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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二節 改變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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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著蕭布衣不會兵法,卻能當上右驍衛大將軍,李靖熟習兵法數十年,卻不過是郡丞,心中沒有埋怨,驀然有些心酸。

「三弟上次送了貴重的玉,這次又送你二哥兵法,可算是兄弟情深。只是你二哥他說,兵法在於隨機應變,這書對他而言……」

李靖擺擺手,「紅拂,三弟送的,總是一番好意。」

蕭布衣笑笑,轉身離去。

紅拂女卻是和婢女收拾碗筷,李靖現在怎麼說也是個郡丞,家裡沒有個婢女也實在太過寒酸,也就咬牙買了個,只是她收拾慣了,並不呼喝來去。

快手快腳的收拾好一切,紅拂女望望天色,已經到了夜晚。

紅燭燃起,紅拂女走入大廳,伸個懶腰,微笑道:「好久沒有如此忙碌的時候。」見到李靖靜靜的坐在客廳,望著桌上的那本孫子兵法,並未翻動,紅拂女搖搖頭,「三弟真是好笑,莫名的送你本孫子兵法,卻不知道你什麼兵法早都是爛記在心了。」

緩緩坐下來,紅拂女伸手幫李靖撣撣肩頭的灰塵,發現衣線開裂,皺了下眉頭,「夫君,你這新做的衣服出征回來後已經破的不像樣子,我想為你做一身新衣服。只是今曰招待三弟的朋友,不想太過寒酸,家裡這半年的積蓄又是花的差不多,要不,我們賣了三弟送的那塊玉好嗎?」

見到李靖並不做聲,紅拂女輕聲道:「我知道那玉是三弟的一番心意,價值連城,可你現在是郡丞,招待比東都要多很多,穿的太過寒酸,也是給三弟抹黑是不是?我們要不就把玉當出去,等到有錢的時候再贖回來?算了,當我沒說好了。」

「紅拂,」李靖伸手抓住紅拂女的雙手,那本來是指若春蔥,不沾油星,可現在看去,明顯粗糙了很多,目光從紅拂女的手上又到了她的粗布羅裙上,「你好像也很久沒有做身新衣服了。」

紅拂女輕輕的依偎在李靖身邊,「我要什麼新衣服,我的衣服夠用。再說,我不常出門的。」

李靖摟住妻子在懷,輕嘆道:「得妻如此,夫復何求?」

紅拂女剎那間容光煥發,感受著難得的寧謐時光,「夫君,其實窮也沒什麼,穿的破一些也沒什麼,可明明你有大才,卻不為朝廷所用,明明你有大功,卻不被朝廷重賞,這才是我最難過的事情。你看的開,我卻看不開,就說三弟他……」

「你還是不了解他的。」李靖搖頭,伸手打開那本書,燭光下,書中放著金燦燦的光芒。

紅拂女目光落在書上,詫異莫名,良久才道:「這書里怎麼會裝著金葉子?」

李靖把那本書放到紅拂女手上,微笑道:「你不也說,兵法在於隨機應變,這書也是如此。紅拂,拿這金葉子去給自己買身衣服吧,我衣服還夠用。」

**蕭布衣從李宅出來的時候,莫名的舒了一口氣,為自己,也為李靖夫婦。

望著天上星光璀璨,仿佛情人的眼眸,他多少有些孤單。

他現在身為右驍衛大將軍,自然不愁前呼後擁,才出了李宅,就有右衛府的精兵過來護衛,不過他讓護衛迴轉,自己卻是在馬邑城中閒逛。

走在馬邑古城中,蕭布衣突然想到,大約一年前,他就是這麼走著,那時候還是懵懵懂懂的憧憬著販馬致富,身邊還有著楊得志,莫名的遇到了追殺,差點送命,後來才知道是李志雄為了四科舉人要殺他。

所有的起因,不過是因為他認識了裴茗翠,為她賽了一場馬,人生就是如此,如同海上的孤舟,不經意的一個浪花就會將你帶離了伊始的方向。

楊得志呢,怎麼許久沒有消息,蕭布衣想到這裡,很是擔心,可卻覺得絲毫沒有辦法。

這個時代的一個人,實在和草芥沒有分別,楊得志莫名的失蹤,無處尋覓,他才驀然發現,自己對他,還是一無所知。自己不知道他有沒有過親人,家住哪裡,楊得志從來都沒有說過!

緩緩的搖搖頭,蕭布衣只能希望楊得志這人武功雖不高,但頗為活絡,成熟穩重,或許應該沒事。

蕭布衣輕嘆一聲,不再去想楊得志,發現前面居然有個麵攤,坐著幾個人在吃麵,蕭布衣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人影在忙碌,心中微動,走過去坐了下來,要了一碗麵。

老人還是一年前的那個老人,看起來只要不死,就會一直忙碌下去。他好像已經不認識了蕭布衣,聽他叫了碗面,也不抬頭,快手快腳的送上碗燉的爛爛的豬腳面。

蕭布衣拿起筷子,卻是半晌沒有動筷,靜靜的想著山寨的事情。

世事就是如此,並非你想做什麼就一定會成功,他如今離販馬的道路是遠了,還是近了,蕭布衣也搞不清楚。不過馬場到如今,也算是有了規模,他快馬回過山寨一次,很是欣慰。

楊廣從太原迴轉西京,他就徑直去了馬邑,他覺得李靖也是差不多應該迴轉,不過去馬邑的途中,繞遠去了山寨,薛布仁帶著一幫人手正接到蒙陳雪派人送來第一批馬。

蕭大鵬還是留守在東都的太僕府,薛布仁卻已經從東都迴轉,處理山寨的事情。

很顯然,眾人都明白他這個太僕少卿當不長久,能借他這個官位謀求最大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
山寨的牧場已經初具規模,去年的母馬終於產了第一批馬駒,可還要再養個兩三年才能使用,從品種來說,還是比不上清江馬場的拳毛騧,但是畢竟總給與人了希望,也算是中上之選。蒙陳雪送來的幾百匹戰馬已經算是個大數目,甚至瓦崗混了多年,都不見得有這麼多馬兒的時候。不過這只是第一批戰馬,年前最少還有三批戰馬送過來。

可賣給誰對蕭布衣來說,還是個問題,他知道一點,雁門解圍後,大隋雖表面上堅持到最後,可誰都清楚大隋風雨飄搖,所有的勢力都是加快了謀反的步伐,馬兒是緊俏東西,私下一匹好馬都可以賣到百姓半年的收入。

留著給自己用,或者賣出去?對如今的蕭布衣來說,已經是個選擇。

本來他販馬的目的就是賺錢,可他現在恰恰缺的就不是錢,因為他取得了張角的寶藏,已經是驚人的財富,可財富有的時候,不見得比馬兒更重要。

可一直困擾在蕭布衣心中還有個疑問,如果說天書每當改朝換代的時候就出,這寶藏難道每次都有,前朝沒有取了去?他當初在讓袁嵐去流蘇河下取寶藏的時候,甚至想像是空的寶藏,沒有想到竟然滿載而歸,在王世充眼皮子底下取寶藏雖然是個難題,可難度比蕭布衣預想的要少很多,這讓他多少有些惶惑。

正琢磨的時候,身邊已經有兩個食客在嘀咕,「老張,現在你說做什麼生意的好?這田是種不下去了,種田每年的收入還抵不上稅錢,實在讓人活不下去了,我覺得現在一匹馬簡直比一個人還要貴,你說去販馬如何?」

老張搖頭道:「老李,販馬那活兒不是我們做的,首先你得有錢,其次你得有路子,馬源最大的地方就是突厥,可你也知道,突厥才和大隋交惡,草原的大汗說了,禁止各部落和大隋做馬匹生意。突厥那條路斷了,中原買馬只能自產自賣,到處都有人在買馬,可就是找不到賣家。」

蕭布衣聽的津津有味,心道這兩個百姓說的倒有道理,既然如此,自己賣馬倒是不急。

「可是突厥人總要賺錢,」老李不服氣道:「我知道有條便道去突厥的,只要膽子大點,不愁賺不到錢。」

老張搖頭道:「你小子壽星公上吊,嫌命長了,現在做生意不賺錢,做土匪才賺錢。一年前形式還算不差,我也曾經走過一條便道去突厥,差點把命都丟了。那伙馬匪才叫強悍,在便道上先丟下大石頭來,不砸死你也嚇死你,然後徑直衝下來,去路退路都給你堵死,遇到抵抗就放箭,商人請的護衛刀還沒有舉起來就射的和刺蝟一樣,老子當初嚇的幾乎尿了褲子,差點光屁股逃回來。」

蕭布衣愕然,不由轉頭望過來,感覺他怎麼說的就是自己。老張說起當初的事情心有餘悸,可也算段見多識廣的往事,忍不住四下望了眼,有些炫耀。

見到蕭布衣望向自己,老張霍然跳起,見鬼一樣的望著蕭布衣道:「你就是那伙強盜的首領,我認得你!」

蕭布衣埋頭吃麵,有些尷尬,老張本來還有些膽怯,可見到蕭布衣不理他,只以為他做賊心虛,反倒來了底氣,跳到蕭布衣的面前,大聲叫道:「就是你,我認得你!」

蕭布衣見到他跳到了面前,陡然間雙眸現出寒光,老張嚇的連連倒退,大聲呼道:「抓強盜呀,抓強盜!」

他喊聲未畢,就感覺身邊一陣風擦過,寒光閃現,一把利劍直刺蕭布衣的胸膛,不由嚇了一跳,暗道官府這次怎麼來人如此的快捷利索,而且說殺就殺?

蕭布衣仿佛回到一年前,只因為黑暗中驀然竄出一人,對他揮劍就刺,有如當初那些殺手。

只是他已經不是當初的蕭布衣!這次刺殺對他而言,不過如同眼前的那碗豬腳面!

蕭布衣坐立不動,手中的筷子只是一夾,竟然截住長劍的無鋒之處。刺客一驚,才要用力送劍,沒有想到蕭布衣手腕急翻,『崩』的一聲響,長劍居然被他的一雙筷子硬生生的扼斷!

刺客心頭大寒,只見到一碗麵已經兜頭蓋臉的砸了過來,躲避不及,被面碗打中面門,又燙又痛,眼前白花花的夾雜紅,不由只想逃命,陡然間胸口處一涼,刺客倒退了兩步,胸口噴出一道血泉,仰天倒了下去。

蕭布衣以面阻敵,斷劍殺敵不過是片刻的功夫,老張忍不住又尿了褲子,跪倒在地,急聲道:「饒命呀,我不認得你!」

蕭布衣並不起身,也不說話,老張不敢起身,只怕他殺雞一樣的殺了自己。遠方嘈雜一片,已經來了兵士無數,老張見到兵士到來,霍然跳起,指著蕭布衣道:「抓強盜,他就是強盜!」

一個兵士抬手就是一記耳光,怒聲道:「瞎了你個狗眼,這是朝廷右驍衛大將軍,你居然敢說是強盜?」兵士打完老張後,回身施禮,恭聲道:「蕭將軍,我等救護來遲,還請恕罪!」

老張差點暈了過去,已經無尿可尿,『咕咚』又是跪倒,哭聲道:「饒命呀,大將軍,我不認得你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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