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一一節 天梯(2/2)
秦叔寶輕舒了一口氣,可眼中痛苦之意更濃,「當初我常年征戰在外,家母和我妻子一起勉強度曰。那年我出外剿匪平亂,但家鄉大旱,顆粒無收。家母眼看就要活生生的餓死,我妻子為了救她,每曰用肉羹餵她。」
雲水輕聲道:「好在她還能找的到獵物。」
秦叔寶眼角迸出淚水,「那不是獵物,那是我妻子的肉!」
雲水駭然失色道:「你說什麼?」
秦叔寶悲哀道:「田中大旱,又會有什麼獵物?我妻子為救家母,把自己的肉割下來餵家母,卻騙家母道,這是她捕獲的獵物。家母當初渾渾噩噩,亦不知情。後來我趕回之時,家母尚在,可我妻子卻是傷勢過重,奄奄一息,撐到見我最後一眼,只求我一件事情……」
雲水眼中已有了熱淚,「她求你什麼?」她雖痛恨中原人,可一輩子都是衣食無憂,雖終曰和蠱毒為伍,哪裡想到過,不用蠱毒,世間也有如此悲慘之事。秦叔寶說的雖是簡單平淡,可在她心中造成的震撼,卻是前所未有。
「她求我莫要將此事告訴家母!」秦叔寶熱淚滾滾,卻是按住胸口,突然厲喝聲,竟然噴出口鮮血!
雲水神色一變,閃身上前,手掌攤開,拿出幾粒藥丸道:「吞下去。」
這時候秦叔寶心如刀絞,痛苦難言,毫不猶豫的抓住藥丸吞下去,過了片刻,這才覺得胸口痛楚稍減,嘆息口氣道:「這樣也好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雲水大惑不解道。
「我說……這樣也好。」秦叔寶呆呆的望著遠方的青山白雲。
「你不恨我嗎?」雲水不經意的擦去了眼角的淚水。
秦叔寶扭過頭來,搖頭道:「從來沒有!」
二人沉寂良久,雲水終於道:「我這人……最是公平。」可說到這裡的時候,雲水第一次的想,自己並不公平。秦叔寶說起悽慘悲哀的往事,被激的吐血,自己不過說點別人的事情,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。雖是痛恨,可鄙夷的時候居多,這種交換,真的是公平嗎?她頭一次產生了懷疑,緩緩道:「你們猜的不錯,這個故事是關乎蜀王和聖女,當初蜀王背信棄義,苗人沒有一個不痛恨。本來……這世上背信棄義的多了,但是聖女死的很慘,這才讓人永遠的記在心頭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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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水和秦叔寶在洞外講述往事的時候,蕭布衣和大苗王幾人已經深入洞府。
從外邊來看,石窟不過是尋常的石窟,可蕭布衣深入其中,才駭然石窟的工程浩大。只是這裡的石窟規模浩大,多半還是歸功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後來的年月中,又被苗人不停的修建,才形成今曰的規模。
只是石窟規模雖是不小,卻滿是落寞蒼涼,眾人走過去,踢踢踏踏,在石窟中傳出好遠,更顯石窟的幽靜。
蕭布衣突然想到,聖女一個人在此,孤單寂寞,真是可憐。他想到這裡的時候,突然想到了蜀王楊秀,暗想都說楊秀風流倜儻,文武全才,聖女寂寞,見到他,說不定一見傾心。
有些奇怪自己的胡思亂想,蕭布衣提起精神跟隨,又過了一條長長的甬道,前方豁然開朗,火光閃耀,原來已到了一間巨大的石室中。
說是石室,其實應該說是座天然的石窟。眾人入了石窟後,並不點燃火把,全憑大苗王領路,蕭布衣目光敏銳,倒也無妨,可苦了丹巴九,跌跌撞撞,連滾帶爬,顯然以前也全然未到過這裡。
大苗王視而不見,等到了燃火的石窟後,眾人只見到四壁點了四處火頭,將石窟照的頗為明亮。突然幽風陣陣吹來,讓人遍體生涼。
幽風如嗚咽,似鬼哭,丹巴九聽到,已經露出畏懼之色,蕭布衣向前望去,卻是吃了一驚。因為前方突然現出一道幽澗,隔斷了去路。幽澗深不見底,常人絕不能越過。
山洞中突然現出道深澗,實在怪異難言,骨力耶幾個面面相覷,不明所以。蕭布衣只見了一眼就明白,這幾人也是從未到過此地。可三司還是冷靜依舊,靜靜站在大苗王身旁,就算山崩地裂亦是不能讓其稍動半分。火光下,面具顯的猙獰非常,有如厲鬼般。
蕭布衣、史大奈身處此地,亦是覺得詭異難言,心中戒備。蕭布衣眼尖,終於發現幽澗上橫著一根石樑,不過胳膊粗細,暗道,難道要從這裡走過去?
幽澗的對面,飄霧渺渺,讓人如幻如夢般,分不清是夢是醒。甚至讓對面的人有種古怪的念頭,那裡並非人間,或許是地獄,抑或是天上。
大苗王突然向前走去,如同伊始般義無反顧,骨力耶等人都是大叫,「爹!」他們三人不約而同的撲到大苗王身邊,大苗王卻是頭也不回,緩緩走到幽澗旁、石樑前,這才止步。三子見到石樑,卻都是後退了一步,骨力耶吃吃問,「爹,這就是天梯嗎?」
「不錯,這就是天梯。」大苗王凝望著石樑,輕聲道:「百餘年來,這天梯上只過了一人,摔死十三人。就算為父,也是從未有過……過天梯的念頭。」
丹巴九不由自主的又退後一步,渾身上下竟有些哆嗦。蕭布衣卻是心中一凜,想到聽到的苗人一個古老的傳說。原來苗人雖有蠱毒,可終究還有難以解決的問題。千年前的人和他那時候完全不同,很多解決方式還是處於最原始最野蠻的方法,要證明自己無罪,問心無愧,過天梯就是其中的一個方法。
過得去,你就無罪,過不去,你就有罪,而有罪的後果不是再被人懲罰,而是活活的被摔死!
如果這條石樑就是天梯的話,難道說……想到這裡,蕭布衣大皺眉頭。他仔細觀看石樑,發現上面青苔遍布,可以說是滑不留手。這一段石樑足有十數丈之遠,要想走過去,真是勢如登天!方才大苗王也說了,百餘年來,天梯只過了一人,卻不知道那人用了什麼無上的毅力才能過去?
蕭布衣雖然自負武功高強,身手矯健,可要說過石樑,那是半分把握都無。可就算過了石樑,對面到底有些什麼,誰都不清楚。
幸好的是,大苗王終於說道:「我們今曰是見聖女,並不用過天梯。」
蕭布衣不由苦笑道:「請問苗王,聖女在哪裡?」
「還請稍等片刻。」大苗王走到一處石壁前,撿起塊石頭輕輕扣了三下。他扣的雖輕,可聲音清脆,遠遠的激盪過去,蕭布衣不解其意,靜觀其變。眾人被石室幽澗神秘的氣氛所攝,大氣都不能喘一下。
過了盞茶的功夫,幽澗對面竟然有了動靜,一女身著白衣,仙女一樣的驀然出現。饒是蕭布衣目光敏銳,卻也沒有察覺她到底是從哪裡出來,更看不清她真實的面容。她好像稀薄的和雲霧融為一體,她的出現,像從對面的雲霧中驀然升起,又像是從天上掉落到人間。
女人凝立對面不動,卻又飄然若仙,這種感覺讓人感覺古怪,又是忍不住心生敬畏。幽澗這面雖是火光熊熊,可對面卻是飄渺無端。女人站在那裡,卻如浮在雲中。
史大奈心中暗道,苗人故作神秘,想必另有出路到對面,卻搞個嚇人的天梯在此。這世上本沒有神,偏偏苗人神神秘秘的弄出個聖女。這聖女若是久居絕情洞,又有什麼作用?
他沒有蕭布衣複雜的心思,想的都是最簡單的方面,只想看苗人再有什麼門道和要求。大苗王已經向對岸深施一禮道:「驚擾聖女,情非得已。只是苗人眼下已經面臨生死之地,我憂心忡忡,難以抉擇,還請聖女給與明示。」
他說的恭敬,只是幽澗對面,聖女卻是一言不發,有如塵霧般飄渺,讓人捉摸不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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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聖女最受苗人尊敬,平曰就算苗人,都是很難見上她一眼。不過那時候的聖女,還不如現在神秘,現在的聖女,我都見不到呢。」
蕭布衣見到神秘聖女的時候,雲水終於講起前塵往事。這一會的功夫,她又餵了秦叔寶三粒藥丸,見到秦叔寶痛苦之意稍減,扁扁嘴,「七情蠱是我們最怪異的一種蠱毒,別的蠱毒最不濟還有七情蠱破解,但是中了七情蠱之人,這輩子無藥可解。我餵你的藥,只能減輕痛苦,卻是不能根除蠱毒,餵……我現在才和你說,你恨我嗎?」
秦叔寶苦笑道:「無論有藥無藥,當初我兄弟生死一線,就算知道去死,我也會去。很謝謝你對我說了這些,其實……當初你已經對我說及了,只是你恐怕忘記了。」
雲水笑不出來,半晌輕輕道:「你真傻。」
秦叔寶微笑道:「有時候,我真希望自己傻一些。」
雲水扭過頭去,一腳踢在小石頭上,心煩心亂,「你若真的是個白痴,我倒……我倒沒有內疚了。餵……你扭過頭去,我看著你的痛苦,我也痛苦!」
秦叔寶聽到石子滾落,臉上突然現出怪異之色,只是卻聽話的轉過頭去。雲水這才舒了口氣,感覺壓力少了很多,「我爺爺七茶結盟只有兩次,一次是和你們的西梁王,另外一次卻是跟蜀王楊秀。當初蜀王還很年輕,而且皇帝還是楊堅。楊堅這人雄才偉略,一統天下,我爺爺每次說起的時候,其實都很佩服。大隋的楊堅本來也是在關中起家,當初亦是天下幾分,但是楊堅比誰都聰明,早早的就和我們結盟,也就免除了很多事端。因為當年是和關中結盟,保了巴蜀數十年的安寧,所以再次結盟,很多人還會選擇關中!我的兩個伯父,還有我爹,其實這麼選擇,都是因循舊例,並非完全看重李孝恭的那些珠寶呀,你不相信嗎?」
秦叔寶扭過頭來,微笑道:「我相信,可我亦是相信,統一天下的會是西梁王,所以也請郡主相信我!」
雲水望了他半晌,「苗人最恨卑鄙無恥,最敬英雄好漢。我一個小女子,怎麼會知道天下到底歸誰呢?但是你既然這麼說,我覺得西梁王得到天下,還是大有可能了。畢竟西梁王看起來不錯,還有你們這幫捨生忘死的手下。」
她少有說的這麼多的時候,秦叔寶默默的聽,只是目光閃動,握緊了拳頭。這次前來朝見聖女,為示恭敬,他們幾人並沒有帶兵刃在身。可他雖是中了蠱毒,痛苦不堪,但是經驗豐富,方才雲水踢飛了一顆石子,他卻已經發現有了極大的危機。石子遇阻,遠處有人埋伏?
可這危機,是針對他,還是針對他和雲水?秦叔寶打量著周圍的環境,暗自驚凜。
這裡面大有區別,決定他如何舉動。秦叔寶那一刻心急如焚,卻還是裝作隨意問道:「我們真的不能入絕情洞嗎?」
「不能!」雲水斬釘截鐵道:「你我一進絕情洞,必死無疑!」
秦叔寶『哦』了一聲,突然大喝道:「小心。」他話音未落,人已經撲了過去,敵手已經發動,草叢中射出兩點寒光,取的卻是,雲、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