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二節 策反(2/2)
「可敦當然不知道,」羊吐屯皺眉道:「馬格巴茲,你要知道,若是沒有蕭布衣,你也不用中毒,要是沒有蕭布衣,你暗戀的克麗絲塔格說不定嫁不出去!只憑這兩點,足夠讓我把今天的機會給你。你想要歸順可汗,一定要表示忠心,今天是你最好的機會。」
馬格巴茲點點頭,「李靖那面怎麼辦?」
羊吐屯笑笑,「那不是需要你關心的事情,你如果能解決了蕭布衣,你就立了頭功。」
馬格巴茲緊緊褲管,摸摸腰後的匕首,點點頭,緩步向蕭布衣居住的帳篷走了過去。
蕭布衣的氈帳內竟然還是亮著燈,馬格巴茲走到營帳前,微微有些遲疑,轉瞬低聲叫道:「蕭大人在嗎?」
「請進。」氈帳內傳來蕭布衣的聲音。
馬格巴茲揭開氈簾走了進去,氈帳內沉寂下來。氈帳外數十道黑影向氈帳的方向包圍過來,羊吐屯站在最後,儼然大將軍一般,誰說只有答摩支能領軍打仗,他羊吐屯也是一樣。蕭布衣武功再高明又能如何,還是抵擋不住人心的暗算。
刀斧手離氈帳不遠都已經停了下來,全身戒備,只等著氈帳內的動靜。
盞茶的功夫,氈帳內突然傳出一聲慘厲的叫喊,羊吐屯心中大喜,因為他聽出那是蕭布衣的慘叫。
氈帳燈火霍然熄滅,一道人影從氈帳內沖了出來,青衣氈帽,月光下遮擋了大半邊的臉。那人滿手鮮血,前沖的時候回手一指,緊張的聲音都有些變形,嗄聲道:「快攔住蕭布衣!」
羊吐屯不看那人,馬格巴茲死傷他從來不放在心上。只是盯著氈帳,羊吐屯急聲問道:「蕭布衣傷的如何?」
刀斧手霍然站起,刀斧在手,霍霍生光,目光炯炯的望著氈帳,氈帳內再沒有聲息。
羊吐屯盯著氈帳,不知道為何,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,緩緩扭頭望過去,見到一隻血手已經放在他的肩頭。
馬格巴茲這種舉動顯然很不禮貌,也沒有規矩,羊吐屯卻是感覺到那隻血手已經掐到了他的脖子上面,讓他『咯咯』的說不出話來。
「羊大人,你在這裡做什麼?」馬格巴茲掀開了氈帽,目光炯炯,滿是譏誚的望著羊吐屯。他當然不是馬格巴茲,他是蕭布衣!
刀斧手霍然轉身,見到一柄精光閃閃的短劍放在羊大人的脖子旁,都是面面相覷,他們只以為蕭布衣受傷,當前竄出來的會是馬格巴茲,全部心神都放在氈帳之內,卻沒有想到當先竄出來的竟是蕭布衣!
羊吐屯已經快要暈了過去,「蕭,蕭大人,馬格巴茲是個叛徒,他想要殺你。」
「所以你就帶著這些人準備殺他救我?」
羊吐屯大喜道:「不錯,正是如此。」只是見到蕭布衣冰冷的目光,羊吐屯明白解釋已是多餘,終於嘆息道:「原來馬格巴茲真的是個叛徒,只是他背叛的卻是我。」
氈簾挑起,馬格巴茲緩步走了出來,目無表情,「羊大人,我雖然不是個好人,可我還是知道誰對我好的。」
「你們什麼時候開始聯繫的。」羊吐屯眼珠子亂轉。
「其實我在見到馬格巴茲的時候,我就知道有問題。」蕭布衣笑道:「羊大人,你實在弄巧成拙了。你背叛了可敦,叱吉設讓你過來拖延我迴轉的時間,你只怕一個人不夠分量,這才找上了馬格巴茲,卻沒有想到他知道你的計謀,只想給我通風報信。他不用和我聯繫,我只是從他眼神的愧疚就能看出來,他有話要說。」
「蕭布衣,看來我還是小瞧了你。」羊吐屯突然放聲大笑,「可是你不敢殺我。」
「哦,是嗎?」
蕭布衣短劍輕揮,羊吐屯臉色突然變的蒼白,『啪嗒』一聲響,一截小指已經落在地上,羊吐屯手上鮮血淋淋,雖被蕭布衣揮劍斬了手指,卻還是寒聲道:「你殺了我,李靖,他的手下,還有那些禁衛統統要死,只是現在這個時候,我只怕你就是有通天之能,也是抵抗不住叱吉設三千大軍的!」
**馬銜枚,人銜草,三千大軍已經是蓄勢待發。
叱吉設看起來溫文爾雅,和羊吐屯說話雖然狂妄,可他卻是個謹慎的人,他帶著三千人馬無聲無息的來到李靖的軍營前的時候,還是頗為得意。
軍營前除了放哨的兵士外,頗為寧靜,顯然其餘的士兵都是在夢鄉之中。
凡事預則立,不預則廢,叱吉設雖然是個突厥人,卻覺得自己深諳中原博大精深的道理。這件事他準備的十分充分了,所以他覺得定然會成功。
離著李靖軍營已經不遠,甚至營前巡哨的士兵他都可以望見,他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是衝鋒的好機會,攻其無備,出其不意不也正是孫子兵法的精要?
「出擊,一個不留。」叱吉設霍然上馬,長矛一揮。
三千大軍去了束縛,如同下山的猛虎,勢不可當的已經攻到李靖的營前。實際上他們也的確沒有受到什麼阻擋,放哨的兵士見到黑壓壓的騎兵衝過來的時候,駭的呆在那裡,不能稍動。前鋒兵士長矛一揮,已經刺穿了一個哨兵的身體,長矛揮舞,竟然把那個兵士帶到了空中。
那不過是個穿著兵士服裝的草人!
叱吉設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安之意,他感覺到有什麼不對,可這時候,衝鋒的洪流已經不能讓他思想靜下來片刻。前鋒數百兵士已經沖入了軍營之中,霍然間馬嘶哀鳴,魔術般陷了下去。
更多的兵士扼不住沖勢,幾乎是踩著前方兵士的腦袋上衝到了休息的營帳前。譁然聲響,營帳已經被兵士的長矛刺穿撕裂。
馬兒長嘶不安,兵士茫然不知所以,營前不知道什麼時候挖出了一條又寬又深的溝壑,前方兵士一不留神,小半數都是填在溝內,更多的兵士卻是騎馬踩著這些人的身體沖了過去。
除了衝鋒的兵士外,營寨內死一般的靜寂,叱吉設終於明白不妥,前方的兵士卻已經高聲喊道:「大人,我們中計了,這是空營。」
隨著兵士的一身喊,半空中突然現出燦爛的火花,明耀的壓過皎潔的月光。
無數帶火的長箭射了過來,落在地上,氈帳上,人身上,轟然升騰起明亮的火光,大營片刻的功夫,已經變成了火海。
馬兒驚嘶,兵士慘叫,叱吉設已經亂了分寸,他學的孫子兵法早不知道忘記到了哪裡,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準備的充足,看起來還要失敗,中原的老祖宗說的難道有錯?他想要控制住兵士,嘶聲叫道:「莫要慌亂……」
只是大火燒到身上,除了泥菩薩,沒有誰還能鎮定不動,營寨並不是空營,最少準備了太多易燃之物,火箭射來,整個營寨轉瞬變成火海,所有的兵士顧不得踩傷燒傷之人,紛紛四散逃去。
營寨四周雖然有鹿角欄柵遍布,可對他們來講算不得什麼。眾兵士慌不擇路,只想逃離火海,沒有想到不循正路而逃的兵士又是慘叫連連,跌下馬來,被地上埋下的鐵蒺藜扎的遍體鱗傷,慘不忍睹。
叱吉設暗叫僥倖,竭力的控制住後軍,循原路而返,退出火燒的營寨的時候,回頭望過去,只見到那裡面已經變成了阿鼻地獄。無數不能逃命的兵士渾身是火,燈籠般燒的慘叫連連。
大火熊熊,將天空已經照成白晝般,只是夜空帶著妖艷的紅,濃煙的黑,預示著這場屠戮不過是才揭開序幕。叱吉設顧不得同情手下送死的兵士,就聽到身後傳來轟轟隆隆的聲音,有如夏曰沉雷般讓人心驚肉跳。
大地那一刻都是為之顫抖,驚秫的望著同樣顫抖的夜空。
緊接著沉雷般衝過來的是三百鐵甲騎兵,伏鞍疾馳,有如電閃,猛如洪流。
為首一員將軍,沉面鐵槍,人如山嶽,緊緊的控制住洪流的節奏,不等叱吉設等人挽弓拉箭,已經沉聲喝道:「裂。」
戰場瞬息萬變,軍令力求簡單明了,不然等你發號軍令後,時機早過。李靖雖然說的不過一個字,卻勝似萬語千言。
他話一出口,叱吉設就見到敵方撲面而來的衝擊,威勢勝過三千兵士射來的長箭。前方兵士雖然不多,可是如凝結成山般,兵士射出的不止是利箭,夾雜在弓箭中的還有後隊拋擲過來的長矛。
排山倒海的長箭夾雜著長矛後變的勢不可當,叱吉設不等反應過來,後軍變前軍的數百軍馬就被洪流擊中,轉瞬就有百來人枯萎了下去。
所有人那一刻血液幾乎凝結,李靖卻是冷靜如水,混鐵槍再揮,「刺。」
他刺字出口,整個隊伍就如硬刺般深深的扎入對手的軍陣之中,這下卻是前方兵士去勢兇猛,早早的摘下盾牌,手持長矛前沖,硬生生的刺入對方陣營。後方兵士卻是迅疾散開,挽弓射遠,數百兵士雖是忽聚忽分,陣型卻是變化不亂,轉瞬匯成長刺,片刻已經深深的扎入叱吉設的軍陣之中,將敵方的兵士分裂割開。
叱吉設見到對方領軍之人正是李靖,瞬間明白了一陣風為什麼會不堪一擊,他三千兵士在李靖衝擊下都是變成紙糊一樣,一陣風百來人又有什麼用處?
叱吉設的三千兵士被坑殺了一批,燒死了一批,又被鐵蒺藜刺傷了一批,如今更被李靖裂了批,刺殺了一批,但最少還有兩千左右。如果聚集起來,和李靖的三百騎兵當可一戰。可是他發現被李靖裂刺過的隊伍,已經變的無頭蒼蠅般的亂撞,根本沒有絲毫戰鬥的意識,迅即做了個決定,逃!
他調轉馬頭,向反方向亡命奔了去,兵敗如山,將帥一逃,還有誰會拼命?
所有的突厥兵都是散開去,更多的人卻是緊緊的跟隨著叱吉設。叱吉設縱馬狂奔,卻聽到身後不遠處蹄聲如雷般的轟轟隆隆,壓的他幾乎不能呼吸。
他回頭望過去,只見到黑壓壓的隊伍亂成一團般的緊緊跟隨,最後卻是跟隨著那讓人心寒的鐵甲騎兵。
為首李靖一言不發,只是牢牢的盯著叱吉設,鐵甲騎兵緊跟其後,如影隨形。
叱吉設膽顫心驚,自詡習得的中原文化都被忘記的一乾二淨,所有的兵法全部當成是放屁,腦海中只想著一個逃字,心裡只是琢磨著不要被李靖抓到。
鐵甲騎兵洪水般的漫過來,沒有衰竭的跡象,逼的讓人幾乎發狂,終於有逃兵抵抗不住這種壓力,慢慢的落後。只是落後的兵士轉瞬淹沒在鐵甲洪流中,不見了蹤影,無礙具有天地威勢洪流的衝擊。
越來越多的兵士駭的膽爆,不知道誰突然大喊了聲,許多兵士開始向兩旁逃命,洪流卻是對逃兵置之不理,只是對叱吉設緊追不捨。
更多的士兵終於發現了跟隨叱吉設不是逃命,更像是送命,不由有些猶豫,只是回頭望了眼,見到落後的士兵絞入洪流,轉瞬不見,不由下定了決心,捨棄了叱吉設獨自逃命。一個開了頭,更多的人跟隨,叱吉設身邊的兵士漸漸減少,逐漸到了只剩下數十人的地步。
李靖並不放棄,繼續催馬跟隨,身後的兵士並無倦意,也是跟隨在主將的身後,凝視著前方那個逃亡的身影。
叱吉設一路狂奔,卻始終甩不掉身後要命的閻王,意識都是有些空白,陡然間前方光亮反射,叱吉設心中凜然,暗道難道天亮了?
等到聽到水聲湍急的時候,叱吉設才意識到已經逃到了獨洛河邊,光亮不過是河水反射的月光,他這一口氣竟然逃了近百里,可還是長夜漫漫!
前方河水滔滔,河面寬闊,隔斷了叱吉設的去路,叱吉設圈馬向獨洛河上游衝去,他對這裡地形倒熟,知道前方有橋可行,過了獨洛河,那裡應有救兵。
四下望去的時候,叱吉設突然心涼了半截,他狂奔了半夜,身邊兩千來人跟隨的已經不到了十人。他欲哭無淚,卻發現想哭的還在後面,等到他奔到橋邊的時候,才發現數十漢子守橋而立,長刀出鞘,冷冷的望著他的到來。
叱吉設終于勒緩了戰馬,踟躕不前,這些漢子他當然認識,這是蕭布衣的手下,東都的禁衛,個個武功高強,他帶著幾個人,如何能衝過他們的封鎖?最讓他驚懼的是,李靖連他退路都算的準確,這些禁衛在此,是不是說明羊吐屯那也有了意外?
轟轟的雷聲終於沉歇了下來,叱吉設迴轉戰馬,望著當前的李靖,還有他身後的幾百兵士,沒有稍亂,突然放肆笑了起來,「李靖,你是個帥才,我敗在你手也是劫數。只是如今你人數眾多,卻不過是以多欺少罷了,你若是漢子,和我單打獨鬥,我輸了這才心服口服。」
李靖笑笑,「我何須你服?」
他混鐵槍舉起,身後兵士霍然挽弓,密集的箭頭上閃著冰寒的光芒,叱吉設只覺得一股駭然的寒意傳過來,終於忍不住壓力,翻身下馬,跪倒在地,顫聲道:「請將軍饒我一命!」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