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零五節 四面楚歌(2/2)
長孫恆安也是大皺眉頭道:「秦王,形勢有些不妙,我們眼下處在被動之地。我們本來想和他們僵持,但從他們的出兵來看,很快又要對翼城形成合圍之勢。他們若是只圍不打,同時切斷河東郡和上黨的聯繫,我們和上黨的糧草只怕很快告罄,再無支援,那形勢……實在比在幽州還要惡劣。」
李世民被他說中了心事,沉吟不語。
劉弘基問,「那依長孫先生的意思呢,我們該如何處置?」雖不知道長孫順德已死,但他遲遲不歸,長孫恆安無疑成為長孫家的代表。
長孫恆安嘆道:「當初在西梁軍兵力不足的時候,我其實就想建議主動出擊,不能坐等他們打過來。只是秦王新敗,堅守的策略又是太子提出,我只怕秦王要主動出擊,會讓聖上不滿。」
劉弘基沉默半晌,無奈道:「長孫先生考慮的也有道理,可總是這麼多心思,哪裡能集中心意作戰呢?」
李世民和長孫恆安呆的久了,知道他是左右為難,也是為自己著想,嘆道:「其實大勢已去……」
段志玄一旁大聲道:「秦王此言差矣,想我等河東還有三十萬之眾,關中更是占據地勢,何以輕言放棄?」
眼下和李世民一起商議的是長孫恆安、劉弘基和段志玄三人,這三人都算是李世民的心腹,是以出言無忌。李世民聽段志玄明是責備,暗中還有一顆不屈的心,也是心下感動。他心中懊喪的很大原因並非是因為西梁軍的強大,而是覺得前途茫茫。這仗勝也好,敗也罷,最終他李世民還不是李淵的兒子……搖頭揮去心中這個沮喪的念頭,李世民心想,無論真相如何,李淵待自己都已不差,再說自己也極想勝過蕭布衣一次,他一直不肯承認,自己會不如蕭布衣!蕭布衣是風雲際會,才有今曰的成就,他李世民總是束手束腳,如今機會再次來到眼前,當然再搏一次!
長孫恆安只看李世民的臉色,見到他臉色忽青忽白,時而沮喪,時而振奮,一時間也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想些什麼?
霍然抬頭,李世民問計道:「恆安,依你所見,眼下我們應該如何?」
長孫恆安道:「蕭布衣欺我們不敢出兵,這才長驅南下,再攻河東郡。秦王也應該知道,眼下我軍兵力在柏壁、翼城和上黨三地居多。衛王責任重大,也不過分得兩萬的兵士……」李世民聽到這裡,暗想能有兩萬兵力就不錯了,父皇既然已起了疑心,當然不會讓玄霸掌握重兵。長孫恆安繼續道:「這裡都是我們自己人,勿用諱言。河東兵力眼下不過數萬之眾,而且少經硬戰。若是蕭布衣攻打,只怕河東郡要亂的和一鍋粥般。天下如棋,蕭布衣治孤若是成行,勢必形成一條大龍,在翼城,河東、柏壁三地為所欲為,而我們則是益發的孤立,難以扭轉頹勢。其實眼下蕭布衣帶兵入河東,已屬孤軍深入,糧草肯定不足,我們就應該斷其後路,將蕭布衣部圍困在河東郡內,伺機剿殺,這才是當初僵持的目的所在,可不知道太子為何還是按兵不動呢?」
「太子按兵不動,我們卻可以出兵。」段志玄道。
劉弘基苦笑道:「太子背後是關中,當然可以按兵不動,我們背後是大山,還有和我們一樣為難的永康王和衛王,自然不可同曰而語。」
李世民聽著心動,尋思長孫恆安所言很是正確。要知道讓蕭布衣孤軍深入,他們再趁機出兵斷其後路,正是當初商議之法,眼下機會已到,再不出兵,豈不是坐失良機?可自己新敗,如果不得李建成號令擅自出兵,若是敗了,恐怕在父皇眼中,更是沒有了地位。
正猶豫的時候,有兵士急匆匆的進帳道:「啟稟秦王,翼城前西梁軍已少,據探子所知,大部分都湧入到河東郡了。」
劉弘基建議道:「秦王,這應該是我們的機會,眼下南下的西梁兵士,據末將估計,應在三萬左右。若秦王允許,末將願領兵五萬,兜西梁軍其後路,匯合河東郡的郭子武剿殺蕭布衣的軍隊。秦王可聯繫太子,攻擊汾水的西梁軍。堅守柏壁、翼城不難,我們眼下的目的,只要扼斷西梁軍的北歸之路,阻擋雀鼠谷的西梁軍南下救援入河東郡的西梁軍即可!」
段志玄也興奮道:「劉將軍所言極是,機不可失,失不再來,瞻前顧後,終究難有作為。」
二將所言,其實和李世民心意吻合,但他還是有些顧忌,向長孫恆安問道:「恆安,你覺得我們若出兵,結果如何?」
長孫恆安想了良久,這才道:「秦王,我覺得此計可行。就算我們無法剿殺對手,但亦可撤回翼城。眼下唯一要防備的是,我們大軍攻擊西梁軍的後路,反倒造成翼城空虛,如果被西梁軍攻克翼城,那就得不償失。所以只要能守住翼城,出兵就算無功,也不會有什麼過錯!」
李世民終於下定決心,「那好,我就聯繫太子,先行出兵。弘基、恆安,你們二人堅守翼城,等我迴轉,可有信心?」
長孫恆安道:「要攻打西梁軍不易,要守住這裡,不會有任何問題!」
劉弘基道:「秦王,你身為主將,不好以身犯險,不如讓我領軍?」
李世民搖頭道:「蕭布衣地位比我尊崇,還不是親自到此?我領軍用意有二,一來可鼓舞士氣,最重要的一點是,若是父皇有責怪,我來擔當就好。」他這麼一說,眾人只能贊同,李世民很快點齊兵馬,過澮水南下,讓游騎迅即前往柏壁,去報李建成。他急於出征,除了自己所說的兩點理由外,還有最重的一點緣由,那就是想要借這一仗扳回頹勢,再樹威信。
李建成得到消息的時候,不由大驚失色,連連跺腳道:「世民怎能不得我號令就擅自出兵?」
屈突通也是大皺眉頭,說道:「太子,西梁軍驀地孤軍深入河東郡,只怕有詐。」
李建成擔憂道:「想蕭布衣用兵奇詭,驀地會兵行險招,必定有所圖謀。」
二人都是覺得李世民帶兵追擊不妥,可一時間卻不知道蕭布衣的用意所在。
溫大臨道:「其實我覺得秦王所為不差,要知道蕭布衣驀地大軍南下,湧入河東,糧秣供給肯定接應不上。如果我們配合秦王的舉動,牢牢的鉗住他們的迴轉之路,就可能將蕭布衣的大軍活活餓死在河東!太子,用兵不可保守,蕭布衣是人不是神,或許他亦是驕敵大意,只以為我們萬萬不敢出兵,這才南下河東。」
眾臣議論紛紛,一時間難以定奪。
李建成心思飛轉,可知道這時候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,吩咐道:「屈將軍,世民已主動出擊,雖是不得我令,但機會難得,所以先斬後奏。眼下埋怨無用,當求配合他出兵。還請你吩咐人手急攻汾水的西梁軍,然後親自領兵一路向南渡汾水,奔澮水,以做世民的後援,同時協助我抵擋西梁軍南下救援,不知道屈將軍意下如何?」
屈突通道:「老臣遵令。只請太子堅守營寨,以做老臣的後應!」
李建成連連點頭,分配人手,一方面配合李世民的行動,一方面主動進攻西梁軍,牽扯住他們的兵力。
等到屈突通帶兵渡水而過之後,有兵士趕到,急聲道:「太子,大事不好!」
李建成心頭一顫,「怎麼了?」
兵士道:「聽延安守軍來報,李靖帶鐵騎繞遠渡黃河南下,幾曰內連行千里,從榆林南下殺入朔方,急攻梁師都部。梁師都措手不及,被李靖偷襲得手,如今梁師都棄朔方西逃,李靖已兵近雕陰郡!」
李建成大驚,失聲道:「消息可是確實?」
兵士道:「太子,消息千真萬確。延安守軍已急報長安,請聖上定奪了。」
李建成只覺得一股股鮮血湧上頭頂,眼前發黑,緩緩坐了下來,一時間難以回過神來。他知道這件事情已不能用個不好來形容,可說是糟糕透頂!
要知道關中本是四塞之地,四塞是說關中東是黃河,西有隴山、南有秦嶺、北是隴山和呂梁山等山脈形成的台地,因關中地勢扼要,無形中可當百萬軍鎮守,是以關中稱王極占便宜,進攻退守都是得天獨厚。但相對而言,秦嶺、黃河是十分可靠,北方的台地防禦卻是弱了些。但北方一直都有梁師都部作為緩衝,再北就是突厥人。突厥人遊牧為主,對北方諸郡燒殺擄掠,當年甚至直打到天水、延安等地,可突厥人終究是沒有長遠的計劃,擄掠到心滿意足就會北返。李淵稱帝後,先是對戰薛舉,又是決戰劉武周,轉瞬又和蕭布衣絞殺在一起,對梁師都一直沒有重兵圍打。蕭布衣代表新貴力量,可說是將天下的農軍起義盡數平定,李淵卻是一直在和關隴門閥對決。並非所有的人都是有一統天下的念頭,梁師都的志向比起李淵、蕭布衣差了很多,自從在朔方舉事後,一直只想偏安一隅,做個土皇帝就心滿意足。
北方雖不算穩固,但有梁師都和突厥人做緩衝,李淵也就一直把精力放在了河東。雖有準備,但都是針對梁師都布防,誰都沒想到過,李靖的作戰計劃簡直的天馬行空,如神來之筆。他擊潰了突厥大軍後還不心滿意足,竟然又殺到梁師都的背後。
不但李淵、就算是梁師都自己都以為東都會全力的對決關中,決戰河東,不會另樹強敵,也不敢同時和關隴的梁師都作戰,可誰也想不到,李靖不拘一格,北行繞路渡過黃河,然後南下偷襲朔方!
突厥人想不到李靖的計劃,突厥人脆敗,梁師都想不到西梁軍竟然對自己開戰,梁師都敗逃!
李靖擊潰梁師都部,再無阻礙,長驅直下,兵逼雕陰郡,只要再下延安,兵臨梁山,攻破壺口,直取龍門關,西梁軍就可繞過河東,徑攻長安。
李淵布防河東,重兵押在柏壁,只想著剿殺西梁軍於此役,哪裡會想到李靖再出奇襲,居然已渡過黃河,繞到李建成的背後,扼斷李建成的歸路,河東已四面楚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