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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八六節 情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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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說呢?」蕭布衣調侃問道。

袁巧兮想了想,「我爹說這世上如果還有兩個人能守護我,一個就是他,另外的那個就是你的,蕭大哥,我信我爹說的話。」

她雖然年幼,可俏臉上滿是不容置疑的表情,很顯然在她心目中,父親的分量還是比蕭布衣重一些,只是蕭布衣卻覺得,他能夠排到第二的位置,實在是榮幸之至。

「在朝廷做官當然可以,但是我爹說,我幾個哥哥都不是做官的材料,更是容易得罪人的姓格,廟堂上泥水很深,勾心鬥角,以他們的能力,一不留心被人陷害,隨時都會招惹殺身之禍的。」袁巧兮認真的解釋道:「蕭大哥,其實我爹開始也不贊同你在廟堂為官的,後來才說你在大隋是個異數,到底會如何他也想不明白。但是異數畢竟很少,我的幾個哥哥就被我父親嚴令禁止入朝做官,因為聖上實在喜怒無常,我爹只怕哥哥們無意觸怒了聖上,會給家族惹上了麻煩。」

蕭布衣知道袁嵐還是求穩,點點頭道:「人活在這世上,畢竟有多種選擇,令尊說的很有道理,不過我是身不由己罷了。」

「其實,其實……」袁巧兮又紅了臉,喏喏道:「蕭大哥,我想說,我要是說了,你不要怪我。」

「我怪你何來?」蕭布衣啞然失笑道:「這世上若真的有人沒有心機,不想去害人只為別人好的,我想一個就是道信,另外一個就是你了。」

袁巧兮怔了下,「道信高僧?我倒是久仰了,我怎麼敢和他比呢?」見到蕭布衣的笑容,袁巧兮明白了過來,垂下頭來,低聲道:「蕭大哥,你取笑我。」

蕭布衣見到她的羞態,心中溫馨,「巧兮,我說的是真心話。我雖然和你沒有見過幾次面,可我卻知道你的好。你還是一張白紙,很多事情不知道,可你這種人,又有誰會忍心取笑?」

袁巧兮抬起頭來,靈動的眼眸凝望著蕭布衣,「蕭大哥,謝謝你。」

「謝什麼?」蕭布衣不解問道。

袁巧兮幽幽道:「謝謝你和我聊天,除了我爹爹,我頭一次和別人說這麼多話的。」

蕭布衣笑笑,「令尊未免把你管教的太嚴格了些。」

「不是這樣的。」袁巧兮搖頭道:「和我聊天的,不是誇我乖巧,就是說我美貌,不是說我不懂他們的志向,就說根本不讓我去懂他們的志向。除了我爹爹,就算是哥哥他們都從來不關心我在說什麼,只有蕭大哥你,真正的聽我在說話。你在我心目中,雖然沒有我爹的威嚴,可是我,我喜歡,喜歡和蕭大哥你聊天的。」

蕭布衣雖然還是在笑,卻多少有了些感慨之意,如果說裴蓓是用冷漠外表來保護自己的話,這個袁巧兮卻只能是逆來順受,和她不過是聊聊天,說說話,竟然就是讓她很快樂的事情,她的要求實在不算高的。

「蕭大哥,我說錯了嗎?」袁巧兮見到蕭布衣的沉吟,心中惴惴。

「你沒有說錯什麼,」蕭布衣正色道:「巧兮,你說的很對,你有權利爭取自己的自由。」

「有權利爭取自己的自由?」袁巧兮臉上露出迷惘之色,「我有什麼權利?」

蕭布衣知道女權放在這裡解釋和天方夜譚仿佛,在這個時代,女姓根本沒有什麼地位,像裴茗翠那樣的異數實在少之又少,裴蓓強煞,行事也只能女扮男裝。就算李淵王世充這種人物,一樣把女兒當作籌碼和貨物看待,袁巧兮自幼就是被灌輸這種思想,對她說眾生平等或許能理解,對她說男女平等那多半就是匪夷所思的想法。

隋朝如此,在蕭布衣的記憶中,好像歷代封建王朝都不怎麼樣。就算是唐朝的時候,史書都有記載,死守睢陽城千古流芳的張巡都把小妾殺了給將士充飢,更不要說亂軍賊寇,也就是到了他那個年代,婦女真正能算是頂起半邊天,可是對這個時候的袁巧兮來說,她的確不敢索要什麼權利的。

「巧兮,你也應該知道,令尊把你的庚帖給我了。」蕭布衣咳嗽聲。

袁巧兮有了羞意,低聲道:「我知道,我爹說我們生辰八字很合配的。」

蕭布衣輕輕嘆息聲,伸手把住袁巧兮柔弱的肩頭,「巧兮,雖然自古有雲,說什麼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可你不用有什麼束縛,我會尊重你的選擇。」

他不等說完,袁巧兮已經輕輕的依偎在蕭布衣的懷中,低聲道:「蕭大哥,你對我真好。」

蕭布衣愣住,沒有想到會有這種結果。幾個月前,這個巧兮還是害羞的無以倫比,難道過了幾個月後,居然對自己大生好感。蕭布衣沉默半晌才道:「巧兮,你方才要說什麼?」

袁巧兮輕輕的依偎在蕭布衣的懷中,低聲道:「我想說,伴君如伴虎的,蕭大哥都說了,人活在這世上,可以有多種選擇。蕭大哥聰明如斯,不做官也能活的好好的,為什麼執著這個官位不放呢?」

久久沒有聽到蕭布衣的回答,袁巧兮抬起頭來,不安道:「蕭大哥,我不過是個小女子,見識膚淺,說的是自己的看法,你答應過我,不會怪我的。」

蕭布衣搖頭道:「巧兮,我沒有怪你,我只是在想,我怎麼對你解釋。」

「哦?」袁巧兮搖頭道:「其實,其實你不需要向我解釋的,我如果真的嫁給了你,你做不做官我都會永遠在你身邊。」

她說出永遠在你身邊的時候,很是自然,顯然心中已經下定了主意。蕭布衣猶豫下才道:「其實我開始也是和你一樣的念頭,我從來沒有想到過做什麼官,我也不想做什麼官。人活一世,草活一秋,無憂無慮開開心心實在比什麼都快樂……」

袁巧兮秀眸望著蕭布衣,認真的聽著,有些陶醉,她從來沒有如此的時候,她心中那一刻只是在想,若是一生都在這個男人身邊,傾聽他的說話,那也是比什麼都快樂的。

「可我想是一回事,做起來卻是另外一回事。」蕭布衣沉聲道,神色緬懷。他來到這裡不過一年,可這一年來發生的一切,是他一輩子都沒有想到的事情。

刀光劍影,血雨腥風,勾心鬥角,還有那患難中難以忘記的真情。

他也是人,也有感情,也有低落,只是有的時候,他也有些難以承受那心理上無法承受的壓力,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。

權重有如李渾又能如何,拿到免死鐵券又能如何,要死的還是會死。他善良寬厚那又如何,想要他命的人和他素不相識,不是為仇恨,為了或許不過是五百兩金子而已。

「狼吃羊的時候,羊有什麼辦法?」蕭布衣突然去問,「求狼不要吃它嗎?」

袁巧兮眨眨眼睛,「那狼肯嗎?」

蕭布衣嘴角露出苦澀的笑,「狼吃羊的原因很簡單,因為飢餓。人吃人的原因也很簡單,是因為醜惡。羊要不想被吃,絕不能去哀求,而是要團結起來,善於利用自己的角,除此之外,沒有別的方法。無論你想不想吃狼,可是你自身的強大那是必須的,不知道你明白不明白我的意思?」

袁巧兮想了半晌才道:「我不很明白,可是蕭大哥,你以後能有耐心讓我明白嗎?」

蕭布衣默然半晌,突然道:「我這次要在梁郡下船。」

「哦?」袁巧兮詫異道:「你不是要從通濟渠北上去太原嗎?你在梁郡下船做什麼?」

「去見一個人。」蕭布衣緩緩道。

袁巧兮猶豫道:「是個女人?」

蕭布衣不能不說袁巧兮雖然和白紙一樣,可女人的直覺向來都是很準。見到蕭布衣點頭,袁巧兮忐忑問道:「她長的美嗎?」

「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她的樣子。」蕭布衣搖頭道。

袁巧兮大為錯愕,「那她家世很好嗎?」

「她孤苦伶仃,向來獨來獨往。」蕭布衣說到這裡的時候,有些苦意。因為在他看來,裴蓓顯然要比袁巧兮堅強很多,可是他現在才明白,這堅強的代價未免慘重了些。在袁巧兮的眼中,顯然看不到她自身的價值,只是從容貌和家世去和別人做比較,這不能不說她認識有些局限。

「那蕭大哥找她……」袁巧兮欲言又止。

蕭布衣輕聲道:「不如我先給你講個故事如何?」

袁巧兮點頭,微笑道:「我小時候,最喜歡聽媽媽給我講故事了。」蕭布衣不再解釋,已經從出塞講起,「我和她真正的認識是在一個血紅的雨夜……」

蕭布衣輕輕的述說著和裴蓓的交往,一幕幕又在腦海中清晰出現,塞外雨夜阻敵,草原黃昏暢談,並肩對抗陸安右和歷山飛,山洞談笑,東都夜話,四方館的刺殺,誤解冰釋,直到她為了月光奮身跳水,重病牽掛之下,前來和自己聯手擊退李子通……她做的所有一切,做的時候從來沒有想到過蕭布衣回報什麼,她愛了,所以她做了,義無反顧!

蕭布衣不自覺的說起這一切的時候,才發現經歷都已經銘刻在腦海,揮之不去。

不要輕易說愛,許下的承諾就是欠下的債!蕭布衣驀然發現,他就算不許下承諾,這一切一切也需要他用一生去償還。

蕭布衣說著說著眼角已經有了晶瑩,袁巧兮臉頰卻已經流淌著淚水,她能做的只是用手輕輕的握著身邊這個男人的手,也希望自己有一曰有如裴蓓般在蕭布衣的身邊,不離不棄,生死與共。

她一直都覺得自己認識蕭布衣是宿命,可是她驀然發現這是一種幸福,她很慶幸自己遇到一個會去了解別人的男人,所以她用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說道:「蕭大哥,我也想去看看這個姐姐,好不好?」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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