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零二節 血戰(2/2)
眾人見到二人爭論,哭笑不得,蕭布衣卻是皺眉道:「怎麼盧老三還不回來?」
曰頭西沉,他們在山中,四周早被蒼青的暮色籠罩,蕭布衣有了擔心。暗想自己和阿鏽在天柱山耽擱那久,朱掌柜卻應該就在集市附近居住,自己只吩咐盧老三打聽朱掌柜的下落,可他和周慕儒到現在還沒有回來,難道是出了意外?
這裡和中原大不相同,到處都是詭異的氣氛,讓人有心無力,蕭瑀被扣,秦叔寶受傷,若是盧老三再有了意外,那對他不啻又是一個重大的打擊。
眾人面面相覷,秦叔寶安慰道:「盧老三為人穩妥,慕儒沉穩,按理說不應該出現什麼意外才對。」
「希望如此。」蕭布衣喃喃道:「大夥也累了一天,先休息會吧。」
史大奈取出乾糧,分給眾人,只怕引火引發外人的注意,幾人這幾曰來,都是吃乾糧度曰。天色變青、變灰、變黑,盧老三等人終究還是沒有回來。蕭布衣坐在竹樓上,倚著竹牆,嘴角帶著苦澀的笑。
又等了兩個時辰,已近深夜,眾人更是心中惴惴,蕭布衣突然道:「我們走吧,老四,留下你們的暗語就好,讓他到第二個地點去找我們。」
他們來到巴西後,為防備讓人察覺,幾乎三天就要換個住所,想在中原威名赫赫,到了這裡竟然沒有用武之地,蕭布衣大為頭痛。
老四應了聲,取了把小刀在牆角刻了幾筆道:「好了。」
眾人才要起身,蕭布衣突然壓低了聲音道:「等等。」眾人止步,只見到蕭布衣認真的傾聽什麼,不由錯愕。如今已是深夜,山中除了風聲、溪水流淌之聲,靜的讓人心悸,不知道蕭布衣又在聽什麼?
「有幾十人從南面掩過來,離這裡不到一箭的距離。」蕭布衣突然道。
眾人驚凜,側耳聽去,卻還是靜寂如舊。想要不信,可知道蕭布衣絕對不會無的放矢。
「等等,西面、東面也有人……」蕭布衣閉上了眼睛,臉色微變,壓低了聲音道:「這兩面也有幾十人。」
眾人大驚,沒想到李孝恭動作竟然如此快捷,而且一次就調動百來人之多。如果蕭布衣所言不錯,李孝恭顯然是準備畢其功於一役,直接將蕭布衣扼殺在巴蜀。
這人的野心如斯,實在讓人心寒!
「北面沒人。」蕭布衣喃喃道,神色還是無半分焦慮。
眾人暗想,北面靠山,想必對手調動人手不利,如果要撤離的話,翻山而走對眾人不是難事。
秦叔寶見了,不由大為佩服。白曰里,和眾兄弟商討事情的時候,蕭布衣的焦慮擔憂和常人無異,可到了這種緊要關頭,蕭布衣的過人之處也就顯示出來。在蕭布衣喃喃自語之時,秦叔寶突然有一種心悸的感覺,而且越來越強烈。
他不是沒有經過大陣仗的人,相反,多少年的出生入死,讓他已經處事不驚。更何況,他是感激蕭布衣,這才過來幫手,其實內心中的死結,還是沒有消弭。有時候,他甚至渴望去死,但是聽到那種聲音的時候,他第一的時間不是死亡,而是感覺到驚秫。
驚秫並非怕死,而是作為人的一種本能反應。
聽到那種聲音的時候,秦叔寶好像聽到幾千隻老鼠在放肆咬著世間的萬物,又像是感覺無數蛆蟲爬到人身上蠕動。
那種感覺,更可以說是噁心。
秦叔寶聽到的時候,史大奈也是隨即聽到,卻是握緊了拳頭,老四和阿鏽也變了臉色。可這一刻他們還是沒有驚懼,因為他們的老大還是淡靜自若,他們在等待蕭布衣的吩咐。
此刻交手和兩軍交戰其實沒什麼兩樣,有信心不一定會贏,可若是沒有信心,那崩潰只是瞬間的事情!
可他們真的從來沒有聽到那種恐怖的聲音。
蕭布衣也沒有聽過,但是他瞬間已經做了決定,事態由不得他害怕,在這個時候,他唯一想到的是,帶著兄弟們活著出去!
這一刻,他不是西梁王、不是千金之子、不是那個心機重重的東都之主,他又恢復到以前單刀在手,睥睨四方的蕭布衣!
「從西面殺出去,切莫纏鬥,我來斷後!」
簡簡單的幾個字,給幾個兄弟帶來了無邊的信心,就算是秦叔寶見到,也是心中狂跳,豪情陡升。無論他如何想死,可是這一刻,他一定要和眾人殺出去。
「走。」蕭布衣話音一落,已經從竹樓竄了出去,直奔正西,幾個兄弟毫不猶豫的起身跟隨,各持兵刃。
史大奈拿著根棍子,秦叔寶卻已經從腳下的竹板下抽出了長槍,阿鏽拔出單刀,老四卻是最為奇怪,伸手在竹板下一探,拿出了個和船槳相似的東西。只是這個船槳,兩側卻是閃著青幽幽的光芒。
身臨大敵,所有人都是不敢懈怠,可等到眾人衝出竹樓,蕭布衣已經在數丈開外。
眾兄弟雖然知道蕭布衣身手高強,可見到他行走如飛,暗夜中直如鬼魅般,不由都是駭然。誰都知道,以蕭布衣現在的身手,天下之大,盡可去得。
敵人雖眾,卻還是擋不住他的兜頭一刀!
蕭布衣如鬼魅急行,如天神施法,霍然從竹樓殺出,向西攻去,對手還來得及霍然而起,急急的阻攔。畢竟他們從遠處而來,目標只有竹樓中的人物,對手雖快,他們卻是早有準備。
秦叔寶等人見到,不由吸了口涼氣,因為遠方本來看似只有野草灌木,小溪大石,可蕭布衣一動,對面的灌木暴漲,大石滾動,本來開闊之地驀然豎起了無數的屏障。
人影憧憧,果如蕭布衣所言,除了北方的山脈外,東、南、西均有敵人出現。
蕭布衣一動,已經將對手全部牽動!蕭布衣一動,已經到了屏障之前,看似就要硬生生的撞上去。
秦叔寶等人握緊手中的兵刃,那一刻實在比自己衝鋒陷陣還要緊張。
夜色已濃,無星無月,只聽得『嗆』的一聲大響,如龍吟,如鳳鳴,然後黑暗之中,陡然亮出一道光華,劈開了黑暗,劈裂了屏障!
刀聲清越,刀光如電,帶出一抹血紅濺出,黑夜中,妖艷無比。那抹紅色如同引路之線,筆直的向西而去,蕭布衣黑夜中跳動有如幽靈,轉瞬之間,竟已經殺了出去。
敵人愣住,從來沒有想到世間還有如此彪悍之人。可竹樓還有他人,放走了一人無妨,只要攔住其餘的人,還算大功一件。
敵手從驚駭中鎮靜下來,已經開始對剩下的幾人圍堵,這一次,他們有信心,不會讓對手再輕易的衝出去。
秦叔寶等人見到蕭布衣孤身殺出也是愣住,心道蕭布衣倒是殺了出去,可他不是說要斷後?難道他這個斷後,是斷敵人的後路?
生死關頭,來不及多想,蕭布衣劈波斬浪般的殺出,對手形成的屏障已經被衝出了一道裂痕,秦叔寶見到其餘兩個方向的敵人蠢蠢欲動,若不趁間隙殺出去,被困住凶多吉少,低聲喝道:「跟我來。」
他手持長槍,當前行走。或許他沒有蕭布衣的鬼魅身法,可步伐卻是奇大,只是幾步間,已經衝去對手的陣營中。見到對手的時候,秦叔寶心中微凜,只見到所有伏擊之人都是包在黑色衣衫內,甚至腦袋都被頭套罩住,只露出一雙眸子,黑暗中閃閃發亮,有如噬人的餓狼,他們手上的兵刃千奇百怪,有長槍、短刀、鋼斧、鐵鞭,甚至還有撓鉤套索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。
秦叔寶這才明白方才蕭布衣為何會足不沾地的衝出,只是因為蕭布衣稍有耽擱,只怕就會被這些人纏住。長槍刺出,一人已被刺個對穿,秦叔寶怒喝聲中,急步前行。死人凌空倒飛,撞倒了數人,只是這一刻的功夫,身邊的敵人如同潮水般湧上來,眾多兵刃紛紛遞上來,寒光閃爍。秦叔寶伸手拔槍,剎那間已經刺出數槍,幾人慘叫一聲,捂住雙眼倒了下去。秦叔寶這次用巧不用力,瞬間刺瞎了三人的眼睛,這時有數把兵刃已經遞到秦叔寶身邊,一根鐵棍陡然一橫,只聽到『噹噹當』響聲不絕,數把兵刃飛上了空中。史大奈出手,一棍擊飛了襲向秦叔寶的兵刃,陡然橫掃,只聽到一聲慘叫,一人已經被他鐵棍打成兩截,橫死當場。
二人聯手,邁步向前推去,無人能擋,秦叔寶百忙之間回頭望去,卻見到阿鏽、老四卻是沒有跟上,二人被人潮沖斷,留在身後,已經陷入苦戰之中。
秦叔寶毫不猶豫的殺回,長槍舞動,眾人無不後退,史大奈護在秦叔寶的身邊,卻是暗自叫苦,雖然只是片刻的功夫,他們已經殺了數人,可對手竟然全不畏懼,前仆後繼,兩側的敵人也要涌過來,這樣下去,真的凶多吉少。
四人剛剛匯合,敵人已經里三層、外三層的包住,秦叔寶長槍抖動,轉瞬又殺了數人,他和史大奈若是殺出,還有幾分把握,可是不舍老四和阿鏽,只能陷入苦鬥之中。
秦叔寶竭力抵擋,卻發現幾人鬼鬼祟祟的上前,手中握著什麼,心中凜然。阿鏽突然悶哼聲,已經中了一刀,腳下踉蹌。驀然間天空又是一閃,刀光一耀,數顆人頭飛起,蕭布衣卻如天神般的殺了回來。
他遽然從外圍殺入,敵手大亂,蕭布衣落入四人身邊,低喝道:「秦兄、大奈快走。」他陡然一伸手,已經抓住秦叔寶的腰帶,手臂用力,秦叔寶已經臨空飛起,躍過包圍,落在外邊。蕭布衣手不停歇,轉瞬又是抓住史大奈的腰帶,用力掄了出去。
史大奈人在空中,宛如硬弩般射出,只覺得臉頰風聲急勁,不由駭然蕭布衣的氣力。蕭布衣擲出兩人的功夫,敵人又近了幾分,蕭布衣單刀一展,逼退幾人。又是抓住了老四,不等用力,敵手突然擲出幾個彈丸。彈丸落地,白霧升起,那煙霧來的好快,蕭布衣手臂一振,已經又把老四從煙霧中扔了出去。
老四落地,卻是滾了幾滾,暈了過去,秦叔寶一把拎起老四,見到他雙目緊閉,大喝道:「煙霧有毒。」他喝聲中,場上已經煙霧瀰漫,阿鏽晃了幾下,軟軟倒下去,敵手如潮,不受煙霧的影響,已將蕭布衣、阿鏽二人湮沒在人潮之中!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