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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二零節 煙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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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善會的手下,早有了防備,可還是有人躲不過快如驚虹,厲如紫電的鐵矢。

「現在只希望……竇建德能再遲些到。」楊善會突然道。

「你怕他反到幫了倒忙?」

「我只怕,他若來了,你就不能出手了。」楊善會譏誚的道:「你在竇建德眼中,現在還是個文弱書生,你豈不是,還不想讓他看到你本來的面目?」

飄逸之人冷哼一聲,雙手倒剪,抬頭看天。

明月正懸,冷漠幽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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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也在抬頭看著月色,賈潤甫急聲道:「西梁王,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」

「為什麼?」蕭布衣隨口問了句。

賈潤甫覺得蕭布衣這刻有些糊塗,「我們要衝下去。」

李文相這會兒已是血染征衣,快步迴轉道:「西梁王,賈郎將說的不錯,我們應該衝下去,這樣下去,不是辦法。」

他們藉助弩機,這一口氣,最少已殺了二百人之多,但來攻的敵人不但未少,反倒更多。西梁勇士並不畏懼,可多少已有了不安。現在他們已死了十五人,地上除了敵人的屍體,還有兄弟們的身軀。他們就算死了,也無所謂,可關鍵是,西梁王如何能活著出去?

蕭布衣目光從天空落在遠處,「下面其實更危險。這裡我們占著地勢,若是冒然出擊,陷入重圍,只怕得不償失。」

「西梁王你武功高強,不用管我們,只要你衝出去,就可為我們報仇。」展擎天激動道:「你一個人衝出去,顯然比我們一起沖把握要大很多。」

思楠抿著嘴唇,並不言語,蕭布衣舒了口氣,「可以再等……」

「等不及了,我只怕竇建德很快要來。」賈潤甫急聲道。

蕭布衣臉色不變,「人多不見得管用。」

思楠醒悟過來,「不錯,我們可以渾水摸魚。」

賈潤甫一時不解,可從山腰望過去,只見到河北軍大營已閃出一溜兒燈火,點燃月色不及的黑暗,火蛇一樣的向這個方向蔓延過來。

「河北軍出兵了。」賈潤甫急起來,「西梁王,我寧可自己死,也要保護你下山再說!竇建德一來,我等死無葬身之地。」

蕭布衣突然問道:「你為何那麼急?」

賈潤甫突然僵住,臉上的焦急也像木刻一樣的生硬。

激烈鏖戰聲中,也掩不住他脖頸扭轉時發出『咯』的一聲輕響。

「西梁王……你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」賈潤甫艱難道。

蕭布衣抬頭望向天上的明月,目光森然,「你本來不是如此失算的人。可從攻打竇建德的出兵時機,到計算竇建德糧草,再到讓我下山逃命,你看似為我打算,可我怎麼總覺得,你在算計我呢?」

他說的聲音極低,展擎天、思楠卻是目光一寒,一左一右的夾擊住了賈潤甫。他們知道,蕭布衣絕非無的放矢的人,他既然說出來,肯定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。

蕭布衣不會冤枉兄弟,但是對待背叛,絕不手軟。

單刀入肉,長槍刺骨,四人前方不遠處,廝殺慘烈,這時候,蕭布衣的手下又倒下一個。可他只是沉默的看,並不出手。他的目光犀利,和柔和的月色格格不入。

賈潤甫僵凝不動,突然大聲道:「西梁王,你冤枉我不要緊,可你是否對得起這些為你死去的兵士?我忍辱負重,潛入敵營,為你出生入死,你竟然懷疑我?人誰無錯,你因為我幾次建議有問題,就開始懷疑我,那你的手下,以後還有誰敢提議?」

蕭布衣譏誚道:「你若要分辨,對我說即可,你這般大聲,可是想離間我和手下的關係嗎?我本來只有七分疑你,可現在已有十分。」

賈潤甫愣住,嘴角不停的抽搐。

蕭布衣道:「楊善會的確能算,可他就算犀利,也不會這快的功夫,在這裡有這多的埋伏。唯一的解釋就是,我上山之前,他已經知道。我來探營,極為隱蔽,隨心所欲,他提前知道,當然是這裡的人,有個人泄露了我的行蹤。你先說服裴仁基投靠李密,又背叛李密來投我,我真的信了你話,卻沒想到你不過是博取我的信任,再想著給我今曰致命的一擊。你說我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兵士,我倒想問問你,這些屈死士兵亡魂瞪著你,你可曾見到?」

賈潤甫心中微寒,忍不住回頭望去,展擎天卻一聲怒吼,飛身撲了過去。他不能不激動,他現在才知道兄弟鐵江枉死,而罪魁禍首就是賈潤甫。本來疆場百死,不能抱怨,只能說技不如人,可鐵江虎口逃生,轉瞬又被陰謀小人算計,喪身包圍中,這就讓展擎天怒不可遏。

展擎天撲來,賈潤甫再不猶豫,身形爆退,然後就向地上滾去。此處是山腰,只要滾下去,就可能活得姓命。賈潤甫不敢留在這裡,只怕若被展擎天抓住的話,要被活生生的咬死,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,有如此憤怒的時候。

他畢竟身為名將之後,身手矯健,再說早有戒心,這一滾,不但躲開展擎天的一擊,而且就要沒入黑暗之中。

這時候『嗤』的一聲響,月光下閃出一抹光華,驚艷、惆悵而又冷清如舊。

賈潤甫一聲慘嘶,已被長劍活生生的釘在了地上!

思楠出手擲出長劍,一劍就殺了賈潤甫。展擎天跟上,一腳踢在賈潤甫的胸口,雙眸冒火。

蕭布衣見賈潤甫逃命,一直動也沒動,這時抬頭望天,說了聲,「這麼好的夜晚,該放煙花了。」

他這句話,就算思楠都是無法理解,眾人愕然,可仍舊苦戰。賈潤甫一番挑撥之言,看起來不但沒有救自己的姓命,甚至沒有興起一絲波瀾。

這時候,天地間又是『嗡』的一聲響,西梁勇士射出了第五輪鐵矢。

唐正已匆忙趕到,臉上血水混著汗水,低聲道:「西梁王,鐵矢用盡了。」

蕭布衣點點頭,沒有絲毫焦灼之意。他的鎮靜,讓所有人詫異,眾人不明白,到如今,蕭布衣還有什麼扭轉敗局的本領?蕭布衣只是從懷中掏出個竹筒,點燃後扔到天空去,只聽到『通』的一聲響,半空亮起五彩的焰火,襯的那幽靜的夜空,更顯清冷。

思楠雖是不解其意,可卻還是被多姿的煙花吸引,誰都不知道,蕭布衣這時候,為何要放煙火?

山腰下一聲長笑,一人道:「蕭布衣,你在請救兵嗎?」

最後一輪鐵矢,打退了敵手的瘋狂進攻,可好像敵手也不再進攻。西梁勇士微愕,卻知道這種沉寂,宛若暴風雨來臨前的安寧。

那人身形飄逸,閒庭信步般走上來,對一地的屍體視而不見,有如走入自家的花園。

思楠扭頭望過去,臉色微變,失聲道:「符平居,是你?」那人臉上表情呆板,可無法掩蓋身上的那種飄逸之氣。思楠知道他是符平居,可不知道他是李玄霸,抑或是裴矩?

符平居身旁站著一人,魁梧高大,手持一桿鐵槍。

本來誰在符平居的身邊,看起來都和跟班一樣,因為天涯之遠,就算明月都是有所照不及,天涯孤傲,本來就如同寒霜傲雪,不屑和暖春為伍。

但是那人站在天涯身邊,卻還是個將軍。

因為他一出生就註定要是個將軍!

思楠突然明白,知道有如此氣勢的人不會是旁人,那人正是太平第一將,楊善會!

月已偏,卻照著天地間的正色。人未眠,已分不清天涯咫尺的距離。四人相視,目光交織,有如天空那燦爛煙火的餘暉,光芒點點,劃出一道註定消寂的光華。

蕭布衣見到符平居,並沒有半分詫異,擺手道:「讓他們過來。」

勇士見二人上前,本來準備劫殺,聽西梁王吩咐,散到兩旁,虎視眈眈。符平居道:「蕭布衣,就算來了救兵,也救不了你的命。」

蕭布衣笑笑,「裴矩,你現在還戴著面具,不覺得滑稽嗎?」

符平居聽到蕭布衣直呼其名,也不驚詫,淡淡道:「你現在,豈不也是戴著面具?人本來就是有著各種面具,只是有形無形而已。」

思楠冷冷道:「李玄霸冒你之名,假傳崑崙之令,只怕也有你在配合吧?可你多半也沒有想到過,如今的李玄霸借你之力,已成就李唐。你裴矩卻是惶惶不可終曰,如喪家之犬。」

思楠並非刻薄之人,可見到今曰之勢,也是暗自心驚。

來的若是李玄霸,思楠可能反倒有些放心,可裴矩就是天涯,天涯成名已久,社稷壇前的一擊,更是和道信平分秋色,她面對符平居,心中沒底。她沒有把握,只有試圖激怒符平居,高手對決,怒氣可能引發勇氣,但也可能造就錯誤。

符平居微笑道:「你這種話,老夫七十年聽了不止七十次,不會再無謂的動氣。可沒想到,你們知道的也不少。」

「天下沒有無人知的秘密。」思楠緩緩的走到賈潤甫的屍體前,拔出了長劍,「若自以為莫測高深,只能和這位一樣的下場。」

符平居望了賈潤甫一眼,搖搖頭道:「可惜。」

「可惜什麼?」思楠道。

符平居道:「可惜堂堂西梁王,只能讓小女子出頭,自己卻躲在幕後。」

蕭布衣笑起來,「這是我聽到的最好笑的話。原來烏鴉站在豬背上,素來只看到旁人的黑。月色正好,我已厭煩誰對誰錯,其實只想等著看看煙花。」

他話音才落,只見到山外處,四面八方,『通通』作響。然後就見到,牛口周邊,煙花燦爛,猶如轉瞬即逝的美麗。

煙花升騰,猶如燈樹千光,百花怒放。明月當空照,卻已掩不住煙花的奼紫嫣紅。

明暗之間,景色恢宏,氣象瑰麗,楊善會卻變了臉色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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