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百節 誰真誰假?(1/2)
李世民聽到那聲長笑的時候,幾乎駭的暈了過去。
雖說夜黑未見其人,但那聲音極像蕭布衣,再說除了蕭布衣外,又有哪個有如此豪邁的氣魄,還有哪個會自稱本王來追殺他?
長孫恆安亦是一樣的想法,驚詫蕭布衣身為東都之主,怎麼會等到這裡阻擊唐軍?難道他真的料事如神到如斯的地步?來不及多想,低聲道:「秦王快走。」拉著李世民奔向另一側的山坡,慌不擇路的逃命。
唐兵為保秦王,分出半數留下阻擋敵手,有數十人從林中殺了出來,和唐軍戰在一起。
林中伏兵並不算多,眼下唐軍逃得姓命的人卻有數千之多,要是一戰,以多攻少,勝面極大,可李世民覺得那人就是蕭布衣,心中已存畏懼。他雖和蕭布衣甚少再見,但對蕭布衣的犀利還是早就知曉,這人千軍斬將也如探囊取物,眼下唐軍混亂不堪,不要說林中伏兵還有數十人,就算只有蕭布衣一人出來,他也是不敢面對。以往他能和蕭布衣嘻嘻哈哈,因為知道自己那時候無足輕重,但自從蕭布衣力斬丘行恭後,李世民做夢的時候,就沒少重演當初那一幕。
那一刀的犀利、那一刀的決絕已讓李世民意識到,李唐和西梁勢不兩立,他和蕭布衣也要決出生死,他們都已沒有了回頭路。
以往的些許交情,在天下爭奪中,顯得如此微不足道!
生死關頭,激發出李世民的潛能,他和長孫恆安在數十護衛的保護下,擇道而逃,聽聞廝殺聲漸遠,可仍心弦繃緊。
過高坡,到低谷,黑夜中泛著雪的亮色,亮的讓人心寒。
靜,極其的靜,除了腳踩積雪、衣袂帶風的聲響,太行山中靜的讓人心驚。
李世民不知為何,想起了兒時捉刀弄槍時候的冒險,那時候的他是振奮,這時候的他是心慌。
蕭布衣來了,蕭布衣來了當然是為了殺他!
他要逃,逃的越遠越好!
戰場中,他不畏死,但就在這山中,被靜寂逼迫,他再一次感覺到死亡的恐懼。李世民已流汗,長孫順德呼吸沉重,二人竭盡全力的穿山而走,身邊還跟著數十親衛。
李世民知道這些親衛武功高強,不然也不能跟到現在,可這些人加一起能否抗住蕭布衣的魔刀,李世民心中沒底。
『刷刷』聲響,靜夜中驚心動魄。
眾人奔了許久,足足奔出十數里後,這才稍微喘了口氣。每人都是噴著白氣,冒著熱汗,冷風一吹,身子發顫,有冷有怕。
前面又出現了一片林子,白雪壓松,顫顫巍巍,李世民看著有些疑惑。長孫恆安道:「秦王,不用怕,蕭布衣就算是神仙,也算不到我們會在這裡。更何況他是東都之主,怎麼會為了我們以身……」他『犯險』還沒有說出,林子中驀地射出一支羽箭,正中一名親衛的胸口。
親衛慘叫一聲,斃命當場。他身著鎧甲,卻被一箭射透,來箭犀利可見一斑。
李世民大驚,想起了蕭布衣的箭術,慌忙後退,早有兵士上前喝道:「保護秦王。」
「秦王,走!」長孫恆安拉著李世民,準備從林邊繞過,驀地林中出來幾人,均是提著閃亮的大刀,如虎入狼群一般殺入到唐軍親衛之中。
眾親衛連連抵抗,居然抵抗不住。
李世民只顧得向西狂奔,似乎多奔一步就能離上黨近一步,可不等竄出百來步,腦後生風,一刀劈來。
長孫恆安大驚,拔劍刺去,正中刀身。
『當』的一聲響,火光四濺,耀著在場二人的臉,持刀那人長的絡腮鬍子,對長孫恆安而言,完全是陌生的臉孔。
那人臉雖陌生,可功夫絕對嫻熟,手中一柄砍刀,勢大力沉,第二刀就劈飛了長孫恆安的寶劍。
長孫恆安已心寒,這人武功高強,他根本不是對手。長孫家中,素來都以智慧稱雄,可聰明的人,很多都不肯在習武上痛下功夫。長孫恆安自詡文武雙全,可在這人面前,才發現武技根本不值一提。
那人砍刀再揮,舉重若輕,遽然向長孫恆安脖頸砍來,長孫恆安閃身急躲,沒想到那人無聲的踢出一腳,正中長孫恆安的小腹。長孫恆安只覺得一股大力催來,肝腸欲斷,整個人被凌空踹飛,落地的時候嘔出一口鮮血,竟然四肢乏力。
長孫恆安大驚,嘶聲道:「秦王快走。」他當然清楚李世民的武功,李世民的武技或許比他高明,但絕非眼下這人的敵手。他關心李世民,甚至超過自身的安危,只因為李世民一人就關係到長孫家族的運數。
李世民逃,可只逃出了十幾丈,那人已追到李世民的身後,二話不說,舉刀就砍。
李世民回劍相迎,只聽到『嗆』的一聲響,李世民已一個踉蹌,手臂酸麻。再接一刀,寶劍落地。李世民心中大驚,暗想自己南征北戰,難道今曰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?
第三刀已劈下,虎虎生風。
李世民就地一滾,躲過一刀,可那人刀若披風,追斬而來,轉瞬之間,已到了李世民的後頸。
長孫恆安已不忍再看,撕心裂肺的叫道:「世民!」
眼看李世民已躲不過這必殺的一刀!
遽然一物飛來,打在砍刀之上,只聽到『當』的一聲大響,砍刀竟然斷成兩截,一截餘力不衰,插在雪地之上。
李世民驚駭,長孫恆安大喜,持砍刀那人卻是大驚,扭頭望去。長孫恆安已見到,打斷砍刀的東西竟然是塊圓石。
是誰有這大的神通,是誰在這關鍵的時候救了秦王?長孫恆安也是不由向石頭飛來的方向望過去,只見到一人凌空飛起,如雄鷹高翔,大鵬展翅,帶來一股寒風,徑直向絡腮鬍子殺到。
那人頭戴氈帽,遮住了半張臉,可卻遮不住無上的身手。
絡腮鬍子見那人凌空飛來,瞳孔爆縮,遽然大喝,斷刀砍出,那一刀帶動了風雪,充斥著無邊的殺氣,長孫恆安從未想到過,一刀之威,竟至如斯。
可飛來那人只是一伸手,單掌就已過了刀影,擊飛斷刀後,再一掌擊出,正中那人的胸口。絡腮鬍子厲喝聲中,倒滾而出,撒了一路的鮮血。
飛來那人並不追擊,一把抓住了李世民道:「世民,走!」他飛身一縱,又到了長孫恆安的身前,一把抓起了長孫恆安。
雖帶著兩人,那人還是奔行如風,李世民這才醒悟過來,嗄聲道:「玄霸,是你?」
長孫恆安一驚,難以置信的望著那人。那人道:「是我。」他口氣平淡,並沒有太多的激動,帶二人飛奔了數十丈後,一匹馬兒正立在那裡,輕嘶不已。那人一伸手,已將二人拋到馬上,說道:「你們快走,我來斷後。」
李世民問道:「還有追兵?」
那人沉吟道:「他們能追到這裡,並不簡單。」
「那樣你更要跟著我們。」長孫恆安心有餘悸道:「玄霸,只有你能保護秦王。」
那人推了下氈帽,露出蕭索、不羈和落寞的一張臉。李世民望見,身軀一震,識得那人正是李玄霸。
其實方才李玄霸出手,李世民並沒有認出他來,可當李玄霸叫出世民兩個字的時候,李世民真的如受雷擊。這兩個字的聲調如此熟捻,如此的難忘,讓他一下子就想起當年的時光。
除了李玄霸,還有誰有如此的身手?除了李玄霸,還有誰會在這種時候來救他?
李世民心中百感交集,不知所言。
李玄霸不望李世民,略作沉吟就道:「好,我和你們一路。」長孫恆安如釋重負,「那最好了。玄霸,你來騎馬?」
「不用了。」李玄霸搖頭道:「你和世民都受了傷,你們共騎,我跟的上。」他舉步前行,走在了前面,道路崎嶇,騎馬不算好走。李世民其實並沒有受傷,但一直保持沉默,內心如波濤洶湧,難以平靜。
李玄霸孤零零的走,對這裡的地形倒是熟悉,帶二人遠離廝殺,走上了一條羊腸小路。
五萬的唐兵,到如今只剩下李世民和長孫恆安,就算房玄齡都不知道去了哪裡,李世民心情沉重,可更讓他感覺壓抑的卻是眼前的那個人!
「玄霸,你怎麼會來?」長孫恆安問道。
李玄霸半晌才道:「我聽說世民要回來了,就想來看看。我……反正也無事。」他說的平淡,李世民不知為何,怨恨已慢慢淡下去,不解問道:「玄霸,你坐鎮河東,怎能沒事?」
李玄霸的腳步稍頓,淡淡回道:「坐鎮河東的是建成,不是我。」
李世民『哦』了聲,心中不是滋味,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。長孫恆安問道:「殺手是誰?」
「還能有誰呢?」李玄霸哂然道。
李世民皺眉道:「是蕭布衣的手下?」
李玄霸道:「蕭布衣本身就是個高手,這些年來,他也養了很多高手做親衛。有些人的武功深不可測,但卻默默無聞,只怕方才那人,就是蕭布衣身邊的親衛。」
長孫恆安冷哼道:「那還不是被玄霸一掌就打傷了?」
李玄霸嘆道:「一個親衛就是如此了得,我也不敢過多停留。沒想到蕭布衣現在不但兵強馬壯,身邊更是高手如雲,他要殺世民,或許覺得世民以後在他征戰河東中,會對他造成威脅吧,所以一定要將世民除去。」
「蕭布衣竟然也能料到我們會走這裡。」長孫恆安嘆息道:「這一仗,我們一敗塗地。」
「其實……」李玄霸欲言又止,搖搖頭。李世民一直注意他的舉動,見狀問道:「其實什麼?」
李玄霸道:「其實沒什麼。」他沉默了下來,不再多言。李世民伊始的不解、厭惡和痛恨都逐漸消散,在他眼中,玄霸還是那個玄霸,並沒有多少改變。經歷了這麼多年的征戰,他見到李玄霸的那一刻,竟然感覺又回到了東都之時。
三人默默向西而行,又行了許久,大雪下個不停,天氣寒冷非常。李世民逃脫了追兵,這才想起許久米水未沾,不由有些發冷。
李玄霸道:「這附近有一個山洞,極為隱蔽。我來的時候,在那裡休息了半天,可供我們休息。」
長孫恆安感覺危險已去,疲憊不堪,贊同道:「稍休息一會兒,才能更好的趕路。」李玄霸點頭,從路邊撿了枯枝,拖在身後,掃去三人行走的痕跡,這樣大雪再下,就讓人不容易發現行蹤,長孫恆安見了暗自欽佩。
三人上了個山坡,那裡林木掩映,拉開枯草,盡處是個山洞,頗為寬綽。山洞裡倒算乾淨,顯然是李玄霸打掃過了。李玄霸把馬兒都牽了進來,這才取出點乾糧,遞給二人道:「先吃點東西,才有力氣趕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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