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二零節 驚天計劃(2/2)
李靖道:「眼下還是不知,但據我猜測,驍果軍均不願留在江都,驍果軍一去,江都很快就要落入賊手。眼下江都附近,以沈法興、李子通和杜伏威最為勢大。這江都之地,只怕要落在這三人的手上。」
「不自量力。」蕭布衣皺眉道:「他們若是固守江都,我們要打恐怕要花費些氣力,可宇文化及他們不過十數萬驍果軍,就算是兵強馬壯,裝備精良,可後繼無援,又怎麼能是我們的對手?宇文化及不用提,可裴閥精明如斯,怎麼會出此下策?」
魏徵一旁道:「這件事的確讓我們百思不得其解,按理說江都兵對我們開仗,必敗無疑。裴矩、裴蘊都是聰明狡猾之人,出此下策,實在讓人疑惑。我和李將軍思考再三,覺得有幾個可能,第一個原因就是他們實在約束不住驍果軍,只能行險。第二個可能就是,裴閥多半是指望擁十數萬大軍作為投誠的本錢,要選一方投靠。」
蕭布衣點頭道:「魏先生說的也是,對了,我們已經對江都招降,他們如何應對我們?」
「江都那面罵我們是亂臣賊子,人人得以誅之。」魏徵笑道。
蕭布衣微笑道:「那我們也可以說他們是亂臣賊子,人人得以誅之。宇文化及弒君,他們要和宇文化及作亂,我等詔令天下,哪個敢留他們,我們就會討伐哪家!」
魏徵眼前一亮,「西梁王所言極是。」
李靖也笑了起來,「我就說你小子有點門道,依我看來,擊敗驍果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。」
「我知道李將軍百戰百勝,可驍果軍畢竟是楊廣的親衛,個個驍勇善戰,以一當十,李將軍絕對不能大意輕敵。」魏徵謹慎道。
李靖搖頭道:「我還是要帶兵先除林士弘,對抗江都軍一事,三弟可派張鎮周大人前往。」
「張鎮周年邁,恐怕擋不住江都軍的銳氣。」魏徵皺眉道。
蕭布衣沉吟良久,「張鎮周雖是老邁,但是寶刀未老,當出力拒李密可見一斑。我們沒必要主動出擊,和關中一樣,深溝堅壁以待江都軍即可。」
李靖眼中露出讚賞之意,他親眼見到蕭布衣逐漸成熟,已經能很快的領悟到用兵神髓。
見李靖微笑,蕭布衣有了底氣,「江都軍十數萬大軍揮兵北上,要取東都實在是痴人說夢。我等可先招降為主,向天下人示仁義之舉,只要他們交出弒君的宇文化及,我等既往不咎。他們若是投靠,一切好說。他們若是不降,孤軍深入,很快糧草不濟。我們再可派兵繞路斷其糧道,江都軍無糧接濟,軍心思歸,潰敗在即。所以二哥說的極是,我們甚至不用出兵,只要和他們對抗堅守,不戰可屈江都之兵。」
魏徵欣喜道:「西梁王、李將軍果然好計策。」
李靖輕嘆道:「這計謀出自三弟之口,我可放心南下了。」
「二哥為何執意要先平林士弘?」蕭布衣皺眉問道。
李靖取出一幅地圖,攤在桌案之上,沉聲道:「布衣,你說服巴蜀實乃至關重要。巴蜀和我等結盟,我們荊襄再無後顧之憂,此刻不平江南,更待何時?硬骨頭要留到最後再啃,以免兩敗俱傷,讓他人得利。我們先解決後方之憂,才能全力的進攻河北和關中兩地,林士弘以萬頃鄱陽湖和我等對抗,狡猾非常,我這次南下,爭取畢其功於一役,剿滅林士弘,順取張善安,杜伏威若是投誠也就罷了,若是不然,我當在杜伏威、李子通、沈法興全力去取江都之時,伺機滅掉這三股勢力。到時候江都只剩下孤城一座,江南可平。若能平此三寇,要安撫南蠻,再休養生息一段時間,北伐時機成熟,到時候取河北竇建德,再伐羅藝,然後就可考慮攻突厥,如能順利打下突厥,我們一路西進,以武關、潼關為佯攻,借突厥之路南下攻打關隴,管最後誰是關隴霸主,當可成事!」
蕭布衣聽了李靖的平天下大計,不由熱血沸騰,魏徵卻是嚇了一跳,「不取關中,先下突厥?這……如何使得?」
「為何不行?」李靖笑起來。
魏徵道:「自古以來,無此做法,若循常規,當求先下關隴,再擊突厥。」
李靖搖頭道:「法無定勢,當求順應時機。想我們要是攻關隴,不言而喻,突厥兵必先聯手關隴對抗,他們依據地勢,我們事倍功半。可我們若是先擊突厥,關隴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助突厥?若下突厥,我等聲望大增,萬眾歸心,到時候再取關隴,人心所向!所以在我看來,先攻突厥,再下關隴,事半功倍!」
魏徵良久無語,李靖所言這實在是個驚天的主意,就算是魏徵聽到,都是忍不住的震驚。
雖然說楊廣是天下大亂之源,可突厥一直都是天下大亂之助力。要知道就算是楊堅之時,對突厥亦是不敢輕易動兵。突厥兵強馬壯,屢次犯境,一直都是中原心中之痛。雖然始畢可汗逼不得已的對蕭布衣許諾,有生之年,絕對不會對中原動兵。可突厥人見到中原大亂,早就垂涎欲滴,忍不住的暗中出兵相助。當然這些對外宣稱,都非始畢可汗的主意,而是始畢可汗的幾個兄弟出手。
關隴、河北,無論是薛舉、李淵,還是竇建德和羅藝,均是暗中和突厥有所聯繫,借突厥兵馬圖謀天下。薛舉借突厥之兵進攻李淵,勢如破竹,李淵同樣對突厥示好獻媚,求得突厥兵的支持,上次才能順利的擊敗薛仁果!羅藝借突厥之兵攻打竇建德,竇建德卻是討好可敦,借可敦的力量,迎戰羅藝。
突厥人貪財好利,始畢可汗雖有雁門關一役,讓中原震驚,可總體來說,卻缺乏遠見。他們眼下只是從中原動亂中攫取利益,而少想到其他方面,更從未有人有雄心將中原收入囊中。關隴、河北競相拉攏突厥人,變相的證明了突厥兵的實力。
在所有人都希望得到突厥人支持的時候,李靖突然說要先打突厥,也就怪不得魏徵都要詫異。
這個計劃,應該說是從未有人能想到,亦是沒有人敢想到。因為在所有人看來,都是可先和突厥虛與委蛇,等到天下平定後,才去考慮突厥的事情。就算是李淵,眼下也是對突厥人畢恭畢敬,突厥使臣前來關中之時,傲慢無禮,李淵卻率臣子畢恭畢敬的待見。如今天下中,不和突厥人打交道的除了江南群寇外,一個是李密,另外一個當然就是蕭布衣!
江南群寇因為離的太遠,李密不打交道,不是因為遠,而是因為傲!蕭布衣少和突厥兵打交道,甚至暗中挑撥突厥人的內亂,倒是因為受到李靖的影響,亦是不自覺的採用大隋先前使用的,分化突厥的策略。
在蕭布衣看來,爭天下,無女子之事,在李靖來看,爭天下,無突厥之事!像李淵那種引狼入室的做法,殊為不智,李靖不屑突厥,心中敬仰的是當年那個年少成名的霍去病,那個六伐匈奴的霍去病,那個讓匈奴兵哀唱悲歌的霍去病!李靖數十年磨一劍,胸中自有不平之氣,霍去病能做到的事情,他李靖亦是能做到,而且做的還要比先人做的更好!
中原百戰百勝,在李靖眼中不過是過眼浮雲,牛刀小試,而平定突厥,四海昇平,名揚青史才是他心中嚮往之事。
李靖不懼突厥,所以亦是最先考慮時機成熟,先打突厥之人。他也是最有能力攻打突厥之人,因為當年李靖憑三百兵士,就將草原搗的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!始畢可汗四十萬大軍回返,亦是奈何不了李靖!
蕭布衣沉吟良久,「記得當年二哥和我說過,遼東農耕為主,突厥卻是遊牧民族。打遼東要用正兵,十年或可成功,但是擊突厥可用騎兵,準備三年即可?」
李靖微笑道:「布衣……你原來還沒有忘記我當曰所言。」
原來當年李靖、蕭布衣身為賜婚使之時,就已經指點江山。當初李靖就曾說過,不需和親,準備三年,給他一支精銳騎兵,等候時機,滅突厥不難。因為突厥眼下還是居無定所,為利而走,再加上不事生產,擄掠為生,看起來風光無限,其中卻有極大的隱患。那就是他們很多時候要靠天吃飯,真的要有什麼天災[***],受到的影響遠比遼東要大。後來蕭布衣嘗試逆天行事,為李靖爭取機會,李靖雖能鎮守邊陲,卻因為楊廣的一意孤行,伐突厥一事終如鏡花水月,如今李靖舊事重提,蕭布衣心中激盪,霍然站起道:「好,我就聽二哥之言,先平江南,再伐河北,逕取突厥,再圖關隴,平定天下,就在此策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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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說服巴蜀,穩定東都,開始積極進行下一步擴張策略的時候,李世民正處於人生以來,最沮喪的時刻。
他現在並無暇圖謀天下,他現在,只余深深的懊喪。
他不是不知道擊敗薛舉的重要姓,他正是因為知道,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除去薛舉,和蕭布衣比拼爭奪天下的速度,但是欲速則不達,他慘敗而歸。那一刻的他只是想,如果再重來一次的話,他寧可是選擇穩中取勝,但世事永遠如此,敗了就是敗了,再重來機會不是老天能否給與,而是他爹李淵是否會給。
這些天來,李世民容顏枯槁,意志消沉,可心中卻是憋著一股不服的怒火,熊熊燃燒,他那一刻,才算是真正的體會到,戰爭的殘酷無情!
他和蕭布衣大不一樣,蕭布衣可以說是始終都是在生死之間掙扎,見多了太多的血腥冷酷,而李世民無論個人之路,亦或是領軍之路卻顯得要平坦很多,因為很多的事情,都是李淵為他一手安排,他需要做的事情,只是按照李淵的方針做事,然後享受他該得的榮耀和威望即可。
眼下他的功勞,基本都要歸功於李淵的算無遺策上。從太原起兵到攻陷長安,從長安發展到擊敗薛仁果,這些不是命中注定,而是李淵早已算定。
但對於這種安排,李世民並不滿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