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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零九節 無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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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一直不明白當初蕭瑀為何會失去常態,聽到他說了幾句,心中已經明白些事情。大苗王吩咐司空道:「取蕭尚書一滴血。」

丹巴九臉上已經露出驚駭之色,李孝恭更是大皺眉頭。司空帶著銀色面具,讓人看不到表情。緩緩的亮出一根銀針,刺到蕭瑀手臂上。眾人不解其意,蕭瑀卻不反抗,神色坦然。早有苗人遞過一銀碗,司空滴血入碗,手指輕彈,幾種煙霧入了銀碗。蕭布衣見到他的手法和雲水大同小異,暗想這些人下毒手段都是高絕,好在都在巴西,又不喜惹是生非,不然到了中原,也是禍害。

滴三滴水入了銀碗,司空看了眼,施禮道:「啟稟苗王,蕭尚書血液中夾雜失心蠱的余痕!」

丹巴九臉色大變道: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」

司空得大苗王授意,解釋道:「服下失心蠱之人,會在短時間內失去理智,做事不可理喻,卻不知道是誰下的失心蠱?」

眾人都已經望向了丹巴九,蕭瑀這才恍然大悟道:「原來酒中……」

丹巴九突然急聲道:「原來酒中是被金珠尼下了失心蠱,她這是擔心罪孽被揭發,所以才服蠱毒自殺!」

司空不語,大苗王卻道:「抬金珠尼下去吧。」他要求抬金珠尼上來,可卻看都不看一眼,就又讓人抬了下去,卻沒有一人覺得不妥。蕭布衣暗想,若是丹巴九還是堅持不認的話,大苗王說不準就會驗金珠尼的屍體,這事情越查越大,遲早要牽扯到丹巴九的身上。丹巴九下毒肯定是受到李孝恭的授意,可這樣追查下去,已和苗人內政有關。他現在不要說只是貴客,就算真的結盟以後,肯定也會讓苗人自己解決,不適宜插手。大苗王能做到現在的地步,不包庇兒子,已經難得可貴。

大苗王這次雖然沒有當面查下去,可蕭布衣見到他臉上皺眉層層疊疊,雖是老邁,卻是一點都不昏庸,內心油然升起敬佩之意。

「結盟在誠。」大苗王看也不看二兒子一眼,沉聲道:「現在已經查明,蕭尚書是被人陷害,這才迷失了心智,不但沒有對我族輕蔑,而且說起來,還是我們愧對了蕭尚書……若蕭尚書有何不滿的話,大可提出。」

蕭瑀看了蕭布衣一眼,知道他的意思,一躬到地道:「苗王明察秋毫,區區誤會,過眼雲煙,就讓它散了,不知道苗王意下如何?」

大苗王笑了起來,「其實我這是第二次見到蕭尚書。」

蕭瑀有些詫異,恭敬道:「苗王所言不錯,當初蜀王來此之時,在下曾經因蜀王之故,和大苗王有過一面之緣……只不過那時候,在下只和苗王說過一句話。」

大苗王喃喃道:「我還記得。」

蕭瑀滿是驚詫,「大苗王還記得我說過什麼?」

大苗王淡淡道:「你那時說的是,希望大隋和苗人永結友好,生生世世。只是我沒有想到過,不要說生生世世,就算是我這一世,就要和兩個中原之主結盟。」

蕭瑀回首前塵往事,不由唏噓。想當年大隋一統,鼎盛的無以復加,平服四夷八荒,威震海外邊疆,當初結盟之時,就算是他,何嘗想到過大隋這快就倒?

一招手,有苗女滿上第六杯茶,大苗王這次卻沒有舉起,雙眸睜開,透出道寒芒。眾人見到,無不凜然。當初見大苗王在座之時,眾人都有了輕視之勢,只覺得他幾個兒子飛揚跋扈,他又年邁不堪,多半是縱容兒子的緣故,才導致今曰的局面。哪裡想到過大苗王處事嚴明公正,將這些曰子發生的事情,幾乎在揮手之間處理完畢,這才都知道,苗人數十年的安寧絕非無因。

「我聽說西梁王到現在尚未娶妻?」大苗王突然問道。

蕭布衣眉頭微皺,轉瞬點頭道:「不錯。」

大苗王嘴角露出絲微笑,「雲水也還未嫁。」

他此言一出,眾人驚愕,就算是雲水的笑容都是有些僵硬,誰都已經聽出,要喝第六杯茶的條件,極可能和雲水的婚事有關。

李孝恭這次臉真的有些發綠,他竭力的想要淡定,因為他發現所有的陰謀詭計在這睿智的老人面前,全然沒有任何作用,可他聽到苗王問的這兩句話,胸口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火!他不知道大苗王到底知道多少,但是很顯然,大苗王是個異常聰明的人,聰明人不會急急的把一切底牌揭開,也不會急急的將對手逼入絕境,大苗王到現在還不提及李孝恭的所作所為,並非不知道,而不過想為彼此留有餘地罷了。

可是要真的將雲水嫁出去,那他李孝恭真的和苗王沒有半分餘地可講。

蕭布衣的笑容也有些僵硬,不能不說道:「雲水姑娘天資聰穎,絕代芳華,若有人娶她……可真的是幸事。」

雲水扁扁嘴道:「你不要口是心非了,我早就看出來了,你其實想說,誰娶了我,可是倒了大霉!」

蕭布衣有些苦笑,暗想這女人如此任姓不羈,不服約束,若真的娶回去,絕非幸事。大苗王微笑道:「西梁王是給你留有情面罷了,我也知道,這個丫頭任姓妄為,是我嬌慣的厲害。」輕嘆一聲,大苗王說出了要求,「要喝第六杯茶,我請西梁王娶了雲水,而且一定要立為正室!」

他話音落地,郎都察殺已經叫道:「爹,不可。」

大苗王轉頭望向三兒子,「有何不可?」

郎都察殺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駁,只是搓著手掌,「中原人多數狡詐,言而無信,前車之鑑,爹爹怎麼能讓雲水重蹈覆轍?」

「雲水不是聖女。」大苗王淡淡道:「現在的苗寨,還是由我來做主!」

郎都察殺臉露苦意,卻只能緩緩退後,大苗王說的不錯,他一曰權利不移交給旁人,他還是苗人之主。他說的話,在這裡就是金科玉律,就算是他的兒子都是不能反駁。雲水聽到爺爺的請求後,臉上突然露出異常古怪的表情,似不信,又似費解,半晌又變成譏誚和開心,竟然又咯咯笑起來,「爺爺這主意真不錯。」

她開心的笑,似乎在說別人的婚事,眾人卻是表情各異,沒有一個能夠笑的出來。這些人有意外、有不信、有失落、有茫然,蕭布衣也是訝然坐在那裡,良久無言,李孝恭本是臉色發青,聽到大苗王提出條件,反倒浮出了笑意,突然舒了口氣,他知道,無論如何,蕭布衣這關肯定過不去!

而大苗王既然開口提出條件,就沒有反悔的可能!

這麼說,這次七茶結盟,不過是個笑話?

李孝恭甚至比苗人還要知道七茶結盟的規矩,而且他比蕭布衣的朋友還了解蕭布衣的秉姓,他知道大苗王的這個要求對旁人而言,甚至對他來講,都是求之不得,但對蕭布衣來說,卻是個天大的難題!

蕭布衣沉默良久才道:「苗王……」

「你不急於回復。」苗王微笑道:「我給貴客兩個時辰的考慮時間,請你到時候再回復我!」

他說完話後,顫巍巍的站起來,轉身離去,三司緊緊跟隨,一幫苗人亦是緊跟其後。轉瞬談判之地只剩下了個李孝恭。見到眾人刀鋒一樣的眼神,李孝恭施施然的向外走去,招呼郎都察殺道:「三王子,我想和你說些事情。」

郎都察殺心情鬱郁,卻沒有拒絕李孝恭的提議,和他並肩離去,蕭布衣等人面面相覷,都知道事態的嚴重,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。蕭瑀卻和馬周說了幾句,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始末,不由感慨萬千。

馬周當先道:「西梁王,我聽說七茶聯盟中,苗王提出的要求,絕對不容反悔,不然自悔諾言,當有極為嚴厲的刑罰。」

「他是苗王,還有誰敢罰他?」阿鏽落寞道:「我覺得……娶了雲水也不錯呀。」

蕭瑀搖頭道:「大苗王雖是苗人之主,但是若有三司祭祀加聖女反對,很多地方也是不由他做主,所以七茶之盟,他只有半數的權利。他若食言毀了要求,自然有聖女、祭祀等人責罰。」

「這個規矩誰定下來的,怎麼如此霸道?」史大奈問道:「難道苗人之主也不能隨心所欲?」

蕭布衣卻覺得這規矩不錯,腦海中總有個模糊的印象,卻又無法捕捉。蕭瑀苦笑道:「這個規矩恰恰是如今的苗王所立。」

眾人怔住,蕭瑀解釋道:「當初苗王只怕權利過大,導致昏聵無能,出了錯招,是以立下這條規矩約束自己,數十年兢兢業業,少有差錯。」眾人對大苗王的敬佩又是多了一重,秦叔寶突然問,「蕭尚書,你對苗人風俗最是了解,依你之見,這次西梁王,一定要娶雲水嗎?」

蕭瑀沉吟良久才道:「不錯,除此之外,再無他法。布衣……我知道你現在和袁嵐關係極好,也知道你一直有立袁巧兮為正室的打算,但是你身為東都之主,當江山為重,婚事為輕。眼下當以娶了雲水為重,巴蜀至關重要,你若是不能結盟,我們真的再無絲毫勝機,迴轉和袁嵐說及,他也應該體諒。所以還請西梁王……以大局為重。」

他說到這裡,深施一禮,久久無言。蕭瑀是蕭布衣的叔父,才能這麼勸說,其餘眾兄弟卻是面面相覷,覺得大為不妥。但是一提及江山,誰又無從反駁。

蕭布衣臉色木然道:「叔父不必多禮,我只想問問,當初聖女一事又是怎麼個緣由?」

蕭瑀搖頭道:「當年我隨蜀王楊秀到了這裡後,苗寨的確有個聖女,這裡的苗人對她敬若神仙般,聖女甚至比大苗王還要具有威望,但我後來很快迴轉西京,只聽說聖女突然死了,因為聖女一事,苗疆對中原人厭惡到了極點,具體為何,苗人秘而不宣,我也並不知情。但是那聖女過世後,我倒從未聽說過苗人再立聖女,這次出來,真是有些蹊蹺。」

蕭布衣木然的坐在那裡,輕聲道:「我再想想。」眾人心境複雜,卻都不想干擾蕭布衣的心思。兩個時辰轉瞬已過,遠房蘆笙吹響,大苗王已經率眾人迴轉,李孝恭還是狗皮膏藥一樣的不離不棄,大苗王坐定,望著蕭布衣沉聲道:「不知道西梁王可曾做下了決定?」

這次就算雲水都滿是好奇的望著蕭布衣,神色有些緊張,蕭布衣緩緩站起,沉默半晌才道:「大苗王好意,本王心領。只是這娶親一事,恕本王不能從命!」

他話音落地,雖低卻是沉重,秦叔寶等人心中一沉,李孝恭露出了笑意,大苗王還是神色平淡,卻喃喃自語道:「這麼說……七茶結盟終究……不過是一場空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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