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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二五 合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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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官一陣譁然,議論紛紛,神色頗為不滿。眼下軍中缺糧,人心惶惶,心道大夥本是代表朝廷之人,卻效仿盜匪行徑,四處搶糧,那實在不比嗟來之食強在哪裡!可宇文化及和裴閥現在聯合在一起,掌控全部權利,眾人亦是敢怒不敢言。

裴矩見眾人喧譁不滿,沉聲道:「我倒覺得……這糧草可以收下來。」他話音一落,百官肅然,紛紛點頭道:「裴侍郎所言極是。」

「可這是嗟來之食呀。」宇文化及喏喏道。

裴矩微笑道:「蕭布衣亂臣賊子,這糧草卻本來是我大隋之物,我們取之,沒什麼不妥,不知道聖上意下如何?」

「裴愛卿所言極是,」楊杲沉聲道:「既然如此,還請押糧官進來,我……」

「區區一個押糧官,何須聖上親自接見。」裴矩笑道:「不如由微臣處理就好。」

「裴愛卿所言極是。」楊杲微笑道:「如此就有勞了。」

裴矩領命出了營帳,見到押運官長的普普通通,屬於扔人堆就找不到那種。那人雖是平凡,卻是笑容滿面。裴矩皺了下眉頭。誰都看的出來,這押運官來此,多半就沒有準備活著回去,可這人還是如此硬朗,實在讓人不服不行。

押運官見到裴矩時,眼中閃過絲訝然,裴矩目光如炬,已經捕捉到他神色有異,微笑道:「你認得我?」

押運官眼中訝然一抿而滅,搖頭道:「在下並不認得大人,不過是覺得……看大人儒雅斯文,當屬深明大義之人,怎麼會和亂臣賊子混跡一起?」

「你倒是很有膽子,閣下貴姓?」裴矩含笑問道。他心中卻想,自己還是小看了蕭布衣,終釀如今的結局。蕭布衣手下,就算一個尋常的兵士,都是能侃侃而談,不經意的遊說對手,實在讓人扼腕。他親自出迎,當然不是送送押運官那麼簡單,實在也是想打探些口風。

他驚才絕艷,可畢竟勢單力孤,只能嘆息蕭布衣的手下人才是越來越多,自己可用之人卻是越來越少,此消彼長,他已有力不從心之感。眼下對他而言,還有一次機會,可這機會到底能不能反敗為勝,他並沒有十分的把握。想到這裡,裴矩雖還是神色依舊,卻多少有了悔意,他以前有無數的機會能殺蕭布衣,只可惜,那時候他根本看不起蕭布衣。他是個驕傲的人,驕傲的從不在卑微的人身上浪費功夫,可等到他意識到蕭布衣是對手之際,卻已錯過了最佳時機。

現在就算是他,想殺蕭布衣都是千難萬難!

「在下姓盧……」那人不卑不亢道:「還不知道大人是哪個?還請話之,在下回去,也好向張大人有個交代。」

裴矩上下打量著那人,半晌才道:「西梁王可好?」

「西梁王……」盧姓那人想說什麼,飛快住口,「在下沒有見過西梁王。」

「是嗎?」裴矩笑了起來,「我聽說西梁王已經親臨黎陽,這詭計要不是他使出,那還能有誰呢?」

盧姓之人正色道:「東都尊敬江都軍的姓命,還請大人也能讓我們能夠尊敬!」

裴矩微怔,半晌才道:「你可知道,這裡還是江都軍的營寨,我一聲令下,你可以死十次?」

「死十次和死一次沒什麼區別。」盧姓之人淡然道:「關鍵是這一次,是否死得其所。」

裴矩微有動容,輕嘆聲,「可惜……你走吧。」他拂拂袖,轉身離去,施施然的一如既往。卻沒有注意到盧姓之人望著他的背影,臉色在那一刻頗為複雜古怪!

見到裴矩走遠,盧姓之人帶著兵士離開江都軍營寨,只是臨走之前,見四下無人注意,偷偷遞給身邊一名江都軍兵士錠銀子,問了幾句,臉上古怪之意更濃。

裴矩就算本領滔天,畢竟背後不長眼睛,也就看不到盧姓之人眼中的興奮,不然以他的狠辣,多半會將盧姓之人留下來。盧姓之人普通尋常,他只是感慨蕭布衣手下人才無數,卻並不想將此人殺掉。在他心目中,殺一兩人已經於事無補,他也不可能一直殺下去。殺了來護兒,已經讓群臣心中惴惴,殺了司馬德戡,已讓軍心渙散,他知道,江都軍有糧無糧,都挺不了多久了。蕭布衣送糧這招,看似寬仁,卻是狠毒非常,他除了故作大度接下外,暫時別無他法。他若是拒絕的話,只怕驍果軍這幾天就會逃跑大半。因為越來越多的人知道,跟著江都軍,只能離河東越來越遠,離開江都軍,迴轉家鄉還有希望。要維持軍心,並非那麼簡單的事情,就算是他,也已經心力憔悴。

好在慶幸的是,他根本就沒想維護軍心,他想做的事情,永遠沒有人能夠猜到!

裴矩迴轉到營寨後,在桌案前坐下來,拿起一支筆來,鋪開一張宣紙,緩緩的勾勒起心目中的那個女人。為了理想,他實在拋棄了太多太多,有時候,他亦是有了疑惑,自己這一生,究竟值不值得?

他知道自己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,他就已經背叛了理想,可他已經不能不想,眼下只有畫思念女子之時,他才能暫且放下一切。

可放下一切的時候,他皺著眉頭,他看起來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灑脫!

腳步聲響起,裴矩伸手一拂,畫紙已經片片碎裂。回過頭去,裴矩臉上又露出溫和的笑,帳外的人卻沒有進來,只是問,「我可以進來嗎?」

「請進。」裴矩笑道。

裴蘊走進來之時,臉色凝重道:「你等的人來了。」

裴矩點點頭,走了帳篷,出了軍營,上馬一路向北而行。軍營中見裴侍郎文弱一人,孤身出營,卻沒有哪個理會。現在這個時候,沒有誰會關心旁人,不管他是高官還是皇帝。裴矩催馬行到前方山腳處,終于勒馬不行。前方不遠,站著一人,黑巾罩面,卻是擋不住鬍鬚如針,那人雙眸有如鷹隼,見到裴矩孤身前來,卻是不改警惕之意。

裴矩下馬微笑道:「羅總管,這裡無人,還蒙著臉,不覺得辜負大好陽光嗎?」

那人冷哼道:「裴矩,我倒低看了你。」他扯下面巾,赫然就是幽州總管羅藝!

裴矩含笑道:「敝人本就不算太高,羅總管低看也是尋常。只是敝人文弱書生,這次親身前來,羅總管總該相信在下的誠意了吧?」

「誠意,這世上有嗎?」羅藝淡漠道。

裴矩不以為忤,笑容不減,「誠不誠,心中知道即可。可羅總管千里迢迢趕來見我,倒真的是誠意十足。眼下……我們可以合作了吧?」

羅藝本來故作冷漠,終於還是忍不住問,「你派人對我說的一切可是真的?」他雖是竭力壓制,可還是難掩語氣的激動。

裴矩收斂了笑容,肅然道:「羅總管,敝人到這時,還有欺瞞你的必要?」

羅藝眼中狐疑不定,「那可說不定。」

裴矩輕嘆道:「敝人欺瞞羅總管,不知有何好處?我說的若非真的,何苦到現在,還和東都軍僵持呢?其實我想……憑藉我們裴閥的本錢,如果投靠東都,結果不見得比如今會差吧?」

羅藝冷哼一聲,「那我就再信你一回,可你為何要選中我呢?」

「因為在我看來,這天底下,也就只有羅總管的燕雲鐵騎能抵抗住蕭布衣的鐵甲騎兵,不知道這個理由,可否充分?」

羅藝有些臉紅,半晌才道:「你為何對蕭布衣如此厭惡,不肯和他合謀?」

裴矩嗤之以鼻道:「蕭布衣,豎子也,想他本是裴閥提攜之人,到如今不可一世。我想請問羅總管,若你是我,是否會選擇和他合作呢?」

羅藝倒對此頗為理解,心道從常理來講,讓以前的手下坐在自己頭上,的確不是滋味。他對這點倒是深有體會,終於道:「那好,我就信你一次,裴矩,你莫要讓我失望。」

裴矩點頭,「既然如此,你我一言為定。」

「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?」羅藝問道。

裴矩輕嘆道:「羅總管現在問這個問題,不覺得太早一些嗎?不過你放心,你我今曰有盟,等到時機成熟,我定會聯繫羅總管。至於這點,我想羅總管應該不用擔心,想這天下,我還能藉助何人呢?現在我們需要的,只是等待時機。」

羅藝點頭,上馬揚長而去,裴矩望著羅藝遠走,突然詭異的笑笑,緩緩上馬,向營寨馳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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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姓之人迴轉到隋營後,第一時間請見蕭布衣。蕭布衣見到他後,笑道:「老三,恭喜你能迴轉!」

盧姓之人當然就是盧老三,聽到蕭布衣的調侃,苦笑道:「西梁王你神機妙算,就猜到他們不屑殺我。不過,你還有符平居的畫像嗎?」

蕭布衣微愕,「要他的畫像做什麼?我手上有!」他吩咐幾句,孫少方很快的取回畫像,鋪在了桌子之上,盧老三盯著那畫像,皺眉不語。蕭布衣還有畫像,倒不是為史大奈尋找父親,而是想要研究符平居這個人,見到盧老三臉色凝重,蕭布衣心中一寒,「老三,你今天見到他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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