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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二五節 多情總被無情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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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微臣其實早就心灰意懶,本來無非想苟活世上。」長孫順德喟嘆道:「可得聖上器重厚愛,當求鞠躬盡瘁。只求天下大定後,再行隱退,心愿已足!」

「你覺得,這天下,到底誰能得了去?」李淵突然問道。

長孫順德苦笑道:「微臣……不敢妄自猜測,以亂人意。可突厥人見利忘義,這次南下,我們和引狼入室無異,我只怕後患無窮,反倒比蕭布衣更加危險。」

李淵冷哼一聲,岔開話題,「順德,我知道你心傷千金公主之死,可往事如煙,徒亂人意。長孫家主若在,也不願看你如此頹唐!想長孫家門閥大族,正逢亂世,需你振興……」見長孫順德垂下頭去,也不回答,李淵有了幾分不滿,轉瞬堆上惋惜之色,「順德,你也累了,回去休息吧。」

長孫順德起身施禮,緩步離去。

李淵望著長孫順德的背影,重重一拍桌案,想要說什麼,終於止住。吩咐宮人道:「宣郡王見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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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孫順德出了宮中,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。

他雖是聰明,卻總是如此頹廢,似乎這世上,再也沒有什麼可吸引他的興趣。

不等回到府中,就見到遠處有兩人在糾纏,長孫順德皺下眉頭,止住腳步。二人的爭辯聲隨風聲傳過來,頗為激烈。

又是李采玉和柴紹,長孫順德搖搖頭,不想靠前。見到樹下依依的兩個身影,突然想起當年那張清麗高雅、薄怒輕顰的一張臉。

風過後,留下淚痕傷痕,長孫順德揚起頭來,望著那潔白的雲,藍藍的天……

「到底我如何做你才能滿意?」

「柴紹,你不用讓我滿意。」李采玉冰冷的口氣,有如冷霜寒雪。

「采玉,我這一輩子對你,就做錯了一件事。我真的很想……很想改正,可你為何,不給我一次機會?你難道忘記了,我們當初的承諾,你難道忘記了,當初也是在這綠樹下,我們……」

「我只知道,現在就算我的家奴馬三寶,也比你強過太多!」李采玉面無表情道。

柴紹踉蹌後退,陡然間爆發出來,「又是馬三寶,你沒有一天不說那個馬三寶,你說,你是不是變了心,愛上了他?」

李采玉柳眉豎起,「隨便你怎麼說!」她一發怒,柴紹反倒軟了下來,「采玉,我不是故意的,請你諒解。」

他軟語相求,李采玉口氣也終於軟下來,「柴紹,我和你說過很多次,我們……不適合!」

「你撒謊!」柴紹怒聲道:「我們天作之合,再合適不過。」他狀似瘋狂,不顧滿街百姓相望。

李采玉不再理會,轉身就走,柴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,「采玉,你去哪裡?」

「你抓得住我一時,抓不住我一世。」李采玉拂袖,抖落積雪般,「我去見我爹,請爹解除你我的婚約。」

柴紹怔住,失魂落魄的鬆開手來。不知過了多久,才發覺李采玉早就不見。慌忙沿著長街奔過去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,那就是,絕對不能失去采玉。

望著柴紹遠去的背影,長孫順德其實很想對他說一句,感情就像手中的沙,你抓的越緊,流失的反倒越多。可一直到背景消失在長街盡處的時候,他也沒有挪動一步。因為他覺得,他沒有資格這麼說!

自從千金公主死後,他就再沒有感情,也再沒有評價別人感情的資格,因為……他不配!

伸手撫摸身邊的樹,長孫順德眼中,只覺得天是灰的,雲是慘澹的,樹是憔悴的,就算那夏曰狂躁悶熱、讓人發狂的風兒,也是冰冷刺骨的。

眼前的人影朦朦朧朧,長孫順德蹲下來,發出了近乎呻吟的呼喚,「芳兒……」

芳兒在天上、在雲中、在風中,可惟獨,就是不在他的身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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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紹沿街狂跑的時候,李采玉已到了李淵的面前。李淵身邊坐著李孝恭,二人見到李采玉進來的時候,不約而同的止住了話題,滿是錯愕。

李淵臉上有些惱怒,「采玉,這麼沒有規矩,我沒有叫你進來!」

李孝恭緩緩的起身,「聖上,微臣先行告退。」

李淵未做挽留,李孝恭在宮人的帶領下,躑躅前行,他走出宮殿的時候,聽到李采玉說了一句話,「爹,我請你解除我和柴紹的婚約!」

李孝恭微怔,加快了步伐,沒想到宮殿前一人霍然衝過來。李孝恭被他撞到,仰天倒了下去,狼狽不堪。

撞人的正是柴紹,見到李孝恭的狼狽,饒是心急,也忍不住俯下身來,扶起了李孝恭,迭聲道:「郡王,我一時慌亂,還請恕罪。」見到李孝恭的詭異,不知為何,柴紹背脊湧起一股寒意。可轉瞬被焦慮、傷心所充斥,抓住李孝恭的手,竟然牢牢不放。

李孝恭突然一笑,「自從我變成現在的樣子,就再也沒有人像柴公子這樣親切的抓住我。」他口氣滿是感喟,嘲弄世態炎涼,人情似紙。可又像安慰開導柴紹,莫為情傷。

柴紹自嘲的一笑,突然有種古怪的感覺,那就是可憐的是自己,而不是眼前的李孝恭!

李淵聽到女兒的要求,眨眨眼睛,一時間不明所以,「你說什麼?」

「我請爹爹解除我和柴紹的婚約。」李采玉一字字道。

李淵擰起了眉毛,心中不悅,他覺得自己真的很衰。李世民才開始成器,李元吉又在後院放火,眼下大敵當前,自己一直信賴的女兒,竟然向自己提及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?

「回去!」李淵道。

「什麼?」李采玉一時間倒是不明所以。

「我說讓你回去。」李淵扳起臉道:「采玉,現在非常時期,你怎地如此不知輕重。當年你為了柴紹,不惜和為父翻臉,如今又是為了誰,要和柴紹決裂?你這樣的女兒,實在讓為父心寒!」

他說的已經很嚴厲,可說完後,李淵臉色有些異樣。

李采玉忿然道:「不是我為了誰,而是我的選擇。難道女兒在爹你的眼中,不過是個貨物?當初你們看到蕭布衣的好,所以千方百計想讓女兒嫁過去,不惜離間柴紹和我的關係!現在我如你們所願……」

「采玉!」李淵的口氣已頗為悽厲,目光卻望向女兒的身後。

李采玉激動之下,並沒有注意李淵的異常,大聲道:「現在柴紹果然如你們說的一樣,不成器,可你為何還要女兒嫁給他?難道只因為,他柴家是大閥士族,你希望得到他們的支持?」

「夠了!」李淵一耳光煽了過去,臉現怒容。

『啪』的一聲響,殿中一片靜寂,李采玉捂住臉,退後兩步,難以置信。李淵這才道:「柴紹,采玉無知,你……」

李采玉霍然轉頭,才發現不知何時,柴紹站在她的身後,臉色慘白,搖搖欲墜。

心中沒有不安,反倒如釋重負,李采玉道:「柴紹,你都聽到了?」

李淵冷冷道:「聽到又能如何?我早想辦了這門婚事,可總是事務繁忙。如今大敵當先,擊敗宋金剛,柴紹,我來做主,將采玉許配給你。」

李采玉忿然離去,再不回頭,柴紹不知過了多久,這才回過神來。感覺到身體不屬於自己,聲音也不屬於自己,可還是明確無誤的聽到自己說了一個字,「好!」

柴紹不知道自己怎麼出了宮殿,不知道自己如何到了柏壁,也不知道李世民到底和自己說了些什麼。

他的腦海中,只有著一個念頭,擊敗宋金剛,才能娶了采玉,才能不讓采玉離開自己。

他不能離開採玉,離開了采玉,他寧願去死!

男人痴情的時候,有時候比候館的少婦還要幽怨;男人痴情的時候,有時候比發情的猛虎還要勇猛,男人痴情的時候,很多時候,根本已不知道自己做什麼。

女人痴情只有哀怨,男人痴情卻燃鬥志。

柴紹只見到一張張詫異的臉掠過,帶著各種表情,可他已無心去管。他不怨李世民,不怨李淵,他只想憑藉自己的一雙手,重新贏得屬於自己的愛情。

至於愛情到底是否屬於自己,他並沒有考慮。

宋金剛手下的兵士,那一刻變成了厭惡可憎的馬三寶,柴紹聽到鼓聲,一馬當先的已沖了過去。

沒有愛,寧願死!

他殺入敵陣的那一刻,並不知道,他為之奮鬥的李采玉正幽幽的對著身邊的一人道:「三寶,如果有一天,有一個女子,希望你帶她離開,去千山萬水,遠離這裡的一切恩怨,你肯陪她一程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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