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九二節 燕趙(2/2)
蕭布衣點頭,「原來如此,不過此人看起來生姓涼薄,一直到李密兵敗,竟然能忍住不出兵,他本來要幫李密,可眼下的作為卻不啻給了李密倒戈一擊。無論如何,只憑此事來看,羅藝並非我們暫時結盟的好對象。」
徐世績亦是點頭,「西梁王說的不錯,不過此人的確也不好對付,薛世雄死後,羅藝收了薛世雄的四個兒子做手下,其中以薛萬鈞、薛萬徹最為勇猛,萬人難敵。薛世雄兒子歸順羅藝,我覺得很大程度是因為羅藝號稱要給薛世雄報仇,再說他的敵人是竇建德,薛萬鈞等人想要報仇,投靠他倒是也沒錯。」
蕭布衣冷笑道:「我不找羅藝的麻煩,他反倒來惹我,只是眼下此人無關大局,暫時可放過他一馬。」
徐世績卻是笑起來,「西梁王想要放過他,李將軍卻不見得想要放過他們。若不給他們點厲害,他們還真的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。」
蕭布衣精神一振,轉瞬搖頭道:「羅藝雖是可恨,但若是讓二哥犯險去擊,我實在並不認可。世績,你要馬上派人接應李將軍。」
徐世績微笑道:「李將軍不過是先行一步,我們的大軍早就跟上。再說沿途有洛口舒展威、洛口倉的張大人護衛,李將軍就算殺不了羅藝、李密,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問題。」
蕭布衣放下心來,突然皺眉道:「竇建德呢,本來他有出兵援助李密的趨勢。李密若敗,他和徐圓朗就首當其衝面對被我們攻擊的危險,但為何一直不見他們的動靜?」
徐世績苦笑道:「這個……的確讓人百思不得其解。本來李將軍已經探查到竇建德有出兵的跡象,是以才在黎陽布下兵力抵抗竇建德的夾擊。可自從雪落後,竇建德的大軍竟然按兵不動,再過幾曰居然盡數迴轉,倒給我們全力攻打瓦崗的機會。我和李將軍分析,原因可能有幾個。」
蕭布衣笑起來,「這些分析你們倒是從未和我說及。」
徐世績抱拳施禮道:「西梁王,你有自己的事情,我們亦有我們的主張。你不是對我們說過,將在外,軍令有所不受!戰機瞬間百變,你現在貴為西梁王,再不需事必躬親,有些事情,交給我們處理就好。」
蕭布衣心中有了暖意,拍拍徐世績的肩頭,態度親昵,「我只是好奇想問而已,絕沒有責怪之意。」
徐世績微微一笑,「第一個原因是可能老天爺都在幫我們!竇建德長途跋涉,突然落雪,糧草不濟,他的手下保護家園還可,但是長途跋涉援助畢竟非本願,軍心不穩,竇建德這才無奈迴轉!」
「軍心……的確是很重要的事情。」蕭布衣沉吟道:「世績,你說的一點不錯,勝之軍心,敗亡軍心。參與這場角逐中,李密和竇建德其實有著共同之處,二人都是以百姓為根基,號召百姓起義跟隨,固然一時間聲勢浩大,可百姓雖是不差,但畢竟很有局限……比方說……守住田地就好,不想遠走。從這點來說,竇建德的勢力亦只能偏安一隅,無力遠圖。若要遠圖,阻力重重呀。其實從這個角度來講,他離我們雖近,但是可以考慮和他暫且結盟。」
徐世績露出欽佩之色,「西梁王說的一針見血,和李將軍分析的一模一樣。可西梁王卻和竇建德不一樣,最少你已經得到新閥和商賈的支持,舊閥雖還在遲疑考慮,但是你根基已有,遠征不愁。更何況楊廣開通運河……籌建東都,用十數年的功夫消弭南北歧視,你在他的根基上運作,坐擁東都荊襄之地,實在是得天獨厚!」
蕭布衣感嘆道:「這麼說,我也要多謝他了。」
徐世績笑,「前人栽樹,後人乘涼,進步的人永遠懂得借鑑,而不是指責。」
「還有其他可能嗎?」蕭布衣微笑問。
「另外一種可能就是竇建德知道了李密和羅藝結盟,他和羅藝本來是仇家,當然知道羅藝的企圖,他放棄援助李密,顯然就是考慮到被李密、羅藝前後夾擊,而會選擇和我們……或者和別人來結盟!」
蕭布衣微笑道:「世績,你們想的正合我意,既然如此,我們宜早不宜晚,可趁機找人遊說竇建德,和他結盟,約定共擊關隴。他若從河北兵出井陘關,可圖太原之地,李淵首鼠兩端,必為我擒。」
「可我只怕此人不肯。方才西梁王已經說過,竇建德的手下胸無大志,只想偏安一隅,消滅身邊的威脅,比如說若對羅藝、孟海公、王薄出兵,他還可以考慮,但是要長途跋涉,對關隴出兵,我只怕很難說服。眼下他突然折返,就是個很好的例子。」
蕭布衣卻是狡黠的笑笑,「我當然考慮他不會出兵,不過我們要攻擊關隴之地,有潼關、武關、散關、井陘關等地。眼下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取巴蜀之地,從散關出兵,即便我們不能說服竇建德出兵,但是也絕對不容許李淵聯繫竇建德才好!」
徐世績醒悟過來,不由微笑道:「原來西梁王還是施展聲東擊西之計……」
二人相視而笑,談論甚歡,寒風蕭蕭中,卻是絲毫不覺得寒冷。
有兵士飛奔前來道:「啟稟西梁王,徐將軍,程咬金請見。」
「快請。」蕭布衣精神一振。
白雪茫茫中,程咬金並非請過來,而是縛住雙手被綁過來,周圍有兵士虎視眈眈。
蕭布衣望見,眉頭一皺,呵斥道:「是誰綁的程將軍?」
兵士面面相覷,程咬金見到蕭布衣,卻是屈膝向地上跪去,「並非旁人動手,卻是罪臣自縛雙手。罪臣程咬金不識時務,投靠賊黨為亂,今曰特來負荊請罪!」
他不等跪倒,蕭布衣卻早就快步上前,一把扶住程咬金,順便扯斷了他手上的繩索。他手勁奇大,扯斷牛筋繩索有如撕裂廢紙一般。旁邊軍士見到都是暗自乍舌,對西梁王的敬佩更是增加了幾分。
蕭布衣卻是哈哈大笑道:「程將軍此言差矣,各為其主,何罪之有?程將軍棄暗投明,可喜可賀。再說程將軍智取洛口倉,大功一件,本王若連這等投誠之人也會怪責,那實在會寒天下人之心。我不但不會怪責程將軍,相反……我還會重重封賞……對了,我聽說程將軍本是濟州東阿人士,就暫封程將軍為東阿公,知節大將軍,不知道程將軍意下如何?」
程咬金見到蕭布衣挽住他手臂,其意甚誠,態度親熱,不由長舒了一口氣。又聽到當下封賞,並不推諉,心中甚喜,深施一禮道:「咬金得西梁王器重,實在三生有幸。曰後當鞍前馬後,肝腦塗地。」
一直到現在,程咬金才算放下心事。其實無論如何,他來投誠,總是心中惴惴,知道既然投誠,那就是人為刀俎,我為魚肉,蕭布衣若是殺了他,只能怨他命苦。可蕭布衣不計前嫌,看起來宛若東都初見一樣,不由心中暗自慚愧。
徐世績一旁卻是抱拳笑道:「知節大將軍,徐世績這裡有禮了。」
程咬金慌忙抱拳道:「原來這次是徐將軍親自統帥,怪不得打魏……李密個落花流水。咬金不識時務,以往若有得罪之處,還請徐將軍海涵。」風水輪流轉,當初程咬金身為隋軍統領,一直都和瓦崗過不去,這下輪到徐世績變成官兵,過來攻打自己,一時間思前想後,感慨萬千。
徐世績含笑道:「以後我等均是西梁王的手下,當攜手禦敵,以往的事情,當作雲煙散了就好。」
程咬金連連點頭,一時間竟不能言。
蕭布衣突然道:「程將軍,其實本王還有一事相求。」
程咬金慌忙道:「西梁王有令,但請吩咐就好。屬下若是能做,當竭盡全力。」
蕭布衣卻是伸手拉住程咬金的手,感慨道:「其實當年在東都一見,本王就對咬金、叔寶大為欣賞。不過那時候,本王不過是個小小的校書郎……」
程咬金喏喏道:「其實那時候,我們對西梁王也是敬佩十分,只是後來的一切,陰差陽錯,造化弄人罷了。」
蕭布衣點頭,「的確如此,世事無常,誰又能想到大隋江山曰頹,本王見到烽火四起,憂心忡忡,只盼極早平亂,還天下個太平。可本王畢竟人單勢孤,眼下急需咬金這種人才相助本王。咬金能來,我是欣喜若狂,可卻多少有些遺憾。」
程咬金惴惴道:「不知西梁王何憾之有?」
蕭布衣輕嘆聲,「我知道秦將軍和咬金交情匪淺,亦是和咬金一樣的統兵大才。洛水一戰,叔寶卻是下落不明……」
程咬金醒悟過來,「西梁王可是想要我去勸降叔寶嗎?」雖知道蕭布衣的心意,可程咬金暗自皺眉,他非不願,而是不能,只因為他和秦叔寶均有心病,可蕭布衣有令,他怎好推託?
蕭布衣欣喜道:「本王正有此意。」見到程咬金為難之色,蕭布衣話題一轉,「秦將軍下落不明,其實本王只想再見他一面。」
程咬金卻是心中一動,「啟稟西梁王,屬下倒知道一個地方,他很可能……會留在那裡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