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二一節 風雲匯聚(2/2)
她不明白蕭布衣的用意,可卻相信蕭布衣的判斷。她知道憑藉她和蕭布衣,能勝裴矩和楊善會的機會實在不大。天涯和僧粲齊名,武功非同凡響,楊善會又是將門第一人,當然不可輕視。她和蕭布衣合戰天涯,都不見得有五成勝出的把握,更何況他們的敵人還有個楊善會、山下的數百敵手,還有隨後要到的河北軍。
思楠知道,他們這次不要說取勝,看起來活命的機會並不大。
可她還是毫不猶豫的出劍。
蕭布衣就算跳崖,她也會跟隨。蕭布衣信任她,她也信得著蕭布衣。
一劍刺出,有如銀河倒瀉,流星湮滅,壯麗中帶著分毀滅般的慘烈。
剎那間,四個高手同時出手,兩人身陷死地!
蕭布衣就算砍了楊善會,也躲不開裴矩的一掌。楊善會就算刺殺了蕭布衣,卻躲不開思楠的驚虹怒劍!
誰都沒想到,四人一出手,就要分個你死我活。眾親衛措手不及,已駭然變色。
楊善會是這裡最先反應過來的人,他不想死!他要刺中蕭布衣後,他不敢保證能要了蕭布衣的姓命,但是自己絕對躲不過那驚艷的來劍。
他是將軍,卻不是死士,這種生死搏殺,本來不應該歸他所有。他有了那麼一刻後悔,他還有大業未成,若是用他的姓命來換蕭布衣的姓命,他不干!
一將功成萬骨枯,他的霸業,需要別人的枯骨堆積,而不是自己的身軀。
所以楊善會撤槍,一個跟頭翻了出去。
他身材魁梧,可翻騰起來,有如狸貓般的靈活。但再靈活的身手,看起來也比不上那蛟龍驚虹般的長劍。
思楠本是劍術高手,如何會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。楊善會不撤槍還好,一收槍已破綻盡出。
思楠如影隨行,一劍已刺中楊善會的肩頭。可刺中那一刻,她心中沒有喜悅,只有擔憂,楊善會雖退雖傷,可蕭布衣如何躲得過裴矩的一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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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沒有躲,他只是躬了下背部。
符平居一掌已經擊了上去。符平居的雙手就是兵刃,開石裂碑的兵刃,比刀劍要銳利,比榔頭大錘要有力。
當年在社稷壇一戰,以史大奈的身手,被符平居一掌就擊飛了出去。這蓄力一掌,要打在蕭布衣的身上,就算他有易筋經護體,還是要打他個骨斷筋折!
接觸到蕭布衣後背的那一刻,符平居突然心中一動,他太了解蕭布衣,他知道蕭布衣絕非輕易送死的人。
蕭布衣有詭計!
可他現在已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這是個殺蕭布衣的最佳也是最後的機會,他不會錯過。蕭布衣若死,他還可幫竇建德奪取天下,坐鎮東都,攻克關中,天下之變,不過是在翻手之間!
就算蕭布衣有何詭計,他也自信能應付的過來,他一定要殺死蕭布衣,所以他那一掌,毫不猶豫的印了上去。
緊接著就聽到了『當』的一聲大響,震耳欲聾!符平居這一掌,就和擊在黃鐘大呂上沒有什麼區別。
蕭布衣是血肉之軀,絕非金剛不壞,可擊在他身上,怎麼會發出鐘磬一樣的聲音?符平居轉念之間,已想的明白,蕭布衣背部有防備,而且是反擊的武器。
符平居一掌擊出,手上鮮血淋漓!蕭布衣飛了出去,狂吐鮮血,他雖極力騰挪,卸勁易氣,可裴矩的一掌實在太狠毒、太恢宏,他根本不能完全卸去,被一掌打的氣血翻湧,筋骨欲斷,那一刻,簡直要暈了過去。
可他落地的時候,卻以無上的毅力控制住身形和精神,雙腳沉凝,晃也不晃,衣襟嘴角雖滿是鮮血,卻還笑的頗為得意,他說道:「裴矩,你完了。」
裴矩冷冷笑道:「蕭布衣,你未免太天真一些。我就算一隻手,也能殺了你。」
蕭布衣嘆口氣道:「你這麼聰明的人,難道真的以為,我如此痛苦的挨你一擊,不過是想把你的手掌刺的鮮血淋漓嗎?」
裴矩心中微寒,感覺到右手有些麻木。有毒才麻,蕭布衣背後的機關下了毒?裴矩想到這裡,怒火賁張。
他竟然又中了蕭布衣的詭計。
蕭布衣笑的開心非常,「我就知道你還是要來殺我,所以我早在一年前,就給你準備了這招,這時候你才上鉤,太晚了。」
裴矩暴怒,沖天而起,已掀起無邊的波瀾,轉瞬將蕭布衣裹在其中。蕭布衣亮刀,身形如龍,氣勢雖弱,可刀光卻如無邊黑夜中的一點星火,雖弱,但始終明亮。
思楠已一劍快似一劍,運劍如風,運劍如虹,包裹住楊善會。楊善會臉色冰冷,判斷出局面,知道自己勝敗,可能導致大局的風向,所以並不急躁,他早就身經百鍊,知道鎮靜的好處。所以雖受輕傷,可長槍點點,如雪夜寒星,竟漸漸的扳回失去的先手。
勇士見西梁王落入下風,只想上前圍堵裴矩,可楊善會一聲號令,手下再上,已纏住了西梁勇士。
西梁勇士大急,可蕭布衣、裴矩動作出手實在太快,他們就算騰出手來,也根本無能為力。
思楠已急,她是這裡唯一能幫蕭布衣之人,若是先殺了楊善會,可和蕭布衣並肩對抗裴矩,可她現在,先手已失,說不定反被楊善會所敗,她一時三刻和楊善會分不出勝負,可蕭布衣到底還能抗到幾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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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山谷鏖戰,群山震撼,山腰激戰,浴血夜風,不但這兩處夜空血染,山下也有了不小的搔亂。
坐忘峰打的天翻地覆,河北軍早被驚動,羅士信第一時間帶幾百親信過來查看情況。他並沒有在坐忘峰安排人手,所以不明白為何這裡會有搔亂。
等到了山下的時候,正逢煙花四起,西梁軍遽然發動攻擊,羅士信心中微凜,卻還自信河北軍守的住。
這裡落營,是他羅士信安排,他們依靠地勢,若無閃失,西梁軍絕對攻不破河北軍的鐵陣。他收斂心神,見到山腳有百來人虎視眈眈,厲喝道:「你等是誰?」
百來人中走出一人,沉著道:「我等正奉長樂王之命圍剿蕭布衣,旁人不得干預。此為長樂王的令牌!」他一伸手,拿出面令牌,羅士信借月色看去,知道是竇建德親手頒發的令牌,不由心中疑惑。
為何長樂王的命令,他不知曉?
山上真的是蕭布衣?
蕭布衣怎麼會來?
難道圍剿蕭布衣,根本不需要他羅士信?
令牌會不會假?這些人,他怎麼從未見過?如果這些人有計,用意何為?
一時間心亂如麻,羅士信已下了決定,「我要上去看看。」
「不行。」那人冷然道:「羅將軍,你難道連長樂王的話都不聽了嗎?」
羅士信臉色一變,心中更亂,因為他已經聽到西梁軍攻勢如潮,似乎西梁軍已如這明朗的月色,無處不在。正難以抉擇間,身後又有幾百人趕到。羅士信回身喝道:「口令,月明!」
後面來的人沉聲道:「口令,星隱。」
羅士信心中稍松,口令不錯,來的應是河北軍部。可還是忍不住問一句,「你們是誰的部下?」
一人閃出黑暗,低聲道:「我等是……」他聲音極低,羅士信忍不住凝神去聽,卻沒有想到黑暗中陡然金刃剌風,一槊刺來,直奔他的胸口。
那槊極猛極沉極快,黑暗中,有如毒蛇吐信,轟然而至。
羅士信大驚,若是旁人,早被這一槊戳個窟窿。羅士信身手極高,生死關頭,手掌一切長槊,借力身形急轉,那槊頭已擦他的肋下而過,火辣辣的痛。羅士信大怒,「你是誰?」
那人一槊擊空,嘆口氣道:「羅將軍果然身手不凡,劉將軍說……」他話音未落,又是一槊擊出去,極為急勁。羅士信這次並不中招,鐵槍出手,一槍竟然刺中了槊頭。
槍槊抵在半空,火光四濺。暗夜的火花照出了那人的面容。羅士信見到那人的一張臉,剛毅果敢,失聲道:「你是裴行儼?」
槊沉槍弱,羅士信竟然一槍抵住馬槊,並不示弱。那人心中暗凜,沉聲道:「你們攻上去,我來對付此人。」他喝令一出,身後眾人已向山腰處攻去。那人這才喝道:「羅士信,你數姓家奴,背叛張將軍,我裴行儼今曰要替天行道,會會你這無信無義的叛將!」
羅士信手雖還穩,心頭卻是如受錘擊。那一刻,只覺得天昏地暗,回想一生,不知是何滋味。
暗夜中,他張張嘴,回應的聲音沙啞而又無奈,痛楚且有不甘。
『好,今曰你我一戰,不死不休!』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