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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六節 揭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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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文靜大驚,卻不言語,那聲音又道:「你無路可退,時間不多,我家小姐約你一敘。」劉文靜只是稍作猶豫,就已走了出來,等上了岸,見到一輛馬車停在河邊,方才說話之人卻是個黑衣女子,臉帶紗巾。

劉文靜狡猾之輩,見無論車夫還是這女子,均是氣勢不凡,知道就憑這二人,自己也無法討好。權衡利弊,再不猶豫,已上了馬車。

不等坐穩,馬車已疾馳向南。

馬車內坐著一女子,凝望著劉文靜,劉文靜見到那人,低呼了聲,詫異道:「裴茗翠,是你?」

裴茗翠淡淡道:「你認識我?」

劉文靜吃驚之下,一時失態,聽裴茗翠詢問,含笑道:「裴小姐大隋奇女子,我早就仰慕已久……見過一面也是不足為奇。」原來裴茗翠一直在張掖、東都一帶活動,後來又去了江南,而劉文靜一直在幕後出謀劃策,先在草原,後到河東,二人從未謀面。

可劉文靜這麼說,顯然是暗中已注意過裴茗翠,以裴茗翠的聰明,如何會聽不出來?

裴茗翠道:「你這話,其實和一人很像。」

「誰?」劉文靜四下望去,馬車頗為寬敞舒適,他卻心思飛轉,暗想裴茗翠到底意欲何為,為何知道自己要從這裡逃命?這在劉文靜心中,絕無可能。

不可能的事情卻已發生,面前雖像是個一吹就倒的弱女子,可劉文靜卻如面對一頭猛獸般謹慎。

裴茗翠嘴角帶著嘲笑,「當初徐洪客見到我的時候,說的和你仿佛。」

劉文靜一怔,臉色微變。裴茗翠言語總是出乎意料,一時間讓他有窮於應付的感覺。

這時馬車已到永豐縣南面路口,突然停下,裴茗翠道:「不妨和他們打個招呼再走。」這時有兵士正向馬車張望,劉文靜心中微凜,轉瞬醒悟過來,露頭出來道:「吃過沒有?」

兵士微愕,受寵若驚,連連點頭,「啟稟劉尚書,卑職已用過飯了。」

劉文靜點點頭,縮回頭去,留下錯愕莫名的兵士。裴茗翠只是笑笑,馬車奔出數里後,路邊早有三匹馬等候,一人牽馬張望,見馬車來到,迎了過來。

裴茗翠下車,劉文靜緊跟其後,二人和影子上馬,循小路卻轉而向西。再行數里,又有輛馬車等候,裴茗翠上車,劉文靜不由佩服。

裴茗翠一舉一動看起來有些奇怪,可劉文靜卻知道,她不過是小心謹慎,為了擺脫後面的追蹤。

李孝恭就算追來,聽到兵士的稟告,多半也會一路向南追去,他們卻折而向西,讓人出乎意料。

等到坐穩後,裴茗翠輕聲道:「到現在,我們可以好好談一下了。」

「談什麼?」劉文靜滿面笑容,卻想著對策。不過他從未想過對裴茗翠動手,一來他素來勞心不勞力,一直以頭腦取勝,可最重要的一點是,裴茗翠太過冷靜。

這種冷靜,只有在掌控大局的時候才能出現,亦是有很強的信心後,才會出現,他沒有必要冒險。

見裴茗翠不語,劉文靜坐的更穩,突然長嘆道:「沒想到我劉文靜奔波一生,竟被李淵猜忌。這人過河拆橋,用心險惡,真是瞎了我的……眼睛。」

「你是謀門的人?」裴茗翠突然道。

劉文靜愣住,笑容有些僵硬。他是謀門一事,少有人知道,他認為李淵都不知道,可裴茗翠如何知道?

「你可認識李玄霸?」裴茗翠突然轉開了話題。

「我……知道他。」劉文靜回的模稜兩可。

裴茗翠淡淡道:「那他可認識你?」

劉文靜臉色微變,「李玄霸已死了。」

裴茗翠笑了起來,「劉文靜,你到現在還不明白,為何李淵只是用你,而不信你?」

裴茗翠只說了幾句話,可每一句都和錘子一樣敲在劉文靜的胸口。劉文靜這才發現,他雖是以智謀自傲,可到了這個俏生生、弱不禁風的女子面前,卻顯得那麼不堪一擊。

額頭竟然有汗水流淌出來,劉文靜嗄聲道: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他知道你是謀門的人,他的目的和蕭布衣一樣,都是一統天下後,徹底剿殺為禍天下數百年的太平道,試問這樣,他如何信你?」

劉文靜臉上已呈死灰之色,失聲道:「不可能?」

「什麼不可能?」

「李淵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,知道我身份的只有一人。」劉文靜叫道。

「是崑崙嗎?」裴茗翠問。

劉文靜一拳擊在椅凳之上,卻已恢復了冷靜。他一出手,就見到影子冰冷的目光望過來,可他並不畏懼,冷笑道:「你其實都是猜測?對不對?」

裴茗翠眼中閃過嘲弄,「我若猜的不對,你何必如此惱怒?」

劉文靜不由握緊了拳頭,他這才發現,原來由始至終,他都落在下風。裴茗翠根本不知道他是謀門中人,可現在就算白痴也知道,他就是謀門的人。他的反應出賣了他,而裴茗翠素來不需要從別人的答案中得到結論,她一直都靠自己來分析。

裴茗翠幾句話,不等他回答,已經得到了答案。

「若是以往,我知道你是太平道的人,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了了事。」裴茗翠輕咳幾聲。見劉文靜滿是警惕,裴茗翠笑道:「可現在不同了,以往我殺太平道中人,只為了維護大隋的江山穩定,現在再殺,有什麼意義?沒有意義的事情,你我素來都不會去做,對不對?」

劉文靜臉色極其難看,「你什麼都知道了,為何找我?」

「我找你,因為你有很多事情不明白。你真的以為,只有你才知道太平道的秘密?你完全錯了,我經過這些年的發現,知道的只比你多。」裴茗翠譏誚的笑。

劉文靜無話可說,臉色鐵青。

沒有什麼比這種打擊更讓他痛恨,可他沒有任何回擊的手段。

「我其實本來對你,並沒有太過注意。」裴茗翠道:「當初草原一行,你離間可敦和拔也古的關係,這讓我很是奇怪。可敦素來冷漠,可對你顯然另眼相看,她一輩子,愛的只有一個人,那就是你!你叛逃後,她一直鬱鬱寡歡。我當初知道一切後,大為奇怪,因為我找不到你背叛可敦的緣由。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,難道有人做的出來?可後來我終於明白,你的目的很簡單,不想讓突厥和大隋交好,你們一直希望突厥能夠南下,渾水摸魚,再戰江山。如今天下,有執著理念的人,只有一類人,那就是太平道門徒,所以我猜測,你應該是太平道的人。」

劉文靜冷冷道:「你早知道,為何不殺了我?」

「太平道千千萬萬,我如何能殺的乾淨?」裴茗翠嘆道:「更何況那時候,我只是猜測而已,我還是低估了你。後來我被諸多的事情牽扯,其實已忘記了你這個人,沒想到你搖身一變,成為了李淵的手下,而且拉攏了李世民,讓他堅信你對他好。太平道雖是人才眾多,可因為朝廷的屠戮,再加上文帝霹靂手段,混入廟堂的人其實不多。你們其實就如西域的一種毒蜘蛛的卵,一定要有個寄生的環境,這才能發展壯大,而本身很多時候,其實脆弱不堪。就像這次,你看似順風順水,卻抵不過李淵的一紙殺令。」見劉文靜已有怒色,裴茗翠毫不留情的說下去,「太平道四道八門,被數百年的打壓,其實早就支離破碎。八門中,有的還有能工巧匠,拼命死士,可有的門卻只有個名字,門下眾人大多死光,也難以重聚。經歷了這麼多年後,當初的志向,早就變的遙不可及,於是就有很多人,已改變了當初的志向,開始隨波逐流,這才是求生的最佳方法……但是你不同,你和徐洪客一樣,都是謀門的精英……」

劉文靜詫異道:「徐洪客也是謀門中人?」

「看來你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。」裴茗翠微笑道:「張角天下奇才,宣神秘之功,以求大事。卻忘記一點,取天下無論你偽義、真義,都要號之大義,這點至關重要。張角為求秘密,這才割斷彼此的聯繫,可這種方法,卻是過於小氣。你和徐洪客都是不差的人才,可身在同門,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,這種做法,如何能成大事?」

劉文靜冷笑道:「成王敗寇,何須多言?」

「成王敗寇?」裴茗翠喃喃道:「我以為你已清醒,沒想到你還不明白。」

劉文靜不解道:「清醒什麼?」

裴茗翠望著他的雙眸,緩緩搖頭,岔開話題道:「你攪亂天下,不過是想給自己謀取揚名天下、青史留名的本錢。你和徐洪客都是高傲的人,他選擇了投靠李密作為明主,以求富貴,你卻看準了李淵,來取名聲。所以你拉攏裴寂,取信李世民。為何選擇李世民,道理很簡單,那時的李世民,還是懵懂無知,不過是擊劍任俠之輩,可你卻知道,晴天買傘才是明智的舉動,拉攏李世民總是不錯。你用最小的本錢押一注,卻可博取最大的收穫,不可謂不聰明。」

劉文靜突然不寒而慄,有種赤裸裸的感覺。

裴茗翠目光實在太毒,分析的絕對透徹。她看一個人,可以看透這人的思想舉止,前因後果。他劉文靜自詡謀門第一士,可在這女子面前,竟處處捉襟見肘。

「你這時候,其實已放棄了太平大道的念頭,只想為自己謀取榮華富貴。所以你竭力幫助李淵,只求成為他的重臣,其實你也對李淵忠心耿耿,卻不明白,為何你立下汗馬功勞,卻一直得不到重用。因為你從未想到過,李玄霸並沒有死!」

劉文靜差點跳起來,臉色大變。

見到劉文靜驚駭欲絕,裴茗翠淡淡道:「李玄霸詐死的用意很多,你不過是他的一個犧牲品。你想必也知道,李玄霸是崑崙的弟子,他可能看到過人書,因此知道你是謀門中人。」裴茗翠最後做了個總結,「所以李淵早知道你的身份,他用你,只因為你有用。可你當然明白,你發揮過作用後,只有一個結局,這是你的身份註定的結局,那就是死!」

見劉文靜大汗淋漓,裴茗翠道: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
劉文靜微愕道:「你說什麼?」

裴茗翠厭倦而又疲憊的揮揮手,「我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,該說的也已說完,我說……你可以走了。」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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