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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三零節 重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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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刺客是瓦崗李密,和爾等無關。」蕭布衣朗聲道:「想他混入營中,多半是想陷害爾等。爾等不必多慮,李密已死,這件事,就這麼算了,莫要再提。」

孟秉等郎將大喜,齊聲道:「西梁王明察秋毫,屬下感激不盡。」

蕭布衣知道此刻軍心浮動,只能又安慰幾句,這才和張鎮周、眾侍衛迴轉營寨。又和張鎮周商議良久,等到深夜時分,這才得以安歇。

可才到了氈帳前,蕭布衣就止住了腳步,半晌挑開簾帳,驚喜道:「大哥,是你?你何時來的?」

虬髯客望著蕭布衣良久,突然身形一晃,已經到了蕭布衣的身前,一掌劈來。

他這一掌來勢奇快,可以說是身形才動,掌到眼前。蕭布衣心中一凜,本能出手格擋。他一提掌,身子已經退出了帳外,只覺得臉上厲風一道,刮的隱隱作痛,失聲道:「大哥,你做什麼?」

早有護衛涌過來道:「西梁王……」

他們見到西梁王入了氈帳,霍然而出,只以為有刺客潛伏,不由驚懼,轉瞬涌到蕭布衣的身前。

蕭布衣一擺手道:「無事,你們暫且退下。」

兵士面面相覷,不敢有違,遲疑退後,蕭布衣卻掀開簾帳進入,見到虬髯客還是坐在方才的位置上,方才那一掌,好似幻覺。

可蕭布衣卻知絕對不是,不解問,「大哥?」

虬髯客露出微笑道:「布衣,坐。」

蕭布衣坐下之時,沒有半分猶豫。虬髯客喟嘆道:「李密死了,天涯很狡猾,可是我已經不能再等他。」

蕭布衣微愕,「大哥……你方才也在?」李密才死,虬髯客就已知曉,這讓蕭布衣馬上意識到,大哥其實一直在他身邊。

虬髯客微笑道:「你合眾人之力,可殺李密這等高手。方才大哥試了你一招,倉促之下,你還能躲得開我的一擊,既然如此,天涯就算偷襲,一時間也難奈你何。他若是不偷襲,你手下精兵無數,他亦是對你無能為力,大哥直到今天,終於可以放心的去做事了。」

蕭布衣心中感動,「原來大哥一直在關心我的安危。」

虬髯客笑笑,「我不是為你,而是為了個天下太平。李密不是天涯,也就不用我出手了。周武帝前車之鑑,我不想你重蹈覆轍,三弟,你記得,你牽繫著太多人的期望,莫要讓我們失望。」

「大哥……你要去做什麼?」蕭布衣問道。

虬髯客輕嘆道:「我想三弟旁敲側擊,想必也明白了很多事情。這些事情,我本意不想讓你知曉。太平太平,數百年來,一直都是禍亂的源泉,我本以為立誓之後,能約束此道終歸太平,可人慾無窮,憑我一己之力,想要消弭太多的偏見,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。一心不生,萬法無咎,我終究還是不如僧粲呀。」

蕭布衣輕聲道:「大哥,我想天涯隨江都軍……過黎陽一路向北,一時半會兒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了。」

他暗含試探,其實是想確認天涯到底是誰,虬髯客拍拍蕭布衣的肩頭,「三弟,你比大哥要聰明。不過天涯到底想做什麼,天底下,沒有一人能夠知道。好了……我要走了,這一別,不知道……什麼時候還能再見了。」

蕭布衣暗自心驚,「大哥何出此言?難道這天底下還有你不能做到的事情?若真的危險,只要你一聲吩咐,我竭盡全力也要助你。」

虬髯客笑笑,「這世上,有很多事情,不一定要用武功和兵力來解決的。布衣,我謝謝你的好意。我這次離開,是因為明察暗訪後,心中有個極大的謎團,若不破解,我寢食難安。布衣,你自己保重。」

他轉身欲走,蕭布衣突然道:「大哥,你是去見崑崙嗎?」

虬髯客身子一凝,半晌才道:「我現在……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崑崙。」他話音未落,人已不見,蕭布衣掀開簾帳追出去,只見到夜幕沉沉,空中繁星點點,微風拂來,虬髯客早就蹤影不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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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念甫醒來的時候,發現淚水又已經浸濕了枕頭,他緩緩坐起來的時候,先是拭去了淚水。他不能哭,他也不想哭,因為姐姐從來告訴他,男兒的淚水,向來比金子還要珍貴。

可他白曰雖是笑容依舊,但是每晚睡去的時候,都是忍不住的夢中哭泣,他夢見了姐姐,夢見了母親,夢見了父親。

他沒見過父親,也沒有見過母親,可姐姐有爹媽的畫像,總是在無人的時候,指著那風流倜儻的男子道,『小弟,這是爹爹,你要記住他的樣子,就算在千萬人中,也要一眼認出爹爹來,不要錯過。娘親過世的時候,就這一個願望,你一定不能忘記!』

楊念甫不能忘記,姐姐說的每句話,他都不能忘記!

可他這些曰子來,見過了千萬人,卻從未見過想見之人。他已經知道,爹可能去了江都,姐姐不讓他麻煩蕭大哥,他謹記姐姐的話,從未向蕭大哥提及此事。但是他已經是太僕少卿,他在考慮,用什麼樣的藉口,才能去江都呢?

「小弟,蕭大哥找你,讓你去客廳。」裴蓓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門口,輕輕的敲敲門。

楊念甫緩緩站起來,心中湧起溫馨之意,每次聽到這些人叫他小弟的時候,他才能感覺到,家的溫暖。

他雖是太僕少卿,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府邸,但是他從未想到過搬離蕭大哥的府邸,因為這裡有蕭大哥,還有和姐姐一樣的親人。

他雖然少了一個姐姐,但是多了三個姐姐,他已經很感謝蒼天的眷顧,可蒼天若真的有眼的話,他多麼希望姐姐能夠回來再斥責他幾句?

鼻樑有些發酸,小弟走到門前的事情,已經露出了笑容,他不想辜負親人的關懷,他不想任何人見到他的憂心忡忡,姐姐說過,男兒的事情,要男兒自己來做!

推開房門,發現裴蓓姐、巧兮姐、雪兒姐姐都在望著自己,眼中帶著古怪。楊念甫垂下頭來,知道她們對自己很憐惜,亦也有同情之意,可他不想被同情。但是他不會說,親人的好意,他永遠不會拒絕。

他實在,太缺乏親人的愛!

「三位姐姐,我去了。」楊念甫抬頭展顏一笑,大踏步的離去。等到了客廳,楊念甫將所需匯報的事情都在腦海中整理了一遍,他要讓所有人知道,他沒有辜負蕭大哥的提拔。走到廳中,見到背對自己坐著個人,他才要叫聲蕭大哥,強自抑制。

那個人白髮蒼蒼,蕭大哥絕對沒有白髮。那是誰,怎麼能大搖大擺的坐在西梁府中?

聽到腳步聲,那人緩緩的轉過身來,楊念甫見到的那一剎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從來沒有想到過,會有人如此的蒼老。那人不但一頭白髮,鬍鬚亦是白色,臉上皺紋累累,愁苦滿面,雙眉之間的川字紋,看起來如被人砍了三刀。

楊念甫見到那人,可以確信從未見過那人,可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之時,空氣中仿佛都起了漣漪,不知過了多久,剎那或者永恆,那人終於嗄聲道:「念甫?」

他聲音嘶啞,宛若很久沒有說過話,他目光黯淡,宛若行將就木,可那一聲呼喊,卻是情真意切,有如壓抑了千年的呼喚。

楊念甫心頭狂顫,突然叫道:「你是我爹?」

他叫的自然而然,可雙腳如同釘在地面上,一步也無法挪開。這種父子之情古怪莫名,他一有了這個念頭,就是不可遏止。

眼前的這個人完全沒有畫像中的風流倜儻,意氣風發,他蒼老的簡直可怕,一張臉蒼白的像是太久沒有見過陽光,他臉上沒有任何傷痕,可楊念甫一眼望過去,第一個感覺就是,這人滿臉憂傷。一道道,一條條,讓人一望之下,有種想要落淚的絕望!

這人和畫像中爹爹完全不同,但是楊念甫卻已經認定,這是他爹爹!他是聖女的兒子,天生有種敏銳的感覺,血濃於水,他已經熱血沸騰。

所有的恩怨在那一刻,都到了九霄雲外,所有的思念到了現在,都化作熱淚盈盈。

那人兩行淚水已流淌下來,顫巍巍的向前走了幾步,一把摟住了楊念甫,嘶聲道:「我不是你爹!」

楊念甫一愣,不等反應,那個老男人已經淚流滿面道:「我不配當你爹!念甫,你爹是個沒用的人!」

楊念甫十餘年的不滿,那一刻,陡然煙消雲散,他已然知道,在他苦苦思念的時候,還有那麼個男人忍受著無數的屈辱,亦在思念。相思寂寞,相思入骨,這個男人,備受煎熬,還能夠活下來,只因為……他還想再見親人一面!或許十數年來,江山豪情不在,大隋帝國遲暮,可那段纏綿血淚、不屈不撓已冥冥註定,相思或許成空,但是骨肉終能重逢!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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