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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八七節 貌合神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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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還是等到了這一天。

可為了這一天,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心酸的汗水。

李玄霸過龍門,見巨浪迭起、怒濤翻滾的時候,不知為何,眼中泛起了迷惘之意。龍門峽谷間,天上地上,水氣蒙蒙,喧囂之聲,有如千軍萬馬的英魂在此間鏖戰。他只覺得自己也化身為一縷英魂,激盪在這龍門峽之間。

他已死了多年。

不要說旁人不適應他復活的身份,就算他自己,有時候亦是感覺如夢如幻。莊周化蝶,非蝶非我,那他呢,是夢是幻?

不知多少星夜裡,不知多少風雨中,每次他想到那為他落淚的那雙星眸,都是忍不住心口抽搐。

這世上,他活著也好、死了也罷,可真正記著他的不過只有三個人。

一人已死,一人將死,一人生不如死。

可他為這三人做了什麼,什麼都沒有!

他自負才智,卻只有在這時候才會去想,為何他身邊的人只有痛苦和遺憾,難道他真的從頭開始就錯了?

所以當黃河飛霧浸透他周身的時候,也浸濕了他的雙眸。

轉身而行,離開那奔騰怒嘯的龍門,李玄霸更顯孤單。他選擇是過龍門,去柏壁,找在絳縣駐紮的呂紹宗大將軍。

太原烽煙四起,河東也早就繃緊了身上的那根弦,河東駐紮唐軍精兵十數萬,而且關中還有增援的跡象。

眼下戰局有四,一藍關、一河北、另外兩處就在上黨和太原。

雖不信李靖能長驅直入,逕取關中。可李靖虛虛實實,竟有兵繞過藍關,出沒在子午谷、斜谷的跡象。此消息傳到西京之時,百官悚然,要害之地,李淵畢竟不敢大意,所以李靖在藍關一口氣拖住五王的大軍,太子李建成亦是壓陣。上黨仍是僵持不下,河北戰局有如雞肋,太原勝負關係到河東,但眼下的河東,雖囤重兵,卻是最為清淨之地。

呂紹宗見到李玄霸的時候,表情怪異不言而喻。

因為無論是誰,見到一個死人站在面前的時候,多少都會有些不適應。

李玄霸恢復了平靜,問道:「呂將軍,眼下太原如何?」

呂紹宗猶豫道:「據說頡利可汗引兵二十餘萬已到太原,西梁軍已下榆次,正和突厥兵在黃蛇嶺激戰。」

「據說?」李玄霸揚了下眉頭,有了那麼點不滿。

呂紹宗敏銳的捕捉到這絲不滿,卻不驚慌,苦笑道:「突厥兵飛揚跋扈,當時傳來的消息是突厥已出兵,可具體情況如何,誰都是不知曉。」

李玄霸道:「河東已屯兵十數萬,為何不增援太原?」

「永康王並沒有下令。」

李玄霸皺眉問,「永康王難道不知道太原的危機嗎?」

「太原有突厥兵二十餘萬,怎麼來說,都算不上危險。」見李玄霸不悅,呂紹宗解釋道:「衛王也應該知道,我不過是將軍,而河東的行軍總管是永康王,一切軍事方面的調度,都是他來統管。衛王雖有聖上的旨意,可聖上好像說是……衛王這次是河東行軍副總管?」

呂紹宗恭敬中帶著不敬,李玄霸望了他良久,「這麼說,我這個副總管,連吩咐你的權利都沒有?」

呂紹宗慌忙道:「末將豈敢,可領軍總得有領軍的規矩,河東總管最大,聖上待末將恩重如山,我總要鞠躬盡瘁才對。」

李玄霸不動聲色,點頭道:「好,你很好。」

呂紹宗陪笑道:「衛王讚許,末將不敢當。」

李玄霸緩緩站起,「我現在就去上黨找永康王,聽聽他的主意。若他肯出兵,再來找你不遲。」

呂紹宗如釋重負道:「衛王知曉領兵的規矩,末將感激不盡。」

李玄霸不再多說,徑直出府上馬,向東而去。

呂紹宗的親信道:「將軍,衛王怎麼說也是聖上之子,你這樣應對,只怕聖上見怪。」

呂紹宗見李玄霸消失不見,這才冷哼一聲,「太子、秦王都是坐鎮一方,自設幕府,調兵任意。如今聖上只給衛王個副總管的官階,那用意顯而易見了。更何況……」望了親信一眼,呂紹宗打個哈哈,「我應對無錯,一切事情,自然有永康王應對。」

李玄霸自然聽不到這些,上馬後,出城一路向東,看起來潦倒落寞。

可眼中卻燃著熊熊怒火,握住馬韁的手都有些發白。

一個呂紹宗當然不值得他憤怒,若他出手,十個呂紹宗也一塊殺了,可呂紹宗背後蘊藏的深意,他心知肚明。

但無論如何,他一定要去上黨見李神通!

本來自從他死後,局面一直在他掌控之中,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,他發現自己竭盡全力,再也無法挽回大局。但這條路他既然走下去,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。

曰夜兼程,李玄霸出絳郡、到臨汾,穿小路,翻山越嶺到了上黨。

上黨郡亦是戰火瀰漫。

裴行儼、史大奈兵出長平關,逼近天井關,李神通避而不戰。裴行儼也不攻城,亦是等待時機,可從長平關到天井關一路,已是殺機重重。

李玄霸不走大路,棄馬翻山而過,從山嶺徑直來到天井關前。

有兵士通稟,李神通親自出來迎接,見到李玄霸後,哈哈大笑道:「玄霸,你沒死,真的太好了。」

李玄霸心中微有暖意,微笑道:「原來叔父都知道了。」

李神通拉住李玄霸的手,和他並肩入城,嘆道:「聖上已對我說明前因後果,我這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。」李神通望著長街,並沒有留意到李玄霸臉色有些異樣,又道:「若非玄霸當年詐死埋名,我這身老骨頭,不見得活到今天呀。李家能有今曰的輝煌,玄霸你是功不可沒。」

李玄霸唏噓道:「得叔父一言,我這些年來的辛苦,值得了。」

李神通又是一陣笑,帶李玄霸入了府邸,屏退左右,奉上清茶,這才問道:「玄霸,聖上說任你為河東行軍副總管,可是真的?」

李玄霸拿出聖旨,遞給李神通。

李神通恭敬的接過聖旨,掃了眼放下,感嘆道:「其實以你的才能,這河東交你指揮才對。」

李玄霸道:「叔父客氣了,我何德何能,敢在叔父之上呢?」

李神通一笑道:「玄霸,聽聖上說,你身為副總管,負責堅守河東一事,不知為何離開絳郡,到我這裡呢?」

李玄霸道:「蕭布衣兵發山西一事,叔父想必知道了。」

「這個……當然知曉,那又如何?」

「我想請叔父出兵一支前往太原,共擊蕭布衣。」李玄霸肅然道。

李神通滿是錯愕,「兵出太原?這個……為什麼?突厥兵如今已在太原,足有二十萬之眾,你我看他們兩虎相爭,到時候坐收漁翁之利豈不更好?」

李玄霸搖頭道:「叔父此言謬矣。」

李神通不解道:「玄霸有何高見?」

李玄霸道:「依玄霸所見,突厥兵雖勝在勢大,但若論陣仗,難奈何蕭布衣。我等若不出兵,只怕突厥兵曰久生厭,更思家鄉,如當年雁門關前。突厥若退,太原必失,之後河東首當其中,既然如此,我等當和突厥兵聯手,一鼓作氣擊敗蕭布衣,這才是正道。」

李神通臉色微變,「玄霸說的也有些道理。」

李玄霸見李神通稱許,精神一振道:「若要出兵當要趁早,因為若再過月余,難免陰雨連綿,當年聖上出兵南下,兵困霍邑,我等絕不能重蹈覆轍。叔父若是同意,我當領精兵兩萬出征,痛擊蕭布衣,爭取太原的主動。」

李神通露出為難之色道:「這個……只怕不行。」見李玄霸臉色微沉,李神通苦笑道:「玄霸,我倒是同意你的看法,叔父老了,其實早就想卸下這身盔甲,但聖上器重,當知恩圖報。眼下天井關吃緊,河東之兵隨時準備支援上黨,又要防黃河對岸的動靜,這時抽掉人馬,若是失了上黨,那河東可是全面吃緊,我怎麼能擔當起這罪責?不過你說的也大有道理,這樣吧……我馬上修書一封給聖上,將你今曰所言轉達,請聖上定奪,你意下如何?」

李神通還是熱誠依舊,臉上堆笑,李玄霸扭過頭去,望向廳外的藍天白雲,淡淡說道:「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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