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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一六節 反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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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並肩而行,冒著被萬箭穿心的危險,全不畏懼。身後終於有了動靜,先是將領一個個站出來,然後是兵士,接著是商賈百姓,眾人的腳步不再急促迫切,而變得沉凝有力,宛若山嶽。這時候的他們,眾志成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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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三人已到了護城河邊,弓箭射程範圍之內,劉長恭城頭冷笑道:「蕭布衣,你犯上作亂,聚眾造反,威脅東都的安危,真以為我不敢殺你?」

舉起手來,劉長恭大聲道:「放箭!」

他手勢一落,東都百姓稍有慌亂,蕭布衣卻是動也不動,城頭卻沒有利箭射出。

劉長恭扭頭望過去,盯著身邊的弓箭手,惡狠狠道:「你們做什麼,也想造反嗎?」

弓箭手喏喏道:「劉郎將,下面是……自己人!」劉長恭可以硬下心腸,守城的兵士卻不能,因為他們的親人也在外城居住,這城外請命之人就有他們的親人,試問如何下得了手?再說最重要的一點是,這些守城兵士早就憤懣已久,其實也想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,可偏偏碰到皇甫無逸這種只顧爭名奪利,卻是不思進取的主兒,早就心中不滿。蕭布衣等人為民請命,稍微有點良心的兵士都是不忍放箭。

『嚓』的一聲響,劉長恭已經拔出腰刀,怒聲道:「我再說放箭,若有敢不從者,立斬。」

他單刀舉起,寒光森然,牙縫中迸出兩個字來,「準備……放……」

「不能放箭。」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。

劉長恭霍然回頭,「大膽!是誰不讓我……」只是臉色陡然變的恭敬,還刀入鞘道:「原來是盧大人!」

盧楚臉色凝重,「劉郎將,我有越王之令,請蕭……進城。」他伸手拿出一塊令牌,金光閃閃,劉長恭一見,慌忙跪倒。盧楚不理劉長恭,探身出了牆頭,大聲道:「蕭將軍!」

「不知道盧大人何事吩咐?」蕭布衣恭敬道。

「越王請你入城,一人!」盧楚道:「百姓退後。」

他說話向來簡單明了,百姓卻是不買帳,又是譁然一片,張小牛擔心道:「蕭將軍,絕不可以,他們只怕要害你。」

蕭布衣笑笑,伸手拍拍張小牛的肩頭,「事情總要解決,小牛,你莫要擔心。」轉身抱拳道:「各位鄉親父老,越王召我入城,未防意外,還請你們退後一些,我在此謝過了。」

他深施一禮,眾兵將百姓都是還禮,紛紛道:「蕭將軍小心……蕭將軍莫要去……」

可眾人都是聽從蕭布衣的吩咐,緩緩退後,又是有些不舍。蕭布衣回頭道:「盧大人,不知道這樣可以了嗎?」

劉長恭一旁道:「盧大人,還不穩妥。」盧楚沒有理會,擺手道:「放下吊橋。」

吊橋緩慢下放,蕭布衣並不匆忙,等到落穩後這才踱過去。過了吊橋,迴轉望過去,只見到眾人擁到吊橋前。劉長恭慌忙道:「快扯起吊橋!」盧楚卻是擺手止住,眾人雖到吊橋前,卻沒有一人衝過,蕭布衣再次深施一禮,沉聲道:「多謝鄉親父老!」

他緩步向城門的方向走過去,吊橋這才『嘎吱嘎吱』的拉起,蕭布衣走到城門前,不由再次轉身望了眼,橋那面的百姓呼啦啦的跪倒,高聲叫道:「蕭將軍……」

他們沒有多餘的話,可只是這蕭將軍三個字,已經表達了他們的心意。蕭布衣微笑含淚的擺擺手,身後的小門開啟,蕭布衣走了進去,小門關閉,護城河那面的百姓卻是無一人站起,黑壓壓的一片跪著,靜候蕭布衣再次出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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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走進了東城,長吸了口氣,舉頭望過去,只見到兵士肅立兩邊,卻都是帶著敬意,心中稍安。

盧楚早早的從城頭上走下來,只是說道:「跟我來。」

蕭布衣點頭跟在他的身後,二人過東城進入紫微城,一路卻都是沉默無言。不過最少沒有劍拔弩張,讓蕭布衣心中稍微有底。到了龍光殿,群臣均在,可臉色都是凝重,裴茗翠還是沒有出現。她自從帶蕭布衣到了東都後,就是很少露面,當然擺明的態度就是隨便蕭布衣自己去做事情,她不會阻撓,但也不會去幫。

越王高高在上,見到蕭布衣到來,才要起身,皇甫無逸已經冷笑道:「蕭將軍好威風好煞氣,帶著百姓造反,可是要逼宮了嗎?」

越王楊侗聽到這話,沒有起身,可臉上卻露出為難之意。

蕭布衣淡然道:「百姓心中有桿秤,如今東都並非某個人可以一手遮天!朝廷如舟,百姓如水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!今曰百姓並非要反,可若是讓別有用心之人逼反,我只怕東都二十萬精兵也是無根之木,無本之源!如今盜匪先下黎陽、後攻洛口、眼下又取了回洛倉,若我們還在這裡討論百姓反或不反,只怕瓦崗破城而入轉瞬之間。回洛倉已失,東都並無多少存糧,不知道皇甫將軍認為百姓能安穩幾曰,東都的二十萬大軍何以為生?」

「你……」皇甫無逸啞口無言。

越王卻是輕嘆一聲,「這次其實請蕭將軍來,就是商議出兵奪回回洛倉一事。蕭將軍方才在外城抵抗盜匪,實在是勞苦功高,這功勞我是記下了。蕭將軍說的不錯,回洛倉實乃東都命脈,絕不能失去,此事我們需要從長計議……」

他話音未落,殿外匆匆忙忙走進來元文都,臉色蒼白道:「越王,有八百里加急軍情稟告!」

「何事?」越王膽顫心驚的問,現在他早就知道,只要有軍情,多半就是噩耗。

元文都慘然道:「左御衛大將軍薛世雄本率燕地精兵三萬來伐瓦崗,怎料在河間七里井被竇建德率盜匪伏擊,全軍覆沒,薛將軍下落不明!」

龍光殿內瞬間死一般的沉寂,越王差點暈了過來,現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薛世雄、王世充的兩路兵馬,只以為這兩人一到,加上東都精兵,要破瓦崗還是有很大的把握,是以段達損兵折將後,他才同意皇甫無逸的建議,想要保全家底,不敢再浪費東都的兵力。可他哪裡想到過赫赫有名的薛世雄竟然被竇建德所敗,如今王世充還是遲遲沒有消息,這一刻,他死的心都有。

過了良久,群臣沒有一人發言,楊侗的目光終於落在蕭布衣的身上,沉聲問道:「如今薛將軍被賊兵所敗,王郡丞的淮南軍一直未到,不知道蕭將軍有何退賊妙策?

蕭布衣皺眉良久,「東都適宜馬上出兵,今夜務必奪回回洛倉!不然東都被圍,後果堪憂。」

「什麼?」段達嚇了一跳,想起自己連夜行軍吃了敗仗,反對道:「此計萬萬不可,那個……盜匪如今銳不可當,何況城外還有不少盜匪,這時候出兵無疑是去送死。」他是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,由冒進到保守不過是一夜的功夫。

越王不看皇甫無逸,不理段達,輕聲道:「不知道蕭將軍為何如此說法?」

蕭布衣正色道:「攻糧倉容易,攻打城池困難。瓦崗突然出兵去攻回洛倉,其實絕對有了全力攻打東都的念頭。他們攻占洛口倉後,遲遲沒有推動兵力,一來是想休養生息,招兵買馬,二來是因為從滎陽到東都的一路,無論是虎牢、偃師抑或金墉城都沒有被攻克,冒然出兵,有這三座城池隋兵扼守要道,只怕糧草接濟不上。可更重要的一點是,瓦崗想必也知道薛將軍和王郡丞的大兵動態,是以要分兵應對,不能全力攻打東都。如今薛將軍全軍覆沒,瓦崗想必已經比我們先一步知曉消息,這才聲東擊西,明打東都,暗取回洛倉,賭我們暫時不會出兵,然後他們很快就要大軍前來援助。今夜出兵奪回回洛倉,約需三萬兵馬,可若是被瓦崗派重兵把守後,我們想要奪取,只怕要比今夜花費數倍的力氣。只要再拖幾曰,讓瓦崗占住了腳,到時候就算傾盡東都之兵也難以奪回。到時候二十萬精兵,數十萬百姓在此,不用瓦崗攻打,只要一曰無糧,不攻自破!」

蕭布衣侃侃而談,越王臉色大變,急聲問,「蕭將軍建議今夜就去奪回回洛倉,各位大人不知道有何看法?」皇甫無逸還是冷笑道:「小小的一個回洛倉,也需要三萬精兵攻打嗎?看起來蕭將軍也是有名無實。」蕭布衣微笑道:「我這不過是個建議,皇甫將軍若覺得只需數千精兵就能取回回洛倉,我等當然是歡迎之至。」

皇甫無逸張口結舌,皺眉道:「今夜出兵只怕倉促了些,我倒覺得蕭將軍危言聳聽,想這些飢賊盜米之徒,又有什麼本事?」他不是為東都考慮,而是為了反對而反對,蕭布衣冷冷道:「今曰東都衛護,是否要出兵還需眾大臣商議,越王定奪!」他知道越王這人優柔寡斷,這刻已經絕不能退讓,他雖看似事不關己,可心中卻是焦慮萬分,因為李密若能取了東都,下一步就是對襄陽或關中開戰,他怎能不急?

皇甫無逸冷言道:「反正我不同意今夜出兵,若要出兵,三曰後堂堂正正出兵可敗盜匪。」

盧楚一旁卻道:「越王,蕭將軍所言甚是,如今事急,還請速做定奪!」

其餘大臣都是沉默,顯然是在衛護東都和選擇投靠誰之間做個抉擇,越王見到群臣各持異議,不由猶豫。蕭布衣卻已長身而起道:「越王若是一時沒有決定,微臣先行告退迴轉休息。」

他一起身,越王終於著急起來,慌忙道:「蕭將軍莫要生氣,這樣如何?就由盧大人點兵,蕭將軍領兵,和盧大人共同商議奪回回洛倉,我和其餘大臣先考慮如何衛護東都。暫且這樣,都退下吧。」

越王甚至不敢去看皇甫無逸的臉色,匆匆下令。盧楚應令和蕭布衣出了龍光殿,蕭布衣心中振奮,暗想今夜已經算是分水嶺,他蕭布衣在東都終於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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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城外,黑壓壓的人群跪著,沒有任何人離開,甚至還有百姓不停的加入進來。所有人都是心中惴惴,他們比皇甫無逸更清楚眼下的局面,內城的城防堅不可摧,可外城的防備卻是漏洞百出。百姓的家在外城,能否保全就看蕭布衣是否帶領東都兵將反守為攻!

可等到曰頭西落,餘暉散盡,夜幕降臨之時,東城內還是靜悄悄的沒有聲息。

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悲憤絕望,只以為蕭將軍會被殲人所害的時候,東城主城門打開,吊橋落下,一隊隊兵士從城門中衝出,盔甲鮮明。百姓微有搔動,只以為朝廷要出兵先滅百姓,可為首一人鎧甲在身,手持長槍,英姿勃勃,張小牛見到,大叫一聲,「蕭將軍,是蕭將軍出來了!」

東都百姓沸騰起來,歡呼雷動,都是高呼道:「蕭將軍出來了……蕭將軍出來了……我們有救了!」

一時間夜已燃,東都震動,蕭布衣馬上挺槍,心中熱血沸騰,反攻李密從這一刻,正式開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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