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一九節 機會(2/2)
蕭布衣和楊廣不同,楊廣不信任手下,只覺得自己聰明絕頂,從建都、開河、修城到擴張,所有的事情楊廣都是親力親為的制定,不容別人插手。指點江山的成就,楊廣是不容別人染指。都說一將無能,累死千軍,楊廣這個皇帝大能,卻是累垮了大隋。蕭布衣入主東都後,看似輕描淡寫,卻已經細雨清風般的進行了幾步改革。除了將軍事指揮權利、作戰方針牢牢掌控在手上,不容他人染指外,其餘的大半事情,都是因循舊例,讓東都百官負責。
他基本上還是繼承了大隋的制度,百官自然熟悉,做起來輕車熟路。每個朝代滅亡很多時候是因為制度體系已經不適應歷史的發展,而且成為發展的桎梏,所以才被歷史的洪流所顛覆,大隋顛覆不是因為體制的桎梏問題,卻因為楊廣進程過快,拉斷了體制的彈姓,有時候,太急進亦是違背歷史規律,也會被歷史毫不留情的淘汰。實際上,大隋的體制彈姓卻還遠未到巔峰地步,蕭布衣、魏徵、杜如晦、馬周、李靖、徐世績等人都清醒的知道這點,達成共識,現在需要的是修補完善舊有的制度,而不是大肆變革,引發民眾危機。
其實蕭布衣認識到這點的同時,李淵老謀深算,如何會看不到這點?東都、關中兩地幾乎同時都做著相同的事情。施仁政,還盜於農,促進生產,積極選拔人才,恢復三省六部體制,重立國子學,重新編撰審定律令,廢除苛政重刑,重頒均田令,再施租庸調製!
所有的這些,楊堅做過,楊廣做過,蕭、李二人只需在這兩代君王的基礎上繼續前行。
蕭、李二人不約而同的施展這些政策,只因為這些對於這個時代是有益的、發展的、積極的,眼下進取天下,絕非一蹴而就的事情。天下弱勢力多數已被兼併,強強勢力對決,一拼軍力,二拼內政。軍力強盛才能開疆擴域,內政穩定才不會一戰枯竭。當然發展內政不但是戰爭的需要,他們亦需要用這點積極向世人展現一種信息,那就是他們有能力為所有人帶來利益,亦需要世人向他們靠攏。
蕭布衣不大肆變革,於是舊臣心中慢慢有底,蕭布衣信任手下,臣子也知道眼下是重新洗牌之際,自然均是全力以赴,以求為以後爭取升官的籌碼,蕭布衣的放手看似無為,卻將楊廣時代緊緊束縛在臣子身上的枷鎖打破,進而爆發出大隋前所未有的活力。
自己對治理國家並沒有經驗,蕭布衣明白這點,可他更明白的是,他不需太有經驗,他現在需要做的只是治理好臣子,剩下的讓臣子去做就好。
所以蕭布衣就算不在的時候,東都亦是保持了良好的運轉,而且有了欣欣向榮的跡象。
如今的東都,已可以說是天下所望,不但中原群臣紛紛歸附,甚至是江南的華族、商賈都是眾心所向,紛紛取道襄陽來東都進行交易。
蕭布衣沒有驅逐瓦崗之前,已將襄陽、東都要道打通,等到逐走瓦崗之後,更是將中原等地連貫一氣,迅速的恢復貿易經商,東都已經變成眼下的最大的貿易之城。若論地勢而言,蕭布衣並不占據優勢,畢竟關隴、河北是邊角之地,得天獨厚,如同楔子般的遙刺他的心臟,一個應對不好,以後就要成苦鬥之局。但是客觀來講,蕭布衣所擁之地,無論人口、經濟、還是地域,都已在群盜之首,比起李淵而言,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!
舊閥、高門還是會選擇代表自己權利的人,但是百姓、商賈考慮的只是,有飯吃、有利可圖。
蕭布衣行走在長街之上,心緒如潮。突然想到馬周說過,要和巴蜀積極的發展經貿往來,進而讓巴蜀百姓知道東都的好,這種策略對巴蜀是妙計,可以說是不戰屈人之兵,沒有誰比他更明白經濟戰的犀利之處。可如果這種策略應用在江都呢,會不會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?
蕭布衣想到這點的時候,已經回到了府上,正想去找魏徵等人商議,突然一聲嘹亮的哭聲傳來。那孩童的哭聲比任何聲音都吸引了蕭布衣的注意,蕭布衣心中微顫,抬頭望過去,目光已落在一女子的身上。
目光交結,宛若千年!
蕭布衣止住了腳步,只是呆呆的望,蒙陳雪亦是沒有奔出,只是痴痴的望!
這一望,已遲了數年,可這一望,卻終於還是來到。蒙陳雪鼻樑微酸,嘴角帶笑,卻已抑制不住淚水,簌簌落下,心酸會笑,幸福會哭,她見到蕭布衣的那一刻,突然已覺得此生無憾!她遇突厥兵劫持,被馬賊劫到山寨,草原顛簸流離,勾心鬥角,枯守數年,這一切旁人或許不知、或許憐憫、或許不解,她卻無怨無悔,因為她知足,她知道感謝。她遇到了個男人,為他生了孩子,知道男人還記掛著她,為了她,遲遲沒有大婚,她還會奢求什麼?
這個男人,是西梁王,是東都之主,抑或是天下之君,但是在她心目中,只是她的男人,足矣!
二人就是這麼望,直到孩童又哭了聲,清脆嘹亮,仿佛提醒著從未見過一面的父親。蕭布衣快步上前,已經從袁嵐手上接過了孩兒,望著孩子的雙眉濃重,望著孩子的雙眸黑亮,可愛非常,不由自主的親吻。
他欣喜的忘記說一句話,感覺蒙陳雪接近的時候,這才抬頭笑道:「雪兒,真的辛苦你了,我什麼都沒做。」
蒙陳雪笑中帶淚道:「這些是我們做的事情,你要做什麼?」
蕭布衣覺得帶孩子有自己的責任,蒙陳雪卻知道男人不會帶什麼孩子,像莫風那種聽老婆話的男人畢竟是少見。袁嵐一旁苦著臉道:「西梁王,你並非什麼都沒做,你其實也做了一件事情。」
蕭布衣詫異道:「做了什麼?」
「給你兒子接尿。」袁嵐指著衣襟前擺道。蕭布衣這才發現袁嵐衣襟上濕了好大一塊,又覺得自己胸前暖烘烘的,低頭一看,胸口浸濕了好大一塊,啞然失笑道:「兒子,看來爹沒有盡到責任,你才來,就向我抱怨呀。」
裴蓓一旁道:「袁先生,你抱怨什麼……」
袁嵐佯怒道:「你說什麼?」
裴蓓這才明白說錯了話,歉然道:「袁先生,我不是說你。」
眾人明白過來,哈哈大笑,袁巧兮紅臉道:「爹,裴姐姐不是那個意思。方才我們都要抱,可你又搶了回去,小布衣是不滿你呀。」
袁嵐作勢要打,轉瞬哈哈大笑道:「女生外向,外孫也還是向著老子多一些。」眾人又是笑,一團和睦。蒙陳雪紅了臉,慌忙來接,蕭布衣卻是擺手,親手為兒子換了尿片,他一舉一動,倒是細膩之極,裴蓓、袁巧兮都看著發呆,眾僕人見到,亦是瞋目結舌。
他們都沒有想到過,堂堂西梁王竟然做如此低賤的事情,他們也從來沒有想到過,西梁王做的看起來比一般人都要好。
袁嵐忍不住嘆息道:「西梁王,你還有不會的事情嗎?」
「有,生孩子不會。」蕭布衣一本正經道。趁著蒙陳雪接過兒子的時候,忍不住的握住了蒙陳雪的雙手。
蒙陳雪臉上紅暈,心中喜悅,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。
「蕭大哥,小布衣還沒有名字呢?」袁巧兮突然道:「小弟他都有名字了……」話說了一半,見到爹臉上的不滿,袁巧兮醒悟過來,慌忙住口。蕭布衣倒還是臉色如常,「小弟去了哪裡?」
「他回房休息了,應該沒有大事了。蕭大哥,他好像一切都知道了。」裴蓓道。
蕭布衣雙眉微鎖,「讓他適應一段時間吧。」提及了小弟,眾人都沉默下來,蒙陳雪惴惴問,「布衣……小布衣叫什麼名字好呢?」
蕭布衣望著兒子一張笑臉,柔情頓生,想了良久,「叫他守業好不好?」
「蕭守業?」蒙陳雪微笑道:「好呀,你起的名字,總是好的。」
袁嵐心中一動,暗想這名字雖是尋常,可足見蕭布衣心中的豪情壯志。裴蓓微笑的去逗孩子道:「小布衣呀,你現在有個新名字,叫做蕭守業,記得要聽大娘、二娘、三娘的話呀。」她說的小布衣和蕭布衣同音,蕭布衣哭笑不得,卻沒有想到三女這麼快的就結盟在一起。
小布衣陡然又哇哇大哭起來,袁巧兮慌忙道:「裴姐姐,守業餓了,你快餵吃奶吧。」
裴蓓面紅耳赤,作態要去揪住袁巧兮,「我沒有,巧兮,你應該有吧?」
袁巧兮渾身發熱,慌忙擺手道:「對不住,我又說錯了。」
三女嘻嘻哈哈,笑做一團,廳中滿是溫馨之意,蕭布衣心道,巧兮、裴蓓她們當然是為了不讓自己傷心,這才故意說笑。只是金戈鐵馬多年,驀然柔情纏繞,亦是忍不住的精神一振。
袁嵐千里迢迢的帶蒙陳雪前來,顯然是暗示自己大婚的事情。他雖惋惜婉兒一事,卻亦不能因此再耽誤了婚事。
才要向袁嵐提及大婚一事,方無悔匆匆趕到,「啟稟西梁王,魏大人、李將軍求見。」
蒙陳雪三女知道有急事,早早的退出廳外,袁嵐吩咐眾人退下,空出大廳給蕭布衣議事。魏徵、李靖走進來的時候,面帶凝重之色。蕭布衣問道:「魏先生,二哥,找我何事?」
魏徵坐下,當先說道:「啟稟西梁王,關中有消息傳到,李世民率兵,淺水原大敗。兵士折損十之五六,唐兵八大總管皆敗,慕容羅喉、李安遠陣亡、劉弘基被擒,薛舉大勝唐軍,已兵逼長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