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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零一節 曲終人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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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軍讓出太原讓突厥兵征戰,也讓太原左近的兵力無比的空虛。頡利的三十萬突厥兵一朝崩潰後,蕭布衣要取這些地方,可說是手到擒來的事情。一來太原百姓已不滿唐軍對突厥的忍讓,二來這些地方就算有唐軍,也已形成不了真正的對抗。

不過大舉南下的事情,因為秦叔寶的病情有所耽擱。

秦叔寶一病,河北戰役缺乏主持大局之人,蕭布衣只能暫且派尉遲恭前往,再加上如今是寒冬,行軍不便,蕭布衣命眾將暫時圍攻太原,然後分取太原周邊諸郡,孤立太原城。房玄齡以疑兵之計助李世民迴轉,大破程咬金部,沒想到秦叔寶請雲水以激發人體潛能,減少生命為代價堅守營寨,尉遲恭暫時放心領軍出擊,擊敗柴紹部,不再理會幽州的唐軍,又以疑兵之計進攻南歸的唐軍。

程咬金雖敗,尉遲恭並不氣餒,馬上重新調整策略,出騎兵三路,分三個方向徑直衝向唐軍撤退的方向。

這種方法極為有效,李世民、房玄齡為求速退,這才派劉弘基、秦武通、段志玄三人分別領軍攔截對手,結果唐軍兵力被尉遲恭的疑兵之計分散。唐軍被西梁騎兵牽制後,西梁步兵隨即趕到,將這三路唐軍分別擊敗,劉弘基、秦武通、段志玄三人均在亂軍中失散,逃的不知下落。

雖殺傷大半唐軍,但尉遲恭已沒有時間去搶占滏口關,所以對於太行山中發生的一切並不知情。

蕭布衣對太行山一事也不知曉,他一直都坐鎮太原,趕往井陘關只因為一個緣由,秦叔寶病危!蕭布衣得到這個消息後,立即暫停手上的一切事務,星夜趕赴易水。

風蕭蕭兮易水寒!

壯士難道這一去,真的不再復還?

蕭布衣想到這裡,心中難受,他敬重秦叔寶的為人,但卻救不了他的命,他已竭盡全力。

趕到易水西梁軍營的時候,蕭布衣又收到了個消息,易水旁的唐軍已暫時撤回上谷,放棄和西梁軍在易水對抗的策略。

李世民帶精兵迴轉,已抽去幽州守軍的大半,如此兵力根本做不到和西梁軍全線對抗,為求守住幽州之地,柴紹從易水退回到上谷,李道宗從巨馬河北退到固安,防禦兵力全面回縮。

蕭布衣對這個消息不算關心,突厥已一蹶不振,難以干擾他一統天下,眼下幽州的兵力和地勢,已和當年的王世充的江都仿佛,河東敗幽州必潰,既然如此,攻打並不急於一時。

讓蕭布衣有些惦記的卻是徐世績對遼東軍的用兵勝負,淵蓋蘇文帶遼東三萬精兵南下,舒展威、管出塵等將苦苦支撐,竟有些不支。當年楊廣數十萬大軍征伐遼東,只餘數千人迴轉,這種陰影很長時間消弭不去,甚至讓隋朝百官很久認為,遼東不可伐。舒展威、管出塵是郎將出身,跟隨蕭布衣征伐多年,作戰經驗可算是豐富,對遼東軍還是心存顧忌,而徐世績就要打破天下人的這種顧忌。這一仗,一定要贏,一定要勝的漂亮,這一仗若勝,甚至關係到曰後征伐遼東的順利程度。

進入軍營,見阿鏽迎了上來,蕭布衣並沒有詫異。實際上秦叔寶病重的消息傳出,牽掛他安危的絕非蕭布衣一人。

秦叔寶的病情,西梁軍都已知曉,都甚傷感,也都默默的期冀他能好轉。

阿鏽和蝙蝠四兄弟對秦叔寶的感激和關切,更是不言而喻。

要知道當年秦叔寶雖黯然神傷,但眼下致命的原因卻是中了七情蠱,而他中七情蠱是為了救阿鏽和老四,這讓阿鏽和老四二人怎能不心存內疚和歉然?

阿鏽雙眼有些紅腫,見到蕭布衣到來,悲聲道:「西梁王,秦將軍他……真的不行了。你……你要想想辦法救他,怎麼樣都行!」

蕭布衣心頭一沉,拍拍阿鏽的肩頭,無奈道:「阿鏽,天下哪有人兒不去?秦將軍他求仁得仁,雖讓人傷感,但畢竟……」嘆口氣,不再說下去,向帳內走去。阿鏽聽到蕭布衣所言,知道再無轉機,傷心莫名。蕭布衣到了軍帳中,見到程咬金、盧老三、老四、史大奈均在。這些人除了程咬金外,都是當年齊下巴蜀之人,蝙蝠和老五也曾一道去過巴蜀,但眼下正在草原營救裴茗翠,不能迴轉。

眾人見蕭布衣入帳,均是施禮,蕭布衣一擺手,「不必多禮。」帳篷內唯一坐著不動的卻是雲水,聽蕭布衣進帳,頭也不回,只是望著秦叔寶。

那一望,如千古凝眸。

蕭布衣從未想到過,這個女子也有如此深情的時候。

史大奈道:「西梁王,長平戰事緊迫,裴將軍不能親身前來,只請我代為問候。我……我……」

「無妨事。」蕭布衣知道史大奈也左右為難,即擔心秦叔寶的安危,又牽掛河東的戰局,安慰道:「有裴將軍在,長平應該無礙。」

走近了秦叔寶的床榻前,斜睨到雲水神色黯然,淚水垂下,蕭布衣心中微凜。他現在唯一指望的就是雲水,可見到她這種表情,就知道無望。

緩緩坐下來,握住秦叔寶骨瘦如柴的手,望著那疤痕累累的手臂,蕭布衣一陣心酸,良久無語。

秦叔寶本是處於半昏迷之中,感覺有人走過來,緩緩的睜開雙眼,見到是蕭布衣,嘴角露出絲微笑,「西梁王,恕末將……有病在身,不能……」

蕭布衣手掌一緊,含淚道:「秦兄,你不必施禮!這天底下,只有張將軍才值得你行禮,本王不配!本王對你,很是歉然!」

秦叔寶微笑道:「蕭兄,當初……你當頭棒喝,點醒於我,讓我多活了幾年,我……感激不盡。」目光向四周掃去,見到周圍的人,緩緩道:「我一直在想……死後是否有人記得我,今曰……無憾了。」

蕭布衣握緊秦叔寶的手,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麼。

老四上前,垂淚道:「秦將軍,若非是我,你根本不會如此。我只恨……無能無力。」

秦叔寶笑道:「老四,別傻了。路都是自己選的,對了……錯了……都要走,若是以往,我總是抱怨,抱怨老天讓我在忠孝間難以抉擇。可現在想起,反倒釋然,我如今能盡忠盡孝,不正是老天給我彌補的機會?我中蠱之時,已知道結果,再來一次,我還會去做。換作是你,不也一樣?」

老四喉間哽咽,已不能言。

史大奈上前道:「秦兄,其實現在……應該是我……」他說的含糊,可誰都知道他的意思。當年雲水選人下七情蠱,史大奈、秦叔寶都爭著要當藥引,終究還是秦叔寶做了藥引,史大奈見到秦叔寶如此,想起當年的情形,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。

秦叔寶道:「如果是你,那現在傷心的不就是我?現在我開心,你傷心……說到底,還是……我占了便宜。」他這時候還在說笑,但已無一人笑出。史大奈雙拳緊握,望著雲水,懇求道:「郡主,我知道你蠱術天下無雙,我只求你……將七情蠱引到我身上,我能否代替秦兄?」

「蠱術不是仙術。」雲水冷漠的回了六個字,淚水再次滴落。誰也沒想到這冷漠的女子,也有這般傷心落淚的時候。

蕭布衣見狀,只能嘆息,知道以眼下的情形,只要還能有半分希望,雲水也不會放棄。他其實已竭力去找孫思邈,但總是不見,不過雲水也說,秦叔寶已氣血極虧,孫思邈也是回天乏力!

秦叔寶望了過來,虛弱道:「蕭兄……我……能不能求你……一件事!」

蕭布衣道:「不要說一件,十件百件我也會為你做到。何事?秦兄請說!」

秦叔寶緩緩道:「中七情蠱的不止我一人。」眾人一震,已知道他在說誰,秦叔寶又道:「中七情蠱的人很苦,我……是心甘情願,她也是一樣。我知道……她此生或許不能和你一起,也知道你去看她,徒增她的痛苦,但我也知道……她見到你後,會很高興。蕭兄,我請你……有空閒的話,去看看婉兒,好嗎?」

蕭布衣不想秦叔寶臨終所求,竟和自己有關,潸然淚下道:「秦兄,我也想見婉兒,可讓她忍受痛苦,我於心何忍?我會去看望婉兒,雖不是現在,你相信我!」

「我相信你,你向來是千金一諾。」秦叔寶喃喃道:「婉兒是個好姑娘……」遽然感覺枕邊已濕潤,見雲水的淚水如斷線珠子一樣落在他的枕邊,秦叔寶道:「雲水……你也是個好姑娘!」

雲水再也按捺不住,撲在秦叔寶床榻前,哀聲道:「你不恨我?」她也給人下過七情蠱,但從來沒有今曰這般傷心欲絕。秦叔寶笑道:「我怎麼能恨你?我應該感激你才對,我還欠你……一個……人情,只可惜無機會……報答!」呼吸遽然急促起來,秦叔寶一口鮮血噴出來,蕭布衣並不閃避,悲聲叫道:「秦兄!」

眾人單膝跪地,淚如雨下道:「秦將軍!」

秦叔寶雙目神采已散,嘴唇顫抖,想要說什麼,但已不能言,雲水一針刺下,蕭布衣俯身過去,聽到他最後說了幾個字,「請將我……葬在張……將軍身旁……謝……」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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