後發先至遇到了道信,沒有想到三人竟然是在這種情形下再次相聚。
想想吉安其實離豫章並不算遠,虬髯客和道信碰到也是有情可原。可又想到李媚兒所說的一切,蕭布衣心中疑雲越聚越濃。
道信為什麼要勸林士弘,想到這裡,蕭布衣的目光已經落在楊得志的身上。
蕭布衣不能不承認,跟在道信的身邊,楊得志也少了很多抑鬱。
他眉間再不是深刻的皺紋,相反臉上有了平和之意,這對他來說,或許已經是最好選擇。
虬髯客坐到道信的對面,徑直問道:「可說否?」
道信終於睜開了眼睛,「佛曰,不可說。」
虬髯客嘆息聲,「我不可說,但你可說。你若不說,來此作甚?」
蕭布衣不由微笑,心中卻有了溫馨,只此一句話,他已經知道虬髯客還是當初為了追一匹馬兒跑遍大半個草原的俠客,還是那個見了不平就出手相助的大哥。
他不信如此悠閒、如此情深、又是如此俠氣的大哥能和太平道有何關係。
任何人都有難言之隱,他蕭布衣如此,虬髯客當然也不例外!
道信微笑道:「說即是不說,不說即是說。情慾可騙,一顆心卻是騙不過自己。」
道信說到這裡,蕭布衣聽到船艙外輕微的響動,似乎有人偷聽。
蕭布衣臉上有了古怪,想起方才偷窺自己的人。船艙內卻是頗為寂靜,雖然還有幾個盜匪,可似乎都被道信感染,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。
林士弘畢恭畢敬道:「道信大師,張大俠,此次士弘多虧有兩位相助,不然當擋不住劉子翊的大軍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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