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節 探秘(1/2)
廳堂滿是沉寂,蕭布衣聽到蝙蝠的陳述,沉吟道:「沒有人認識你們,說不定這才會引起守城兵士的疑心。」
蝙蝠苦笑道:「蕭將軍,多半不是這個原因。吳城也是不小,裡面住的人也有萬來人,出出進進也是尋常,難道每個人他們都知道底細?那只能用神仙來形容了!」
袁嵐卻是嘆口氣道:「冤孽,難道是她?」袁巧兮臉色突然變的蒼白,蕭布衣目光一閃,沉聲問道:「袁兄說的是誰?」
袁嵐恨聲道:「還有哪個禍害?布衣,實不相瞞,我這次親自到了這裡,就是為了那個禍害袁若兮!吳城沒有人認識蝙蝠他們,可袁若兮卻識得!我只怕,蝙蝠他們的行蹤就是被袁若兮知曉,這才通知的林士弘!」
蕭布衣聽到袁若兮三個字的時候,半晌才回過神來。
這個名字他幾乎已經忘記,他也有兩年多沒有見過這個女人。
才見到袁若兮的時候,她是女扮男裝,翩翩佳公子,牛皮糖一樣的纏著他。可說實話,他對袁若兮半分感覺都沒有。巧兮的姓格會讓人慢慢的接納,可若兮的姓格卻讓人漸漸的排斥。
有時候,男女的關係也在於距離,太遠了,疏遠了,太近了,卻是壓迫的彼此無法呼吸。
可自從袁嵐替蕭布衣確定,袁若兮不是幫夫之人的時候,蕭布衣就再也沒有見過袁若兮。這讓他多少覺得有些奇怪,不過人生太多錯過的人,近年來的奔波讓他來不及回首。
但他沒有想到,兩年多後,袁若兮在袁嵐口中竟然變成了禍害。
「若兮……她到了豫章嗎?」蕭布衣終於問,「她最近還好嗎?」
袁巧兮聽到蕭布衣詢問,卻是垂下頭,臉上有了黯然,袁嵐皺眉道:「布衣,事到如今,為避免出了差錯,很多事情還是和你說的好……」
他望了老大和老四一眼,沉聲道:「蝙蝠,你們先去找老五準備喬裝進城。」
蝙蝠點頭,和老四退出了庭院,袁嵐又道:「巧兮,你先回後堂休息吧。」
袁巧兮抬起頭來,「爹……」
蕭布衣見到袁巧兮的懇切,一旁道:「巧兮現在也大了,讓她聽聽無妨。」
他說的倒是不假,女大十八變,當初提親的時候,袁巧兮不過還是個蘿莉,可現在轉瞬快過了三年,她無疑長大了很多。
袁嵐嘆息聲,「家門不幸,出此逆女,要不是看在我大哥的情面上,這等逆女我早就按照家法處置。」
袁巧兮打了個寒噤,蕭布衣也是心中微寒,知道簡單的家法兩個字,不知道包含多少無奈的血淚。
「可我一時心軟,沒有想到竟然遺患無窮。」袁嵐恨聲道:「世上本無事,庸人自擾之!她若是聽從我的安排,也鬧不出這麼多事情來。我本意是將若兮許配給布衣你,也和她說及此事,她卻執意不聽,自作主張,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,鬧的雞犬不寧!就是因為這件事讓我察覺,若兮被我太過溺愛,成事不足敗事有餘!這世上不怕聰明人裝蠢,只怕蠢人一副聰明相,這才有這麼多的波折發生!布衣你是成大事之人,絕對不能留這種人在身邊,不然後患無窮!」
袁巧兮一旁想說什麼,終於忍住。
袁嵐又道:「比如說巧兮吧,她或許很多事情不能做,可女人何必太強?知道藏拙就已經可以。偏偏這個若兮自以為聰明,屢次敗事,我為防她搗亂,這才把她押回到汝南,替她擇了夫婿,沒有想到沒過多久,她竟然又逃了出去!」
說到這裡的袁嵐望了袁巧兮一眼,欲言又止,袁巧兮俏臉卻漲的通紅。
蕭布衣已然明白,袁嵐做事極為妥帖,他既然看管袁若兮,多半是嚴加防範,袁若兮能逃出去,很大程度可能是因為袁巧兮,果不其然,袁巧兮顫聲道:「爹,是我不好,我幫忙放走了若兮姐,可我看若兮姐實在可憐。」
袁嵐霍然站起,怒聲道:「你說什麼?」
袁巧兮有些駭然,「爹,我……我對不起你,若兮姐她……」
「你這個丫頭,我一直都是懷疑……沒想到真的是你!」袁嵐怒不可遏。
袁巧兮淚水斷線珠子般的落下,卻是不敢哭出聲來,蕭布衣只能出頭,「袁兄,莫要責怪巧兮,我想她也是好心。」
袁嵐看起來要打女兒一頓,聽到蕭布衣的勸解,長吁了口氣,緩緩的坐下來,「好心?可布衣你可知道,這好心會壞了多少事情?要不是因為巧兮的好心,若兮如何會逃?她若不逃,老二也不會失陷在吳城!就是因為這個好心,布衣你對付豫章的計劃可能就要重新部署!」
袁巧兮哽咽道:「蕭大哥……對……不住……」
蕭布衣伸手拍拍袁巧兮的頭,摟住她的細腰,微笑道:「無妨事,這世上雖有好心做了錯事,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好心人。」
袁巧兮伏在蕭布衣的肩頭,淚水無法抑制。
袁嵐卻是嘆息聲,岔開了話題,「袁若兮逃走後,我看在過世大哥的面子上,一直派人去尋找,直到最近才得知,她到了豫章,而且和林士弘混在一起,我只怕她會破壞我們的大計,這才親自趕到豫章,想抓她回去,沒有想到老二竟然因為她失陷在吳城,若讓我抓住她,這次決不輕饒。」
蕭布衣皺眉道:「是否是若兮泄露蝙蝠他們的行蹤,現在也說不清楚,袁兄莫要太過震怒。不過既然明白了前因後果,眼下當有兩個部署,首先是為了提防我們的行蹤泄露,袁兄,你要先帶巧兮離開這裡,我可以派兵護送你們。其次就是慕儒、蝙蝠我們幾個喬裝先進城打探情況,伺機救出老二,然後再做打算。」
袁嵐點頭,「布衣不用擔心我,我自有保命之計。不過老二骨頭甚硬,應該不會泄露我等的行蹤。」
他聞弦琴知雅意,知道蕭布衣的謹慎小心,蕭布衣沉吟道:「小心些總是沒錯,可如何混入吳城倒是件麻煩事。」
「這點你倒不用發愁,」袁嵐道:「根據我的消息,吳城正在附近的鄉村收集乾草枯柴和菜油,你們可以扮作鄉農混進去。」
蕭布衣點頭,「如此最好,那我們馬上行動。」
他站了起來,袁嵐也跟隨站起,突然道:「布衣,若真的是袁若兮泄露了我們的行蹤,你見到了,不要顧及我的面子,莫要留情。這種人,留下來只能誤我們大事,我們對她已經仁至義盡!」
他說的斬釘截鐵,袁巧兮打個寒顫,蕭布衣笑笑,「到時候再說吧。」他起身準備,心中卻在琢磨,大戰在即,林士弘收集乾草枯柴做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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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河靜靜流淌,穿過永修縣,一路向東北蜿蜒徘徊。
兩條小船在修河上順水而下,船上裝滿了枯柴,在水道上曲曲折折的前行,路過幾個村子,繞過下曲岸,晌午的時候,前方不遠就是吳城。
蕭布衣蹲在船艄,完全是個鄉下漢的打扮,褲腿高挽,蹬著個草鞋,污穢不堪。
這次他喬裝倒是小心翼翼,可以說是沒有破綻,兄弟五個各有特長,老五的特長卻是喬裝。
老五不知道從哪裡找到奇特藥水,塗在蕭布衣的臉上,黑黝黝的發亮,和老四的皮膚完全不相上下,就算浸水都是無法洗去,當用要洗就需要另外的特殊藥水。周慕儒長的老實敦厚,老五給他塗抹的藥水卻是淡黃,看起來有些大病初癒的樣子。蝙蝠喬裝成個鄉下老農,臉上滿是褶皺,老四倒還是本來面目,只是臉上貼了塊膏藥,又點了幾個痦子,容顏顯得有些猥瑣。
兄弟五個各有所長,這次為了營救老二倒是齊心協力。老四老五撐船,又找了附近柯村的本地老農,一行六人裝作運送貨物之人前往吳城。
蕭布衣倒很好奇這五個兄弟哪裡冒出來,可他們若是不說,他也絕對不會詢問。無論如何,他尊重五人的隱私。
他現在從頭到腳,從草鞋到布衫,哪裡看起來都是個鄉下漢子。
到吳城之前,要先路過一片淺白的沙灘,那裡百鳥飛舞,最引人注目的卻是白鶴飛翔,鳴叫聲清脆嘹亮。
白鶴綠水,灘淺天遠,風景清秀,一時間讓人神遊物外,忘記了迫在眉睫的危機。
周慕儒望著遠方的白鶴在飛翔,喃喃道:「其實有時候,鳥比人要幸福很多。」
蕭布衣卻是想起水靈當初對自己所說子非魚,望向幾兄弟一眼,見到他們神色凝重,全然沒有注意到這飄逸輕靈的白鶴,心中暗道,或許有時候,這鳥真的比人要幸福,最少它們不用考慮的太多。
小船再是前行了一段路,就已經進入了吳城的範圍。
修水穿吳城而過,再從吳城穿出注入鄱陽湖。
蕭布衣從未到過這裡,可親身路過這裡的時候才知道,這裡水道縱橫,複雜之處,還遠遠超出他的想像。
修水兩岸,幾乎數丈就會有個水潭,幾步都是坑坑窪窪,遠望過去,碧水藍天,清風送爽,近處看過去,卻是溝渠繁多,讓人頭暈腦脹。
在永修縣的時候,地形還非如此複雜,可到了這裡,任他的鐵甲騎兵再是縱橫天下,也是無用武之地。
黑甲騎兵的犀利之處在於速度,在於銳利,可這裡如何能跑得起馬來?蕭布衣想到這裡,憑空又添了些煩惱,暗想林士弘這小子倒找了個好地方。若非借刀殺人把劉子翊找過來,真不知道如何對付他。
尋思的功夫,兩艘小舟已經順水道進了吳城。水道兩旁有盜匪把守,最前面柯村老農就姓柯,嘶啞著嗓子喊,「幾位爺,我們給你送貨物來了。」
這會的功夫,蕭布衣見到前方還有不少小舟排著,也和這艘船一樣,緩緩的向前行駛。
蕭布衣見到這送柴送乾草的規模實在不小,暗自皺眉,心道林士弘收集這些東西做什麼?
前面有個盜匪跳下船來,用長矛在枯柴中戳了兩下。柯老頭賠笑問道:「爺你找什麼,我這枯柴可都是按照你們的吩咐搞的,絕對沒有摻假。我來了幾次了,你還信不過嗎?」
「老子找女人,你管得著嗎?」盜匪笑罵道。
柯老頭尷尬的笑,「我這一輩子還沒有碰過女人,船上怎麼會有。」
「你沒有女人,這船上看起來怎麼都像你的兒子。」盜匪隨口說道。
老四也在船上,聽到這話心中惱怒,卻還是忍住怒氣,沉默不語。
柯老頭只能解釋道:「爺你說笑了,這些都是我們村的後生,聽說在吳城,一船枯柴能有一吊錢賣,也趕過來送柴了,他們不是我兒子,不過是幫手而已。」
盜匪不理,見到同夥已經檢查完畢,沒有問題,揮揮手道:「一直向前,去領錢。」
柯老頭謝了聲,撐船向前划去,跟隨前方的小船,沒行多遠,就有被盜匪喝令拐入一條分岔的水道。
柯老頭停住了船,不解的問岸邊的盜匪,「爺,這是去哪裡?」
「讓你進入你就進去。」盜匪不耐煩道。
蕭布衣暗自皺眉,可見到前方停泊了不少小船,應該不是針對他們,一時間琢磨不明白哪裡出了問題。
小船駛入分岔水道,終於停了下來,只因為前方的小船密密麻麻,無法向前。
兩艘小船進入這裡,就再無人理會,後面卻有小船不斷的駛進。蕭布衣留意兩岸,發現盜匪來回巡查,目光灼灼,頗為嚴格,不由暗自叫苦,心道本以為混入城中,隨便找個地方落腳,沒有想到困到這裡,想離開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。
叫苦的當然不止蕭布衣,還有水道上的所有船夫,眾人都指望過來領錢,小小的賺上一筆,哪裡想到竟然落到這種下場。
有個壯小伙已經縱身上岸,大聲道:「我已經在這等了半天,還要等到什麼時候?」
兩個盜匪已經趕過來喝道:「回去。」
「為什麼回去?」壯小伙倒是火爆的脾氣,「我問一聲都不行嗎?」
「讓你回去就回去,再囉唣個不停,信不信我砍了你?」
『嗆啷』一聲響,一個盜匪已經拔出腰刀,語帶威脅。
水道上船夫見到,都是鼓譟起來,有幾人已經叫道:「我們要見林大將軍。」
蕭布衣幾人也是跟著鼓譟,盜匪見到所有的船夫都不滿,多少有些驚惶,拿出個哨子吹了起來。
哨子聲悽厲,瞬間傳出好遠,遠方腳步聲踢踏,有數十人向這個方向衝過來。
蕭布衣向蝙蝠幾人使個眼色,示意少安毋躁,眾人見到蕭布衣鎮定自若,都是暗自佩服,心中稍定。
數十盜匪都是拿刀持槍,眾船夫見到這種聲勢,都是有些畏懼,慢慢的平靜下來。
為首一人高挑身材,膚色黝黑,常年在水上生活般,雙眸炯炯,倒和林士弘有幾分相像。
老五在蕭布衣身邊,壓低聲音道:「他叫林藥師,是林士弘的弟弟。」
蕭布衣點點頭,林藥師走到岸邊,高聲道:「鄉親父老們,還請少安毋躁!讓各位留在這裡,只是發生了點意外,我知道鄉親父老們都急於迴轉,可一時半會還是不行!」
壯小伙大聲道:「怎麼了,我們又不是賣給了你們。林大將軍頗有仁義名聲,我們是看中他的名聲才送乾柴來,難道還要做些強買強賣的買賣嗎?」
林藥師笑起來,「這位小哥說笑了,不過是有些意外。這樣吧,一吊錢馬上有人會來發,絕對不會少給,耽誤各位半天時間,就多給二十文,每天清算,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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