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九八節 劣勢(2/2)
墟市的百姓望見幾人,都是忍不住的多看幾眼,有苗女見到這幾個人,卻是微笑示意,情意如絲。
苗女多情,個姓直爽,和中原女子的扭捏含蓄大為兩樣,她們素來敢愛敢恨,對於心喜之人,絲毫不掩愛慕之情。
為首那人卻是垂下頭來,不敢對視那些苗女多情的目光,只怕惹出意外的麻煩。身邊的一個漢子見到,卻是笑道:「蕭老大……這苗女的目光,十人看過來,有九人看你呢。」
一旁有個臉上鏽跡斑斑的漢子問道,「剩下的一人看誰呢?」
先前的漢子微笑道:「剩下的看看我們帶有什麼貨物罷了。」
眾人笑,有個敦厚的漢子喃喃道:「看來我們還不如貨物,這天下的便宜事,都讓蕭老大占了。」
雙眉如刀的漢子苦笑道:「慕儒,這便宜並不好占,你想要可莫要後悔。」
這一行人當然就是蕭布衣等人,臉上鏽跡斑斑的是阿鏽,敦厚的漢子是周慕儒,先前那個漢子自然就是懂大隋各地方言的盧老三。
四人說說笑笑,看似輕鬆,卻不過想要舒緩下緊張的心情。蕭布衣眉宇之間卻是終於帶了些焦慮,因為情況遠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。
李白當初從白帝城順江而下,心情愉悅,他逆流而上,才到了白帝城,就聽到巴東郡守涪人傑給他的一個極壞的消息。
吏部尚書蕭瑀前往巴西和大苗王商談,竟然被大苗王扣押了起來!涪人傑雖和大苗王在交涉,但是情形並不樂觀。至於蕭瑀為何被抓,大苗王那面給的原因卻是,蕭瑀和大苗王二兒子的女人有染,這在當地來看,萬惡不赦,若非是因為蕭瑀是隋臣,而且來頭不小,早就被大苗王殺死。
可眼下蕭瑀雖然還沒死,但是和死已經沒有什麼兩樣。
涪人傑一方面給東都通報消息,另外一方面卻是積極的營救蕭瑀,無暇他圖。可他倒沒想到,消息才送出去,蕭布衣他們已經到了巴東。
蕭布衣聽到蕭瑀被抓的這個消息,不敢相信,卻是不能不相信,那一刻,他意識到形勢遠比他想像的要惡劣。
他趕到巴東後,迅即就開始調查收集消息的工作,這次和幾人來到這裡,就是想要打探些消息。在荊襄東都,他的消息網鋪天蓋地,可到了巴西,他的消息網實在弱的可憐。
蕭布衣每次對敵之前,和李靖一樣,都是注重消息的收集分析工作,但是這次,他剩下的時間不多,能收集的消息亦是不多。
對於大苗王,他知道的信息實在並不多,涪人傑那面,能知道的只是苗人野蠻,很多時候不講道理,尤其的仇恨中原人。大苗王在這附近已經統治了數十年,有三個兒子幫助統治這裡的七郡的十三苗寨。大苗王手下有個大祭祀,聽說年紀無人能夠猜出,蒼老的有如深山的古樹,可這人卻能占卜預言,無不精準。除了這個大祭祀外,苗人王手下還有三公,分別叫做司馬、司徒和司空。
這三司亦是常人難見,神秘莫測。聽說大祭祀和三司都是精通巫術、蠱毒,手下亦是有不少能人,對背叛的苗人往往手段極為嚴酷,對待敵人亦是無情之至。
只是若非主動侵犯他們,他們亦是從來不主動對你下手。涪人傑說到這裡時候,總算舒了口氣,說好在苗人用蠱也是限制,不會爛傷無辜,不然真的天下大亂了。可他對巫術、蠱毒什麼還是一無所知。
涪人傑一直是巴東的郡守,但是對這裡的苗人,一直是一視同仁,苗人對他還是頗有好感。但是更詳細的事情,他也不甚瞭然。
蕭布衣聽到這裡的時候,就是不由頭痛,因為他知道,巫術、蠱毒這種詭異的力量在千百年後還是存在,就算他那個時代,對於這方面也是了解不深。有人說蠱毒是一種細菌,但是如何控制的爐火純青,甚至分裂繁殖的時間都能精準到分秒,科學家也是解釋不明白。
有的時候,科學發展的實在太慢了。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,暗自苦笑。現在他能依靠的,只剩下對苗人的真誠。
但是這真誠能有什麼用,蕭布衣也是心中沒底。
蕭布衣知道蕭瑀有姓命之憂的時候,當下和眾人換了巴人的裝束,前來打探消息,四人在集市中走了一圈,只見到眾人臉上的喜氣洋洋,見到有些稀奇古怪的風俗,卻是聽不到有用的信息。盧老三見到了正午時分,帶著三人上了一竹樓喝茶。只見到竹樓上人倒有幾個,蕭布衣使了個眼色,和眾人撿了個人多的地方坐下來。
哪裡都是一樣,茶樓酒肆向來都是三教九流之地,消息雖不確切,若是走運,卻也能有些意外收穫。
蕭布衣幾人都是沉默,盧老三卻是叫了壺茶,和三人慢慢的喝著。盧老三精通本地方言,就算巴人聽到,也是沒有半分懷疑。蕭布衣等人卻是差了很多,知道一開口就會泄底,只能悶頭裝作啞巴。
這裡中原人苗人混居,不過到這裡喝茶的多是中原的客商。
四人喝了柱香的功夫,聽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,正感失望的時候,外邊突然又進來兩個客商,一胖一瘦,撿了蕭布衣等人的身邊坐下來。
胖商人大咧咧的說道:「來壺蒙頂茶。」那人口音並非本地人,卻像是吳楚一帶的口音。
夥計微愕,不敢怠慢,快手快腳的送來一壺茶,蕭布衣皺了下眉頭,不經意的斜睨過去,蒙頂茶不但在這裡算是頂尖的茶葉,就算在巴蜀都是珍貴非常,非大富大貴之人不能享用。這人能要此茶喝,端是有些實力。
瘦子聽到,陪笑道:「朱掌柜,你實在太客氣了,兄弟受之有愧。」
朱掌柜豪爽的笑起來,「一壺蒙頂算得了什麼,顧掌柜,這裡兄弟做東,可回去後,還要請你多多關照。」
二人嘻嘻哈哈的說笑,旁若無人。蕭布衣傾聽二人談話,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,正想招呼幾兄弟離去,去等候蝙蝠幾人的消息,沒想到顧掌柜突然道:「朱掌柜,你等得到大苗王的賞識,這實在是難以想像的事情,要是沒有你的話,兄弟都不能平平安安的迴轉。這次迴轉江南,兄弟做東,要請朱掌柜一次,還請萬勿推脫。」
朱掌柜眯縫起眼睛,含笑道:「一定,一定!」
他們一提及大苗王三個字,蕭布衣馬上坐下,向幾兄弟使個眼色,繼續開始喝茶。
如今大苗王年事已高,少在人前出沒,這兩個外地人竟然能認識大苗王,實在是並不簡單的事情,蕭布衣現在苦於無法接觸大苗王,了解真正的內情,聽到這裡當然關注。
蕭瑀成熟穩重,做事穩妥,打死蕭布衣也不相信在這兒蕭瑀會和大苗王的兒媳有染,蕭瑀是被人陷害!
可很多時候,知道真相不見得有用,知道是被冤枉的也不見得能夠鳴冤。就算涪人傑也是不能見到大苗王,東都臣子幾次相見,都是見到苗王的幾個兒子,他們看起來對東都等人敵意甚深,這讓蕭布衣大為頭痛。
眼下他的希望就是徑直見到大苗王,闡明利害,就如李靖所說,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,從最差的打算來看,救出蕭瑀是最低的要求,至於其他,暫且退而求其次。
那面的兩個掌柜還是滔滔不絕,顧掌柜四下望了眼,壓低了聲音,「朱兄,不要說外地人,就算對本地的百姓來說,大苗王也是輕易不能見到,卻不知道朱兄何以被大苗王另眼看中呢?」
顧掌柜滿臉的艷羨,朱掌柜卻是一臉的神秘,只是淡淡道:「這個嘛,也是緣分。來,喝茶。」他端起茶杯敬茶,顯然不願說出秘密,顧掌柜不好強問,苦笑道:「那不知道朱兄何時準備迴轉,如今已要到新年,就算這時候迴轉,也是趕不上新年。但是早一天回去總是好的,我準備和朱兄一路,不知道朱兄意下如何?」
朱掌柜搖頭道:「既然趕不急過年,那麼著急做什麼。」臉上帶有神秘,朱掌柜壓低了聲音,「其實顧兄若是晚點回去,還有好戲看呢。」
顧掌柜詫異問,「有何好戲?」
朱掌柜輕聲道:「聽說李唐的李孝恭郡王正向大苗王的孫女雲水提親,這二人若是聯姻,這巴蜀不就熱鬧了?」
顧掌柜還沒有反應過來,蕭布衣卻是心中凜然,知道不妙。
「李孝恭?他們結親和我們有什麼關係?」顧掌柜皺眉道。
朱掌柜卻是搖頭,帶些鄙夷道:「李唐若和大苗王結親,不言而喻,關中就會和巴蜀一體,可荊襄在西梁王之手,我們若再做生意,就要考慮別的途經,沿江而走只怕行不通了。」
顧掌柜臉色改變,明白過來,蕭布衣卻是心中微寒,暗想原來李孝恭此人早就考慮深遠,這招棋實在匪夷所思,若真的聯姻,自己除了一戰,再無他法。巴蜀若陷入苦鬥之中,只怕會影響東都大業,正沉吟間,遠處突然嘈雜聲陣陣,百姓蜂擁涌去,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