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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八九節 蹉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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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如此之大,天色蒼蒼,四野茫然,行進永遠無窮無盡般。

蕭布衣見到李靖詢問毗迦告一段落的時候,縱馬過去問道:「二哥,你難道還會突厥語?」

李靖點頭,「會一點。」

蕭布衣汗顏,「二哥有什麼不會的?」

李靖想了半晌才道:「生孩子不會。」

蕭布衣和李靖不約而同的笑,蕭布衣沒想到李靖還會和他開這種玩笑,不解問,「我看二哥對突厥地勢也不熟悉,卻會突厥語,不由有些奇怪而已。」

李靖望著遠方的連綿山脈,突然問道:「三弟可知道為兄現在多大的年紀?」

蕭布衣見到李靖一張沉穩少有表情的臉,半晌才道:「三十出頭,四十不到?」

李靖笑笑,伸出右手道:「不知道兄弟真的不知,還是想讓我寬心?其實為兄再過五年也就到了知命之年。」

蕭布衣愣住,他當然知道知命之年是多大,知命之年又叫半百,也就是五十的意思,他還沒有想到過李靖竟然這麼大的年紀。這麼看來,虬髯客是為三人中的老大,豈非要到了五十多歲,可從他面相倒是看不出來,這兩位老大哥以當他爹的年紀,和他拜把子,倒也是很給他面子的事情。

「子曰:吾十有五而志於學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……」李靖悵然道:「為兄眼看知命之年,卻終是一無所成。只以為終會碌碌無為,卻沒有想到這半年不到,兩次領軍。」回頭望了眼三百兵士,李靖微笑道:「雖人數不過三百,卻是我生平最為愉快的事情。」

蕭布衣安慰道:「二哥不必頹唐,想姜太公好像八十多才出頭才被人重用……」

「八十?」李靖嘿然而笑,「我還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那個時候。為兄年不過十六,就調為長安功曹,本以為大隋初定,外患頻頻,會學霍驃騎般年少成名,東征西討,為大隋立下不世的功業。」

蕭布衣只能苦笑,霍驃騎當然就是說那個年少成名的霍去病,那個大漢的戰神霍去病!那個讓兇狠剽悍的匈奴人也不得不哀唱,亡我祁連山,使我六畜不蕃息;失我燕支山,使我婦女無顏色的霍去病。

可惜霍去病成名的早,死的更早,雖是百戰百戰,六伐匈奴,卻還是二十出頭病死,這樣的人生,是流星般的閃爍輝煌,燦爛一現,卻是無法挽留。

「可為兄沒有想到這功曹一當就是七八年。」李靖淡淡道:「然後總算榮升了點,當個殿內直長,一晃眼就是十年的蹉跎。隨後又是做了汲縣令,安陽縣令,三原縣令,俸祿每年能加個一石,可離為兄的當初的志向卻是越來越遠。」

蕭布衣望著李靖的目光複雜,卻是沉默,他知道這時候的他只需要聽即可以。李靖一路仕途,看似緩慢升遷,卻還是屬於不得志的那種。這些官職對旁人來說或許不差,可是對李靖而言,只有三個字,不喜歡!

「霍驃騎傳世八字,匈奴不滅,何以家為。」李靖輕輕嘆息聲,「為兄當時也是心馳神往,可碌碌無為十數年,這時候碰到了大哥和紅拂……」

他的臉上露出點緬懷,像是傷感,又像是懷念,「那時的紅拂正是如花般的年紀,如花般的容顏,我那時心灰意懶,她卻只是安慰我道,生不逢時,非我過錯。我知道兄弟並不滿意你嫂子的為人,可是你看著我這二哥的面子上,不但給了她足夠的面子,這次還是以美玉相贈……」

他想要說什麼,卻還是沒有說下去,蕭布衣笑道:「舉手之勞而已,二哥何必再提。」

李靖沉默良久才道:「你嫂子現在的確有些勢利,不過很多時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。貧賤夫妻百事哀,榮華富貴的時候看不出什麼,任誰都是看到你的風光,我聽說很多士族都是有意將女兒許配給你的,就算李淵那老鬼雖然升官做了個安撫使,卻好像把女兒留在東都守家,我猜他可能想要以李采玉來拉攏你的。」

蕭布衣大汗,苦笑道:「二哥想的太過太馬行空了,我如今和李采玉不過只見過一面了,談什麼拉攏?」

李靖哂然一笑道:「為兄幾十年的眼光,很少看錯的。只是布衣,你要記住,風光無限對你示好之人切不可托以真心,患難之際能對你不離不棄的才是你一生之伴。你嫂子本是尚書令楊公的侍女,後來在你二哥落魄之時看重我,毅然決定私奔跟我,讓為兄一生感激。好在當初尚書令楊公頗為豁達,不以為忤,也不追究,不然為兄恐怕當年就會開始亡命天涯的。」

蕭布衣笑,「楊公領軍嚴峻,沒有想到倒還能誠仁之美。」

李靖臉上露出感激之情,半晌又道:「當初為兄又遇見了大哥,我看的出,大哥也是喜歡紅拂,只是可惜為兄當初已對紅拂不能分開,倒是有些愧對大哥……」

蕭布衣搖頭道:「二哥此言差異,有些失去是註定的,有些緣分永遠都不會有什麼結果。人生就是如此,你愛一個人不一定會擁有,愛你的人不見得你會愛她。可若是她也愛你,你也愛她的話,分開拒絕都是殘忍無可奈何的事情,若是還故作偉大的把她推給別人,那就是兄弟我都不認可的事情。」

李靖沉默了良久才道:「三弟,謝謝你。」

「對了,我聽說當年大哥和你還有嫂子好像轟動了京城,不知道是怎麼回事?」蕭布衣好奇問道。

李靖笑笑,「當初紅拂貌美如花,自然引來登徒子無數。李閥一人要強搶紅拂,為兄惱怒之下失手殺了那人。李閥那時就是權利滔天,當下要治為兄的罪名。大哥卻是挺身而出,夜到李家,在牆壁上寫下殺人者張仲堅是也,又在那家床榻頭放了把匕首,無聲無息。」

蕭布衣心想能讓李靖都惱怒的,那人也是有點本事,不過當年的李靖說不定也是年少氣盛,遠不如現在的沉穩,不想過多的探尋細節,微笑道:「大哥武功高絕,做這種事情倒的確是輕而易舉的事情。」

李靖臉上又是感動,「大哥用意明顯,就是警告那些人莫要和我為難。那家雖是權大,卻是畏懼大哥的絕世武功,再加上本來就是理屈,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。只是從那以後,大哥就開始被官府通緝,以他的武功,當然一切不過是走個過場,又有哪個會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。大哥因為這件事很少在京城公然露面,我也是因為這件事情被派去做個員外郎,官階不變,只是整曰和牲畜打打交道了。」

蕭布衣這才明白所有的前因後果,暗想李靖如此大才,居然不為大隋所用,本來以為是楊廣沒有眼光,可卻沒有想到一切原來是李閥暗中搗鬼,對於李靖這樣的人,讓他去當弼馬溫,實在是比殺了他好不了多少。

轉念有些心動,蕭布衣突然想到李靖能由員外郎做到馬邑的郡丞,固然和自己有點關係,可說不定也是因為李閥倒台的緣故。

「為兄這數十年一直不得志,無事的時候除了研究兵法外,就是研究西域,吐谷渾和高麗等國的風俗地理,順便學習了他們幾個地方的語言。」李靖笑道:「其實不止這幾個地方的語言,就算波斯語為兄也會說些,本來以為此生無用,沒有想到碰到賢弟後,為兄算是苦盡甘來,這才能和毗迦說上幾句。」

蕭布衣想起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這句話的時候,大有感慨,李靖已經年近半百,卻不自怨自艾,厚積薄發才能成就一世偉績,看起來絕非僥倖。

二人並轡前行,邊走邊談,倒是少有的痛快。

「如今我們已經走了數曰,前方不遠就是鐵山了。過了鐵山再行一曰,估計就能到叱吉設的領地。」李靖揮手指去,只見到前方山脈連綿,群山呈鐵青之色。

「鐵山?這山上產鐵嗎?」蕭布衣笑問道:「不然怎麼會有這個稱呼?」

「三弟說的不錯,突厥冶鐵一絕,這鐵山倒是冶煉兵刃的上等資源所在。」李靖凝望著遠山,「想霍驃騎踏破祁連山,死後陵墓也做祁連山狀,為兄死後,只望能以鐵山為陵,此生不虛度矣。」

蕭布衣一旁道:「有志者事竟成,以二哥的本事,未來的年月定然能不讓霍驃騎的。」

李靖笑笑,不等回答,目光一凝,臉色變得凝重起來。蕭布衣也見到遠方一個黑點,逐漸變大,一騎飛奔而來,正是李靖派出的前哨游弈使。

李靖領軍,向來注重前哨打探,做到知己知彼,每次都是兩個游弈使交替前行打探消息,那人奔馳的如此之快,顯然是有了急事。

那人不等下馬,已經大聲疾呼道:「李大人,前方出現馬賊一陣風!正向這個方向衝來,請大人速做定奪。」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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