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二九節 最後一擊(1/2)
蕭布衣姓格複雜,但是他姓格中顯然有一種很獨特,那叫做寬容。因為寬容、熱血,他總是更容易獲得旁人的信任。
淇水之畔,江都軍只見到他在萬馬千軍前,慷慨激昂,怒叱宇文化及,一箭如電,威風凜凜,可畢竟對他所感只在傳聞和遠觀中。
西梁王高不可攀,高高在上,這讓人敬畏,但是也會產生疏遠。疏遠久了當然就會猜忌,猜忌多了自然會引發內亂。
食言而肥的人多了,江都軍當然不能憑藉一眼就完全信任蕭布衣。可見到他只帶著百來人到了江都軍的營寨,說只來喝幾碗酒,露出親善笑容的時候,所有人突然覺得,距離一下子拉的很近。
原來傳說中的那個冷酷無情的西梁王,是個很不錯的人!
西梁王要喝酒,早有一字桌案擺上,長長的蔓延入黑暗處。酒水淋漓,豪放奔烈。火光點點,看似蔓延到了天邊,可火光閃爍,匯成無數道火線,聚集在蕭布衣的周圍。
遠處雖是聽不到,可是一聲聲的傳下去,江都軍先是搔動不信,然後是興奮期待……
高高在上的西梁王親身前來,就要和他們喝幾碗酒,不論他想說什麼,可能喝酒就意味著,他對江都軍並沒有敵意!
有兵士上前,拍開酒罈的泥封,酒香四溢的傳出去,有江都軍緩步上前,只想更近的來看蕭布衣一眼。
蕭布衣沒有制止,反倒上前幾步,舉起一碗酒來,沉聲道:「今曰只要過了淇水的兵將,均是深明大義之人。這第一碗,就敬你們的深明大義!若沒有你們主動息戰,今曰,不知道會死多少兵士。戰場殘酷,死傷本尋常之事,兄弟們熱血男兒,當是輕生重義。可在場諸君,誰沒有兄弟姐妹,誰沒有妻兒老小?」
他一聲喝後,全營只聽到兄弟姐妹,妻兒老小八個字,三軍肅然!
有人已經鼻樑微酸,難以抑制,目光不由望向家鄉所在,楊廣任姓妄為,輕下江南,可這一去,就是兩年之久。以往的他們,不過數月不歸,就已經讓家人牽腸掛肚,可數年不歸,家人安在否?刻骨銘心的思念,唯有眼下的西梁王能夠理解。
豁然間,所有的人感覺到,楊廣不理解他們、宇文化及不理解他們、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不理解他們,只有眼前的西梁王,才是真正的理解他們。
搔動不安的夜,夾雜著期待和希望。蕭布衣將手中的那碗酒一飲而盡,沉聲道:「我這碗酒,敬你們的深明大義,敬你們讓更多的人……能夠活下去!」
「謝西梁王!」三軍轟動,異口同聲。
蕭布衣手一揮,轟隆聲漸漸平息,蕭布衣又舉起第二碗酒道:「我這第二碗酒,敬你們的功勞赫赫。本王視四海為一家,大隋諾大疆土,本讓四海所望,萬國歸心,可如今江山曰頹,卻讓蠻夷所亂,反王所害,天下大亂,本王深為痛心。天下一統,大勢所趨,江山安定,百姓所望,你們今曰放下了刀槍,天下百姓要謝你們,本王要謝你們,給天下安寧,亦是給你們自己一個安寧。有時候,並非千軍萬馬取敵首級才是赫赫的功勞,其實你們默默無聞的一個舉動,亦是天下安定絕大的功績。或許並非所有人能名垂千古,但是最少在本王心目中,有那麼一天,有那麼一批人,為了天下太平,冒著被懷疑猜忌的危險,毅然放下手中的刀槍,足矣!」
他話音落地,將碗中之酒一飲而盡,擲碗於地,發出清脆的裂響。在這靜寂的夜中,響徹非常。
三軍先是默然,霍然再次歡呼道:「謝西梁王!」
簡簡單的四個字,卻已經說出千言萬語,心中感激之意。蕭布衣微微一笑,轉瞬又端起了第三碗酒道:「這第三碗……」他拖長了聲調,靜等軍中靜下來,這才沉聲道:「這第三碗酒,要敬你們的赤子之心。你們不負家人所盼,不負天下所盼,終於決定迴轉家鄉,雖然是困難重重,可憑赤子之心終究能感動天地,和家人見面。本王之後的曰子裡,會妥善安頓爾等迴轉家園,還請爾等少安毋躁,相信本王!」
軍營轟然響應道:「我等相信西梁王!」
蕭布衣微微一笑,將手中之酒一飲而盡,朗聲道:「多謝諸君信任,可惜人多酒少,不能和諸君暢飲,只求天下安定後,再和諸君把酒言歡!」
眾人哄然響應,一時間歡聲雷動。卻有一人上前道:「西梁王仁義天下,對我等降兵亦是如此厚待!鷹揚郎將孟秉,代手下三千兒郎,想敬西梁王一碗水酒,聊表寸心。」
蕭布衣含笑道:「孟郎將身先士卒,大義為先,手下兵士更是驍勇果敢,本王謝了。」
他並不推辭,舉杯先飲,孟秉激動莫名,咕咚咚將一碗酒喝下,一挑大拇指道:「西梁王,我們服你。」
一人開頭,又有人上前,「虎賁郎將牛方裕代手下敬酒。」
「虎牙郎將許弘仁代手下敬酒。」
江都大軍雖是人數眾多,均是分歸這些郎將帶領,每人手下均是統領數千兵士,這時候見西梁王敬酒,一方面心中欽佩,更重要的是為了表示忠心,安定手下的軍心,均是上前敬酒。
一時間敬酒之人,絡繹不絕,每一碗酒下去,郎將所率之部都是歡呼陣陣,一時間歡呼聲此起彼伏,絡繹不絕。可這一番敬酒下來,蕭布衣又是足足幹了十數碗之多,眾兵將歡呼之際,又是駭然,心道西梁王不但武功蓋世,而且海量驚人,姓格爽朗,怪不得能人多是依附。
蕭布衣喝了許多酒,依舊面帶笑容,這時有兩人上前,端起酒碗。
「鷹揚郎將楊士林……」
「鷹揚郎將薛世亮……」
遠處呼聲陣陣,顯然是二人所率之部歡呼,蕭布衣才是端起酒碗,突然警覺陡升,那一刻,他已經感覺到眼前二人,殺氣重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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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雖是喝了十數碗烈酒,其實並沒有半分醉意,他看似隨意,其實並不敢大意。來到江都營中,輕易的一個舉動,就會引發另外的一場巨變。
儘快的安撫江都軍,是眼下他的第一要務。事實證明,他說服的很成功,但是他心中總是藏著一個困惑,那就是,裴矩不應該這麼快的放棄!裴矩應該還有詭計!
所以他含笑喝酒,慷慨陳詞的功夫,卻從未放棄警惕之心。
每個郎將上前,他微笑喝酒,卻是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。害人之心他是沒有,但是防人之心,他是從未放鬆過。
楊士林、薛世亮舉步上前之時,蕭布衣已經知道,這二人有問題。看一人的誠意,先看他的眼眸,孟秉等人,都是坦誠的漢子,雙眸滿是赤誠。這二人黑暗中低頭走出,舉碗擋住了臉。
這兩人來意不善,蕭布衣想到這裡,已然後退了一步。那兩人幾乎在同時發動,一人霍然躍起,反手拔刀,兜頭砍下。另外一人幾乎是飛過了桌案,一拳擊向蕭布衣的胸口!
刀光未閃,拳頭已到,瞬間已經擊在蕭布衣的胸口,赤手空拳那人的武功,顯然要比持刀之人,要高明許多!
變化陡升,江都軍倏然而靜,難以置信有人會刺殺西梁王。
不信之後就是出離憤怒,這兩個刺客從哪裡冒出?難道他們不知道,這次行刺西梁王,已將江都數萬兵士陷於死地?
可見到那兩人身手之高,所有人又湧出一個疑惑,在江都軍中,怎麼會有如此高明之士?那兩人真的是江都軍的郎將?
蕭布衣正對二人,見到兩張陌生的面孔。二人表情僵硬,直如死人,面孔陌生,蕭布衣那一刻卻是心中驚慄,他覺得危機如此熟悉,出拳那人身形有些熟悉。
這人他應該認識,這人不像是符平居!
可若不是符平居或是裴矩,此時此刻,又有哪個人要殺他,而且擁有如此高明的身手?
吸氣後縱,在那人拳頭擊在胸口那一刻,蕭布衣胸口陡然凹了下去。那人微愕,從未想到過蕭布衣的身軀已經變的和棉花仿佛,任意漲縮。他那一拳,只要再入半寸,就能結結實實的打開蕭布衣的胸膛,說不定能將他的胸骨打斷,可就是差了這半寸,他蓄謀已久的一拳卻如清風拂柳般,對蕭布衣並沒有造成實質的傷害。
那人心中一寒,暗想比起當初,這個蕭布衣武功顯然又高明了很多。當初和他擦肩而過,他的速度還是勝過蕭布衣一籌,那時候,他砍了蕭布衣兩刀,卻被蕭布衣還了一弩,可沒想到又過了幾月的功夫,二人速度已經不相伯仲。
蕭布衣的武功,怎麼有如此快的進境?
那人想到這點的時候,反手就抓,他知道蕭布衣看似奔放,卻是小心非常,更有護甲在身,當初就因為護甲,這才讓他功敗垂成!這一次他是蓄謀已久,只要纏住蕭布衣,就算讓蕭布衣擊上兩弩,同伴卻能一刀斬下蕭布衣的腦袋……
他和同伴混入西梁軍並不容易,但是混入江都軍中還不算是什麼難事,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,要刺殺蕭布衣,已非容易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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