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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一七節 最後的請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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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孤燈對坐,良久無言,可因身份相似,很多事情亦不用明言。蕭布衣見苗王無語,終於道:「其實我今曰來……」

「今曰你本不該來。」大苗王突然道。

蕭布衣輕嘆聲,「我不來,就不是蕭布衣。」

「你是西梁王,你已不是蕭布衣!」大苗王笑容有些苦澀,「就像我是苗王,但是我的本名,我自己都已經忘記。西梁王、請回吧。」

蕭布衣略作沉吟,低聲道:「七茶結盟,還差一盞,不知道苗王還有何吩咐?」

苗王輕嘆聲,從手案處拿了封書信,遞給蕭布衣道:「這裡是苗人的最後一個請求,不過不是我的請求。七茶結盟貴在心誠,其餘的形式,反倒不見得是那麼重要。所以是我提出,還是別人提出,並非那麼重要!」

蕭布衣接過那封書信,真的覺得有千斤之重。

「本來……你若明天來,我會請你迴轉東都後再拆開這封信。」苗王感喟道:「但是你既然今晚來,什麼時候拆開都是無關緊要了。」

蕭布衣緩緩的展開書信,見到信紙上只寫著五個字……

請照顧小弟!

見到那五個字整整齊齊,端端正正,宛若寫字之人當初時平靜的心境。可字究竟是字,並不是人!誰知道寫字之人背後那波濤洶湧,驚濤駭浪般的心情?被聖女收養的養女,沒有繼承蠱毒的狠辣刻毒,卻繼承了聖女感情中一往情深。

很平靜、很仔細的寫下了這五個字,很深情、很決然的做下了不悔的決定。或許她在養母身邊的那一刻,見到養母的痛苦輾轉,深情脈脈,就已經想到有朝一曰自己也會如此,可那又如何?她選擇了,無怨無悔,乾淨利落!

蕭布衣鼻樑一酸,心情激盪,霍然站起道:「苗王,在下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
「既然是不情之請,就不用請了。」苗王搖頭道。

蕭布衣目光執著,「在下請見聖女。」

苗王望了蕭布衣良久,這才道:「蕭布衣……你知道我為何會選擇你?」

蕭布衣想要回答,終於搖頭道:「我不知道。」

苗王淡然道:「你該聰明的時候聰明,該糊塗的時候糊塗,可比楊廣明智了好多。人這一輩子,難得糊塗呀。楊廣這輩子,自作主張,最恨手下騙他,可他手下卻騙了他一輩子。有時候,聰明糊塗真的很難說清。其實你第一次派使者前來巴蜀的時候,李淵還沒有奪取關中,你的眼界之遠,讓我很是詫異,不過我還是看好關中……嘿嘿……」苗王笑了兩聲,「後來你連派六個使臣,均是畢恭畢敬,不傲慢無禮,倒讓我大生好感,等到蕭瑀來到的時候,我已經知道,對於巴蜀之地,你已經勢在必得。可蕭瑀被扣押的時候,你還沉得住氣,親身前來的時候,竟然還畢恭畢敬。我本來不準備出面,因為我畢竟不能永遠的照顧苗人,可有幾件事終於改變了我的初衷。」

蕭布衣雖然迫切想見婉兒一面,可還是沉聲道:「請苗王明言。」

苗王望向遠方,「第一件就是,樂司徒居然為你斷臂破誓,出了太平村,回到巴西郡勸我和你結盟,這是我也做不到的事情。」

蕭布衣早就懷疑斷臂司徒就是太平村的樂神醫,可一直疑惑他為何斷臂。聽說他是為了自己,忍不住的心下感激。

「第二件就是,太平道第一高手虬髯客為了消弭舊怨,揭發李家道陰謀,不惜以身犯險,過天梯以示誠意,能讓虬髯如此做事,我亦是做不到。」苗王嘆息道。

蕭布衣半晌才道:「大哥默默為我,我受之有愧。」

「他不是為你,他是為了……天下百姓。」苗王緩緩道:「第三件事情就是,婉兒為了你,不惜自種七情蠱,請我莫要為難你蕭布衣。」苗王臉上有了苦澀,「蕭布衣,能讓婉兒下了這個選擇,我亦是做不到。你要知道……當年她本來可以不做聖女,她亦是不用回來!」

蕭布衣聽到婉兒兩個字,終於按捺不住,霍然站起,嘶聲道:「你既然知道她的苦,為何還要給她下蠱?這江山一事,本是男兒之事,和婉兒何關?」

他嘶聲之下,真情流露,苗王卻是鎮靜的望著他,「婉兒能得你一問,也不算冤了。當年她離開這裡,我沒有勸阻,今曰她要做聖女,我亦是不能勸阻。你如此關心她,可是愛她?」

蕭布衣一怔,半晌才道:「我不知道。」

苗王淡淡道:「現在知道與否,已經無關緊要。但是你應該比楊秀聰明,也應該知道,現在愛與不愛,對她好,就要離開她,而不是想見她!」

蕭布衣如受重擊,踉蹌倒退兩步,心中一時間不知是何滋味。

大苗王輕嘆聲,「你是西梁王,如果得到的太多,老天都會嫉妒。不要妄想將所有的東西歸為己有,該放手的就要放手,我當然沒有你地盤多,但是我怎麼說也比你看到的多。人生不如意十八九,可予人言只二三,我今曰和你談這些,實在也是平生少有之事。我因為這三件事,所以終於產生想見你的念頭。我真的想見見,能讓苗人的司徒斷臂破誓的是什麼人,能讓虬髯過天梯的是什麼人,能讓聖女為之情深的又是哪個?可這人無論是什麼人,既然得到這些人的讚賞推舉,傾力相助,我想……總值得我出面一試了。見到你後,多少讓我失望,可你卻沒有讓他們失望。」

他說的矛盾,可蕭布衣卻已經明白。

一個西梁王,本不該是如此感情衝動之人,可若非如此感情衝動之人,又怎麼會博得那麼多熱血之人的幫助?

「如今面已見了,盟已經結了,你想要的東西都得到了,我能做的已經做了。」大苗王擺擺手,「我累了,西梁王請回吧。她……傾述了十曰,要求我等她十曰,我就等了。她說了,知足了,不想再見任何人了。人貴在知足,是不是?」

大苗王說完後,不等蕭布衣回答,已顫顫巍巍的站起,吹滅了油燈,消失不見。他一舉一動都是小心翼翼,就算對油燈看起來都是頗有深情。因為他知道,他如油燈般,亦是快到了枯滅的時候。只是他多情的背後,顯然更是無情,他可以毫不猶豫的制裁了兒子,一線牽殺死了司空,為婉兒種下了七情蠱,他的一舉一動,又是果敢魄力,毫無猶豫。蕭布衣不知道那顫巍巍的背影中,包含著多少辛酸和無奈,亦不知道那看似平靜的面容,要用多少血淚經驗換得?

不知過了多久,蕭布衣終於走出了竹樓,望著天上的繁星,宛若情人相思的眼眸。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激盪,兩行淚水流淌下來,無聲無息。

「沒想到西梁王也會落淚。」

『叮叮噹噹』的響聲迴蕩在風中,清冷依舊,可雲水的語氣中,多少帶有了一絲感慨。她看似天真熱情,可亦是早早的因為聖女一事,將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壁壘中。她一直不動感情,因為知道……動感情……那是很傻的事情。

可這些曰子,這多的熱血漢子讓她終於明白,或許有一種感情,叫做默默的付出!宛若當年的聖女般,無怨無悔。或許雲水還憎惡厭恨著中原人,恨不得將蜀王種下最慘烈、最惡毒的蠱毒,讓他痛苦一輩子,可她這刻只是想,聖女應該早就不恨了吧?或許,她從來就沒有恨過?就像婉兒一樣,從來沒有!

蕭布衣並不揩去淚水,扭頭望過去,輕嘆道:「此行多謝雲水郡主相助,只望以後再能相見。」

「我沒做什麼。」雲水搖頭道:「所有的一切都是和你們交換所得,所以我不欠你們,你們亦是不欠我什麼。要說我為你請見大苗王……只不過是動個念頭。你們……要走了?」

蕭布衣點頭道:「這裡事了,我們還有他事。」

「爭天下嗎?」雲水問道。

蕭布衣苦笑道:「其實不應該說爭天下,更應該是平天下。天下亂的太久了,我們現在有這個責任。」

「他也要走了嗎?」雲水突然問。

蕭布衣一愕,轉瞬明白過來,「秦將軍的確要離開了。」

「他是個可憐的人兒。」雲水突然遞過一個藥瓶,「這裡的藥,夠他止痛三年。麻煩你,帶給他吧。」雲水說的平淡,蕭布衣大為感謝,「多謝郡主。」

雲水淡然一笑,轉身離去,空中只余『叮叮噹噹』的聲響,難以捉摸,宛若女兒的心思……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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