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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零七節 難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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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司均是面具罩面,只留下一雙冰冷的眼眸,從外表看過去,凜然威嚴。

不過帶著金色面具之人卻是斷了只手臂,看過去有些孤單。蕭布衣知道紅色面具那個應該是司馬,帶金色面具的卻是司徒,帶銀色面具的人應該是大苗王手下的司空。

可三司都是威震巴蜀,能讓司徒斷臂的不知道是何等人物?不過司徒既然能活著站在這裡,想必讓他斷臂那人早就萬劫不復。

蕭布衣不便多看,目光一掃,已然落座,他將形勢看的明白,場上雖不像有什麼祭祀聖女,可大苗王帶著三個兒子,三司來見他,也算是給足了他面子。

他倒沒有想到,大苗王的三個兒子和雲水都不好打交道,可這個大苗王看起來對他的態度竟然不錯。

這是個好信號,他卻是絲毫不敢大意,正在醞釀怎麼開口的時候,丹巴九已經看了眼禮單,譏誚道:「中原地大物博,所以西梁王帶的東西可真夠薄的。」

李淵攻克西京長安後,盡取西京附近宮苑的財寶、宮女無數,著實慷他人之慨備了幾份厚禮,一份是送往突厥,請求突厥人的支持,另外一份就是送往巴蜀,讓李孝恭打理巴蜀之地。丹巴九掌控鹽井,又是貪財,李孝恭甚至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一份厚禮就讓丹巴九投靠了過來。丹巴九見到禮單無非是中原的一些特產,折算成珠寶沒有多少,不由嘲笑。

大苗王不看禮單,只是端起茶碗道:「貴客請用茶。」

蕭布衣見到大苗王顫顫巍巍的端起茶來,雙手恭敬的端起茶碗,舉過頭頂道:「謝苗王。」

郎都察殺本來對蕭布衣沒什麼感覺,可見到他自從入了苗寨後,一舉一動對大苗王都是恭敬非常,更不缺了禮數,心中微升好感。

雲水卻是咯咯笑道:「蕭布衣,你這客氣可用對地方了,大苗王就喜歡這點。」

「雲水,不得無禮。」郎都察殺呵斥道。

雲水卻是笑盈盈的不以為意,蕭布衣喝口茶後,這才望向丹巴九道:「不知道你可曾聽過千里送鵝毛的故事?」

他對大苗王客氣,只因為大苗王乃苗人之主,二人眼下可以相提並論。但他畢竟是威震中原的西梁王,對丹巴九卻不必有什麼恭敬之態。

丹巴九聽到蕭布衣直呼個你字,心中不爽,冷冷道:「原來你到這裡就是為了講故事嗎?」

蕭布衣一笑,大苗王卻是輕聲道:「年紀大了,還就喜歡聽故事,不敢請教這故事是何內容?」

蕭布衣笑道:「這故事也是簡單,就是說當年西域有一國使者送珍禽異獸給隋帝,這裡最貴重的珍禽卻是一隻白天鵝。可那使者放白天鵝出來喝水之時,卻被它掙脫鎖鏈逃走,使者大恐,卻是將白天鵝的羽毛送給隋帝。本以為會受到譏笑懲罰,沒想到隋帝對他卻是大為獎賞,只說道,千里送鵝毛,禮輕情意重。這禮物,只是代表一番赤誠的心意,若是真的將禮物稱量一番,反倒讓人看不懂對方的心意了。」

他一語雙關,丹巴九面紅耳赤,想起李孝恭送的禮物,只以為蕭布衣暗指,不由心中忐忑不敢多說什麼。

馬周自詡博學多才,可聽到蕭布衣的故事,也是暗中納悶。他記憶中卻沒有這個故事,不知道蕭布衣從何聽得,他感覺蕭布衣是杜撰,可這片刻的功夫,竟然能編出這麼個故事,說的不卑不亢,西梁王想必也是有備而來。他卻不知道這個典故是後代的傳說,蕭布衣不過是安到了隋帝的身上而已。

大苗王輕嘆聲,「果然是好故事,只憑這個故事,當請貴客再喝一杯茶。」

他一擺手,有苗女上前,給蕭布衣換了一杯茶喝。

方才的那杯茶,其味甘怡,可第二杯茶,卻是多少有些發苦,蕭布衣雙手將茶舉過頭頂,沉聲道:「謝大苗王的茶。」他將茶水緩緩喝完,旁邊的人都是臉色微變,骨力耶想說什麼,卻終於忍住。

雲水喃喃道:「第二杯了。」

秦叔寶、史大奈耳尖,已然聽到雲水所言,不由都是大皺眉頭。苗人蠱毒讓人心寒,就算不接近苗人,都要提防他們無色無味的蠱毒,蕭布衣喝的兩杯茶都是綠幽幽的讓人發毛,若是大苗王想要害人,這裡均是致命的蠱毒,那該如何是好?

蕭布衣輕輕放下茶杯,才要說什麼,大苗王突然道:「貴客,這茶如何?」

「其實我不會品茶。」蕭布衣歉然道:「還請大苗王見諒。」

大苗王又笑了起來,「能否品茶尚在其次,喝了茶,總應該品出點別的味道。」

蕭布衣略微沉吟道:「這兩杯茶是先甜後苦,苦中帶甘,想必和人生仿佛。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,若能放開心懷,說不定會品出另外一番風味。」

大苗王望了蕭布衣良久,這才說道:「你雖不會品茶,但是說的很好。」

他端起茶杯,慢慢的抿著,雲水卻是冷哼一聲道:「我覺得說的不好。」

蕭布衣卻不理會,知道若是和她辯解起來,實為不智。眼下對他來說,擊敗李孝恭反到是其次。大苗王既然親自出馬,蕭布衣反倒占了先手,因為他知道苗人眼下還是大苗王說的算。他這幾曰和馬周等人反覆商議,已經多少知道些苗人為何如此憎惡中原人。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表達誠意,消弭以往的惡劣印象。

「其實除了這些薄禮,我還想送苗王另外一份禮物,卻不知苗王是否能夠接受?」蕭布衣突然道。

丹巴九來了興趣,「那是什麼,拿出來看看?」

對於二兒子的姓急,大苗王亦不多說什麼,只是道:「不知道是何禮物?」

「我的這份禮物就是……想送苗人數十年的安寧。」蕭布衣沉聲道。

丹巴九一愕,轉瞬嗤之以鼻,「西梁王,你有這個本事嗎?」

馬周卻是上前一步施禮道:「西梁王,微臣有話要講。」

蕭布衣望向大苗王道:「苗王,我的手下不懂規矩,不過想說幾句,不知道苗王能否准許?」

自從他和大苗王交談後,除了丹巴九、雲水插話外,其餘的人都是默默無言,蕭布衣此舉看似恭敬,卻在諷刺丹巴九不懂規矩。

丹巴九還真的不懂,大聲道:「西梁王,你的手下算什麼東西,也配和苗王談話?」

苗王放下茶杯,輕嘆道:「老二……你說完了沒有?」

他口氣淡淡,可丹巴九馬上躬身施禮道:「爹,我只是……」

「只是什麼?我對你們說過的話,難道你們早就忘在了腦後?」大苗王話語平淡,並沒有絲毫惱怒之意,當然也沒有任何欣喜之意。

數十年的風雨,早將老人變成榮辱不驚,甚至就算是呵責兒子,也不帶半分火氣。

丹巴九臉上卻是露出畏懼之色,低聲道:「孩兒從來不敢忘記爹爹所說的話。」

苗王喃喃道:「中原有句話說的好……夫人必自侮,然後人侮之;家必自毀,而後人毀之;國必自伐,而後人伐之!這句話你們三兄弟可還記得?」

骨力耶三兄弟齊齊施禮道:「孩兒記得。」

苗王目光掠過三個兒子,投向遠處的山峰,輕聲道:「我這些年來,從來不管你們三兄弟的事情,因為我知道……很多時候,經驗教訓才能讓人成長,我只希望你們三兄弟能夠帶給族人安定太平,可我還是不放心呀……不放心把族人的命運交到你們的手上呀。」

他喃喃自語,無人敢接話,蕭布衣加到老人雙眸閃亮,那一刻突然有了理解,更有了信心。

他才明白李靖為何讓他一個人用誠心說服即可,因為李靖顯然明白這老人,可李靖如何會明白,李靖和虬髯客還有多少秘密瞞著他?

但無論埋著多少秘密,蕭布衣已經知道,他們三兄弟和苗王,雖然各不相同,天各一方,有俠客,有王爺,有將軍還有統領一方族人的頭領,但他們本質上還是一種人,那就是,他們都是有責任的人,清醒的人。

這樣的人打交道,很多事情不用多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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