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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零五節 試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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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水還是在笑,但是笑容中卻有著說不出的冰冷嚴峻之意。

蕭布衣卻是思緒飛轉,暗想他和聖女一起後,娶了一個又一個,他到底是誰?若是能夠知道他是哪個,說服苗人的可能就會又大一分,可只聽說苗人有大祭祀和三司,這聖女又是從哪裡冒出來?當初二哥說及巴蜀的一切,只說這次鬥智不鬥力,巴蜀民風剽悍,萬勿發展到武力解決,他只讓自己說服大苗王,尊敬大祭祀和三司即可,卻也從來沒有提及到什麼聖女呀。

雲水笑容多種,這時候笑中冰霜,就算史大奈都是不敢得罪,他倒是不擔心自己的姓命,只是三個兄弟的姓命都握在雲水的手上,他雖是個粗人,卻也知道眼下絕非撕破臉皮的時候。

竹樓內寂靜一片,可靜寂下來,史大奈才聽到輕微的『咯咯』之聲,開始他以為自己聽錯,可很快發現『咯咯』之聲來自秦叔寶。史大奈心中一寒,仔細看過去,才發現秦叔寶雖還是在笑,可笑容卻已經僵硬無比,『咯咯』之聲卻是從他口中發出,而一滴滴豆大的汗珠子從他額頭冒出來,流下來,滴滴答答的落在腳下,甚是輕微,卻是驚心動魄。

蕭布衣早就發現,恨不得以身代之,只是千言萬語無從說起。雲水卻突然道:「這些都是西梁王你自己說的,我其實很懷疑……」她欲言又止,秦叔寶卻是笑起來,「我也有個故事,不知道……郡主願意聽嗎?」

雲水半晌才道:「你若還是能夠說話,就說吧。」

她頭一回有了點客氣,只因為她知道中了七情蠱,這人實在已經是生不如死。她見了太多中了七情蠱的人輾轉反側,嚎叫痛苦,像秦叔寶這麼鎮靜的人,她真的從未見過,她真的不知道秦叔寶如何能夠控制住痛苦,又是如何能夠說出話來。

「你真的不是人。」雲水想到什麼,就說出了什麼。

秦叔寶握緊拳頭道:「郡主說的不錯,我真的不是人。」

雲水啞然失笑,「你不是人,你難道還是神?」

「我也不是神,因為要評價我,那只能用豬狗不如來形容。」秦叔寶額頭汗水滾滾而下,或者還夾雜著眼角的淚水,身上的痛楚比起當初的痛苦,大同小異,可因為身上的痛苦,他暫時卻可以忘記當年的痛苦。

但是他還是想說出來,史大奈只是忿然,秦叔寶卻已經知道,他們現在哪裡都是落在下風,唯一能夠挽回就靠扭轉中原人在雲水心中惡劣的印象。

「當初……我和蕭兄……本來是敵人。」秦叔寶咬著牙說出每一個字,雖是緩慢,卻沒有停頓,「而且勢不兩立。」

雲水更是詫異,絕對沒有想到這其中關係如此的錯綜複雜,遲疑半晌才問,「那為何你又和他在一起,是因為……」

她本來還想說點惡毒的話語激怒對方,可見到秦叔寶的硬朗,心中頭一回生出不忍。

秦叔寶咬牙道:「我跟隨……蕭兄,不過是想完成一人的心愿。」

「那人對你很好吧?」雲水問道。

「的確很好,他待我如父如師,不過……我卻親手害死了他。」

「中原人……」雲水本想說中原人原本就是這樣,可不知道為何,這話再也說不出口。

「我自知罪孽深重,就一直都是自暴自棄,可是……我又因為……」

「秦兄,當初李密用令堂威脅你反叛張將軍,自古忠孝難兩全,這事你雖是有錯,可這些年的自責也足以彌補,何苦到現在還是念念不忘?」蕭布衣嘆息道。

雲水恍然道:「原來他們用你母親要挾你,那你也沒錯呀。」

史大奈冷哼一聲,「丫頭,你到現在,終於說了句人話。」

雲水咯咯笑道:「我想說什麼都就說什麼,你管得著嗎?」

史大奈為之一滯,秦叔寶強笑道:「郡主,我們都管你不到,我……還要謝謝你!」

「謝我?謝我給你下了七情蠱嗎?」雲水譏誚笑道。

「不錯。」秦叔寶正色道:「我一直覺得痛苦不夠,郡主增加了我的痛苦,我不是要謝謝你。」

雲水瞋目結舌,半晌才道:「不用客氣!你要完成的心愿是什麼?」

秦叔寶卻道:「當初我本要自盡,不過……西梁王找我,說張將軍一輩子希望天下太平,國泰民安,我橫刀一割,不過是個懦夫,能完成張將軍的遺願,才算真正的英雄。我……不想做什麼英雄,可卻終於跟隨了西梁王要完成張將軍的遺願,西梁王宅心仁厚,這次只帶幾人前來,誠心天地可見。」

雲水冷哼一聲,不知道張將軍是誰,可想著能讓這種硬漢都終生難忘的人,想必也是個蓋世豪傑。她不再說什麼,眾人沉寂下來,只聽到秦叔寶牙關緊咬,只見到他面露微笑。不知道過了多久,雲水終於站起來道:「時間到了。」

她換了個銀針,插在秦叔寶的手臂上,銀針中空,鮮血很快的流淌出來,滴在碗上。秦叔寶只覺得痛楚稍減,舒了口氣,全身抗拒的力道涌在手上,『喀嚓』聲響,卻是拗斷了藤椅的把手。

雲水見到他渾身濕透,手上青筋暴起,知道他痛苦不堪,可見到哼也不哼,雖是成見依舊,卻也佩服他的硬朗。血液分成兩份,雲水讓蕭布衣給阿鏽和老四服下。等了良久,不見二人醒轉,雲水笑容有些發苦,無奈道:「看來還要再來一次。」以往她哪裡管得了許多,這次見到一次不起作用,竟然有了些不安。

秦叔寶卻笑道:「這是……嘗試解藥,怎麼會一次就成?郡主,請。」

他伸出胳膊,如同看待別人的手臂,雲水笑容已經很淡,不說二話,再次用藥,又從阿鏽的手臂抽了滴鮮血。蕭布衣見到藥水變了四次,也是驚詫苗人的蠱毒奇妙無比。七情蠱第二次注入秦叔寶體內,遠不用兩個時辰,可這半個時辰所受到的苦痛,更是遠勝方才。

秦叔寶牙關咬破,竟然還不出聲,雲水輕嘆一聲,「喂,我信你就好。你若是真的痛,就叫出來吧,你不叫喊,我反倒更加的心悶。」

秦叔寶半晌才道:「謝謝你。」

這次雲水並沒有再問,目光卻是落在史大奈的身上,強笑道:「西梁王給我講了個故事,他也給我講了個故事,你再給我講一個吧。」

「我哪有什麼故事可講。」史大奈悶聲道。

「沒什麼可講,也可以講講你的師父,你的父親呀。」雲水隨口笑道。陡然間見到史大奈臉色大變,雲水心中惴惴,「不講也就算了,不用氣惱。」

史大奈一字字道:「你真的想聽?」

「你說我就聽。」雲水還是漫不在乎的表情。

史大奈卻是握緊拳頭道:「那好,我就說與你聽。我的父親就是我的師父,秦兄因為張將軍身死一輩子不安……」

「你總不會也害死了他吧?」雲水笑容有些僵硬。

史大奈舒了一口氣,凝聲道:「我只恨不能害死他!」

雲水愕然,只覺得這三人個個不可理解,一個比一個瘋狂,可偏偏說出來的話,由不得她不信!

「為什麼?」雲水忍不住的問。

史大奈突然放聲長笑,悽慘的有如狼嚎,「你問為什麼?那我告訴你,如果你的父親拋棄了你的母親,一別十數年,你會如何?如果你辛辛苦苦找尋他十數年,卻發現他根本沒有把你放在心上,你又會如何?如果你和他見到的第一面,他就一掌打在你的胸口,想要取你的姓命,你又能如何?」

他聲音悽惻,遠遠的傳出去,遠山似乎也在迴蕩著幾個字,你又能如何?你又能如何!!!

史大奈自從被符平居擊了一掌後,一直也是抑鬱難遣,這次發泄出來,端是驚天動地,痛徹心扉。

秦叔寶眼中帶了同情,蕭布衣除了嘆息再不能說什麼,雲水臉色微變,一字字道:「該殺!」

史大奈微愕,轉瞬放肆的笑起來,「是呀,你說的輕巧,該殺?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,比我武功高強,行蹤不定!我尋遍天涯不見得找到他,找到他不見得打得過他,就算打得過他,我娘親對他念念不忘,丫頭,我問你,你要是我,你能下得了手嗎?」

雲水終於怔住,良久無言。

竹樓中只聞秦叔寶牙關咯咯,只聽到史大奈的粗重呼吸,只見蕭布衣憐憫同情的目光,雲水目光一個個的掃過去,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。

只是短短的幾個時辰,這中原人的印象,在她心目中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。

史大奈平復了情緒,沉聲道:「丫頭,我和你說這些,並非想要博得你的同情,我只是想告訴你,男人的事情,你們女人很多不會懂!這天底下壞人多,好人卻也不少。秦兄和我,哪個遭受的際遇是舒舒服服?哪個要是你受到了,會覺得理所當然?可我們並沒有怨天尤人,自己的事情,自己擔下就好,遷怒他人,算什麼真正的男人?」

雲水突然又笑,「你說的不錯,可我真不算男人,你莫要忘記,我不過是個女人!」

史大奈本來是想說聖女一事,沒想到雲水如此回答,一時間倒不知道如何反駁。

雲水站起身來,又抽血灌血,只是這一次,阿鏽、老四隻過了片刻已經醒來,醒來的時候,都是有些茫然道:「西梁王,這是怎麼回事?」

蕭布衣舒了口氣,暗想蠱毒奇妙,真的匪夷所思,這個雲水用蠱,更是奇妙難測。秦叔寶見到阿鏽二人甦醒,心情一松,『喀嚓』聲響,藤椅已經被他坐爛。

他用盡全力的氣力和七情蠱抗拒,坐到地上的時候,只覺得近乎虛脫,一顆心空空蕩蕩,痛楚不堪。

雲水卻是拍拍手,收起了銀針,戴上了銀項圈,望著蕭布衣道:「西梁王,你我兩不相欠了,只是……」她望了一眼秦叔寶,欲言又止,邁步向竹樓外走去。

走到門口,雲水卻又止步,並不回頭道:「你們是不是想見大苗王?」

蕭布衣目光一閃,沉聲道:「不錯。」

雲水咯咯笑道:「那好,三天後,我帶你們去見大苗王!」她話音未落,人已飄然而去,只留下叮噹聲依稀送來,飄渺難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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