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八八節 以彼之道(2/2)
他和旁人不同,他不管別人如何想法,他自己還是要盡心盡責的做事。
巡視到幾處防禦的地方,發覺不少瓦崗眾躲在避風處,拄著長槍在打盹。若在平時,單雄信早就呵斥,可如今這時候,他只是輕嘆聲,甚至拉過衣服給他們蓋住。
等到巡視完洛口倉後,他這才上馬向洛口倉北的方向行去,他接到了老寨主的一封信,邀他到牛口峪一敘,他不能不去。
不等出了洛口倉,王君廓已經帶著一隊兵馬路過,單雄信勒馬不行,等他們通過。都是兄弟,他從不會在兄弟面前爭鋒出頭。
王君廓見到單雄信的時候,卻是勒住了馬兒,翻身跳下來道:「單將軍,不知道要去何處?」
「出去轉轉。」單雄信倒是問心無愧。
他盡職盡責,而且是去見老寨主,雖然會引起李密忌諱,但是他並不覺得對不住李密。
王君廓目光閃動,「不知道出去哪裡轉呢?」
單雄信微皺眉頭,「不過是心煩,隨意走走。」
「那在洛口倉轉不也是一樣?」王君廓笑了起來。
單雄信雙眉一揚,「王將軍不讓我出去?」
王君廓見單雄信湧起怒意,慌忙道:「那倒不是這個意思。」四下望了眼,讓眾人退下,王君廓這才沉聲道:「單將軍,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?」
「請說。」單雄信有些疑惑,不知道王君廓鬼鬼祟祟有何用意。對於王君廓這人,他是以朋友之義對待。王君廓此人本來是跟隨魏刀兒等人征戰河北,王須拔身死、魏刀兒勢衰的時候,王君廓這才投奔瓦崗。王君廓為人武功高強,亦是精熟兵法,很得李密的器重。可這人一直都是沉默寡言,單雄信平曰倒是少有接觸。
「其實上次我們去救翟當家,我想魏公已經是大為不滿。」王君廓輕聲道。
單雄信皺眉道:「王將軍,若是魏公責怪,你大可說是我的主意,若有差錯,我願一肩承擔。」
「話不是這麼說。」王君廓連忙搖頭道:「能和單將軍並肩一起,君廓並無怨言。」
「王將軍有話請直說吧。」單雄信只能道。
「其實自從上次事件後,瓦崗多有流言蜚語,說單將軍和老寨主藕斷絲連,這件事讓魏公大為不滿,只是他一直隱而不發。」王君廓輕嘆道。
單雄信皺緊眉頭,「我管他人如何,單某問心無愧!」
王君廓微笑道:「單將軍俠肝義膽,其實我也早有所聞,不過嘛,有時候英雄往往壞於宵小之手。如今的瓦崗……恕我直言,已非以往的瓦崗……」
「恕我不知道王將軍何意。」
王君廓沉吟良久,「其實你我想必都是心照不宣,瓦崗已經堅持不了多久,若是能……我想單將軍也應該明白。」
「我真的很不明白。」單雄信苦笑道:「到現在為止,我對王將軍的意圖並不了解。王將軍若是無事的話,我還要出去走走,就不能奉陪了。」
王君廓輕嘆一聲,「那我先不打擾單將軍,等單將軍迴轉,我再和單將軍好好喝兩杯,不知道單將軍意下如何?」
單雄信點點頭道:「好,我回來再說。」
他催馬出了洛口倉,王君廓望著單雄信的背影,緩緩搖頭,從懷中掏出封書信又看了眼,喃喃道:「單雄信為人忠義……可惜……」
**
單雄信離開洛口倉,王君廓卻是按例巡查洛口倉各處的防禦,只是心不在焉,想著自己的心事。
洛口倉若論關卡守備,其實很多地方並不完備。
當初楊廣南下之時,其實已經憂心洛口倉的安危,命人加固洛口倉,後來洛口倉被克,李密知道這是瓦崗之本,下令瓦崗眾極力的修建加固,挖溝設卡,建設哨塔堡壘房屋居住。方圓數十里憑空起了一座大城,雖不如東都巍峨,卻也是極為壯觀。這一年來,加固的工作就從來沒有停歇,不過眼下到了冬曰,所有人心中惶惶,也就暫時歇工。再加上這裡是瓦崗眾的老巢,兵士極多,外人想要攻進來,當要花費十分的力氣。
不過李密一直主動出擊,還從未被人打到家門口,所有防禦能否經得住攻打還是有待考驗。
環望洛口倉的規模,王君廓搖搖頭,喃喃道:「不過是為他人做了嫁妝,蕭布衣,你真的好命。難道在這世上,我終究一輩子不如你?」
他其實和林士弘一樣,都因為袁巧兮一事耿耿於懷,當初在回洛對壘,他不戰而逃,事後留下極大的陰影,更是自卑,可更多的卻是忿然。本以為投靠瓦崗會一雪前恥,沒想到終究還是被蕭布衣擊敗,有些人就是如此,為了一件事,可以執著一輩子!
正自怨自艾的功夫,有瓦崗盜匆匆趕到,急聲道:「王將軍,大事不好,虎牢那方有隋軍大軍出沒的跡象!」
王君廓心中微顫,「祖君彥那面可有消息?」隋軍四面圍困,祖君彥、常何、張亮三人負責鎮守金堤關,在運河左近安營下寨,對抗黃河對岸的孟善誼,以防隋軍攻瓦崗背後。虎牢現在還在瓦崗之手,若有敵軍從虎牢的方向來攻,祖君彥等人怎麼可能無動於衷?
盜匪搖頭,「王將軍,是兄弟們的哨卡發現,那些人都是白衣在身,和積雪仿佛,他們借積雪掩護,行動極為隱避,若非兄弟們警覺,幾乎不能察覺。」
王君廓心中凜然,冷笑道:「想必是蕭布衣派人想要派偷襲,虎牢那面有多少大軍?」
「約莫能有四五千人。」
王君廓暗自皺眉,吩咐道:「派兄弟們去東北的堡壘嚴加防範,擅自靠近者,殺無赦。」
盜匪點頭,匆匆忙忙離去,王君廓冷笑數聲,喃喃道:「好一個蕭布衣,竟然施展明修棧道、暗度陳倉的伎倆。我若是不察覺的話,真讓你得手了。可有我王君廓在此,你想要偷襲回洛倉,勢必登天還難!」
他的自信並非無因,對手只有數千之眾,可洛口倉卻有數十萬人之多,這些人來襲,無疑是以卵擊石。
才想去東北的方向守備,王君廓突然止住了腳步,皺眉自語道:「蕭布衣向來狡猾非常,他總是如此,掩藏真正的進攻意圖,讓人琢磨不透,這東北的隋軍,是否真正是他們的主力呢?」正沉吟的功夫,又有盜匪從南面跑來,上氣不接下氣道:「王將軍……程將軍他……」
王君廓微凜,「何事?」南面外圍可是程咬金帶大軍對抗張鎮周,聽軍情稟告說,張鎮周大軍繞路而行,從南面逼近洛口倉,破陽城,已過方山,在百花谷對面下寨,程咬金坐鎮百花谷,倚仗地利之勢只守不攻,張鎮周應該拿他無可奈何。既然如此,程咬金又有什麼事情?
盜匪喘平了氣,驚喜道:「程將軍和張鎮周在百花谷對抗,卻是突出一路奇兵抄他後路,然後正面衝鋒,隋軍大亂,張鎮周落敗被擒,已被程將軍帶回了洛口倉。如今他們均在洛口倉外。」
王君廓愕然,難以置信問道:「你說程咬金擒住了張鎮周?這怎麼可能?」張鎮周大隋名將,在東都保衛的幾次戰役功勞赫赫,在瓦崗眾心中造成難以磨滅的不敗印象,王君廓做夢也沒有想到過程咬金能擒住他!
心中隱約有些悵然,還多少有些嫉妒,王君廓暗想秦叔寶、程咬金大隋名將,果然名不虛傳,這次他鋒芒畢露,自己在瓦崗更沒有留下的必要。
就算擒住了張鎮周,以王君廓的眼光來看,也已經無關大局。
「快帶我去看看。」王君廓暫且忘記了東北的威脅,催促兵士放下南面的吊橋,騎馬出了回洛倉,只見到程咬金身邊帶著數百親信,程咬金身邊一人渾身浴血,背縛雙手,瘦小枯乾,看不清面容,可依稀就是張鎮周的模樣。
王君廓擠出笑意,遠遠就道:「程將軍一戰功成,擒得賊首,大破隋軍在百花谷,實在可喜可賀。」
他催馬前來,程咬金眼中閃過一絲古怪,卻是爽朗的大笑起來,「王將軍,你又來取笑我這老粗來了,這不過是僥倖為之罷了。」
二人說話的功夫,王君廓已經來到張鎮周的身前,才想看個究竟,陡然間身邊疾風一道,一槍刺來,王君廓大驚,沒想到變生肘腋。他武功不差,危機關頭慌忙扭腰來閃,只是來槍實在太快,王君廓還是被一槍刺中肋下,鮮血淋漓,斜睨的功夫,發現那是個小兵,是瓦崗軍裝束,可程咬金手下怎麼會殺自己,那人武功絕高,又怎麼會是尋常的瓦崗盜?那人一槍得手,已經掀了氈帽,厲喝一聲,有如晴空霹靂,「裴行儼在此,王君廓受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