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九九節 美男計(2/2)
雲水出現倒也不足為奇,中原女子多是羞澀,少拋頭露面,苗女遠比中原女子要大方爽朗,出來排解糾紛也是尋常之事。
紅馬如炭火般奪人眼目,可更讓眾人側目的卻是馬上的女子。那女子身著藍布白花衫褲,腰系彩帶,皮膚白皙,一雙大眼活絡非常,黑若點漆,端是秀麗無比。
阿鏽見到,卻是皺眉道:「這個李孝恭,真他娘的有眼力。」他自從知道蕭布衣迎娶雲水無望後,雖不說什麼,卻希望這個雲水丑若無鹽就好,哪裡想到這個雲水居然長的絕美。
雲水身為大苗王的孫女,頗得苗人尊敬,她策馬前來,集市中人紛紛閃開。叮叮噹噹之聲更是清脆,原來卻是雲水身上銀飾撞擊發出的聲音。
蕭布衣知道苗女身上的銀飾是以顯尊貴之氣,越是尊貴之人,越是銀飾繁多,這個雲水幾乎是全身掛滿了銀飾,從頭到腳,銀冠、項圈、披肩、手鐲、腳鏈無不用精巧的小銀環連綴,上面編刻出的圖案多姿多彩,破費心思。
本來這種顯擺若是放在別人身上,多半讓人厭惡,可戴在雲水身上,卻更襯托出她的婀娜多姿,秀麗脫俗。
就算是阿鏽見了,也只能嘆氣,心道這種女子一定不要嫁給李孝恭。其實他本來和李孝恭從未見面,說不上厭惡,只是此人是蕭老大合併天下的阻力,自然被阿鏽等人深惡痛絕。
叮叮噹噹之聲從遠及近,很快從外圍到了圈子中,場上雖然刀光劍影,雲水卻不畏懼,只是皺眉道:「薩瓦,怎麼回事?」
她話音宛若黃鸝般清脆悅耳,雖是不高興,可聽起來還是讓人精神一振。雖見到滿地狼藉,鮮血淋淋,雲水也沒有露出什麼畏懼,只是有了厭惡的表情,顯然對這種鬥狠之事司空見慣。
馬臉之人見到雲水接近,早就想要住手,可對方的苗人見到雲水前來,卻是精神大振,揮刀連砍,馬臉之人一不留神,被刀劃傷了手臂,鮮血流淌。馬臉之人大怒,揮刀反擊,同伴亦是幫手,一時間又是『噹噹當』的響個不停。
只是三人雖是狠斗,卻不約而同的遠離雲水,似乎怕是誤傷到她。
蕭布衣見狀,暗想雲水果然在苗人心目中頗有威望,怪不得李孝恭主動提親。要打擊李孝恭,有幾個計策,要不殺了李孝恭,要不攪亂了婚事,可這些計策顯然都非上上之策,一不留神,很可能落入李孝恭的彀中。他一路來都在想著如何和大苗王結盟,獲得苗寨的支持,這個雲水顯然是個關鍵,李孝恭的眼神果然毒辣。
發福的苗人早就上前,恭敬的施禮道:「郡主,是這些鹽梟先挑起的爭端。他們將鹽價壓的……我只是聽從丹巴九的吩咐,請郡主勿要見怪。」
蕭布衣聽到丹巴九三個字的時候,心中微動。他知道大苗王有三個兒子,大兒子叫做骨力耶,老二就是丹巴九,老三叫做郎都察殺。如果按照消息來說,蕭瑀調戲的正是老二丹巴九的老婆。骨力耶和丹巴九生的都是兒子,雲水卻是郎都察殺所生,雲水美麗乖巧,甚得大苗王喜愛,是以郎都察殺在苗寨中亦是頗有實力。而丹巴九聽說是掌控此地的鹽井,同行是冤家,想必是因為這點和外地的鹽梟起了衝突。巴蜀兩地也產鹽,但眼下產鹽主要靠鹽井,一個鹽井鑿出,要數十年之功,極其繁瑣,產量不足為巴蜀之地所用,這就給吳楚之地運鹽來賣帶來了商機,因為販鹽利潤奇大,為利益糾紛,本地人和外地鹽梟衝突在所難免,但是這些鹽梟竟然連丹巴九的手下也敢招惹,卻不知道什麼來頭。
場上糾葛不停,蕭布衣卻是反覆的琢磨權衡其中的平衡勢力,暗想要是得到巴蜀苗人的擁護,從大苗王、雲水著手可行,拉攏大苗王的三個兒子也是可行之計……
雲水聽到薩瓦所言,皺起了眉頭,「我有什麼資格見怪呢,可你們總是這麼鬧,難免讓外人笑話。不如暫且收手吧,我先去和丹巴九商量一下,好嗎?」
丹巴九算是雲水的伯父,可聽雲水的口氣,對於他,並不算太過敬重。
發福的苗人不敢違拗,大聲呼喝道:「今曰就算平手好了,旦木,住手!」
他本來已落下風,說平手是給自己面子,場上的苗人抽刀後退,大口的喘著粗氣,對面鹽梟頭領終於睜開了眼睛道:「刀疤,回來吧。」
馬臉其實也早就收手,聽到頭領吩咐,卻是先看看兩個同伴的傷勢。其中一人斷了條腿,早就昏死過去,奄奄一息,另外一個渾身浴血,但都是外傷。鹽梟已經出來幾人為這二人包紮傷口,馬臉臉色更加陰沉,眼中怒火熊熊。
蕭布衣見到他憤怒非常,卻還是能夠抑制,感覺到這裡倒是大有門道。
雲水見到眾人已經收手,策馬出了人群,向集市外行去,她一來一去,留下鈴鐺聲清脆悅耳,當地百姓見沒有了熱鬧,都是一鬨而散。蕭布衣見到她向天柱山的方向行去,低聲道:「阿鏽,跟過去。」
可他們來這裡不過是徒步,如何追得上紅馬,等到二人出了市集,發現雲水早就不見了蹤影。阿鏽有些沮喪道:「蕭老大,你這次可是失算了。」
蕭布衣並不著急,「阿鏽,不著急,我們總有和她相見的時候。」
阿鏽不解道:「老大,你也太相信自己的魅力了吧,不要說雲水方才並沒有見到你,就算她看到你老大的一樹梨花壓海棠的氣魄,也不見得會主動回來找你吧?」
他和蕭布衣久了,也習慣引用蕭布衣稀奇古怪的話語,雖然很多是半懂不懂。
蕭布衣摸摸頭兒苦笑道:「我頭髮已經很白了嗎?」
阿鏽笑起來,「你可比以前成熟很多。」
蕭布衣笑笑,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,原來一樹梨花壓海棠是出自宋朝蘇東坡嘲笑好友張先之語。當初張先已經八十了,還娶個十八的小妾,蘇東坡就作詩調侃說什麼,『十八新娘八十郎,蒼蒼白髮對紅妝。鴛鴦被裡成雙夜,一樹梨花壓海棠。』梨花說的是白髮老翁,海棠說的是紅顏少婦,蕭布衣當初和兄弟們信口胡謅,這句話也和難伯汪一樣被眾兄弟謹記,阿鏽這時候說出來調侃,仿佛又回到山寨之時。
等到笑過,蕭布衣還是前行,卻已經解釋道:「阿鏽,你方才沒有聽雲水說,她要先去和丹巴九商量一下?」
「那又如何?」阿鏽還是不解。
「據我所知,丹巴九是大苗王的二兒子,一向掌管這裡的鹽井。而天柱山卻是產鹽之地,我覺得丹巴九就在天柱山附近。雲水既然向天柱山行去,多半是去找丹巴九,她和丹巴九商量幾句,說不定還會迴轉,我們就算追不上雲水,可我想她遲早會迴轉,既然如此,我們等她好了。根據我方才的觀察,這個雲水……應該通情達理。」他說到這裡的時候,心中其實也是沒底,沒底的不是推測,而是如何說服雲水不和李孝恭結盟呢?這對蕭布衣而言,是個難題!
阿鏽不由欽佩道:「老大……你每次都這麼有把握嗎?」
蕭布衣笑道:「不是有把握,但是很多事情總要去做。」
二人說說笑笑的前行,既然覺得雲水會迴轉,倒也不再著急。等再行了十數里,只有一條山路向天柱山行去,道路崎嶇,蕭布衣低頭尋找,見到地面尚有馬糞,看了眼皺起眉頭,蹲下來研究那堆馬糞,仿佛那上面長著花一樣。
阿鏽捂著鼻子問道:「老大,什麼事?」
「這馬糞還是熱乎的。」蕭布衣回道。
阿鏽啞然失笑道:「難道你還想趁熱吃了它?」
蕭布衣也笑了起來,「你要吃的話,我並不反對。不過我想雲水馬快,按照我的計算,她最少過去了半個時辰,所以這堆馬糞應該不是她的馬兒留下的。」
「那又如何?」阿鏽忍不住又問。和蕭布衣一起,他發現太多事情他沒有留意。
「反正也是沒事,研究下不行嗎?」蕭布衣拍拍手站起來,心中卻想,看馬蹄印,這馬兒應該是山中跑出來的,是丹巴九的手下嗎?
抬頭望去,見到前面山路更窄,有處斜坡亂草叢生,還有幾塊大石夾雜其中,「去那裡等吧。再近了,只怕會到了苗人的禁區,引起不必要的麻煩。」
阿鏽跟隨蕭布衣爬上山坡,坐在石頭上休息,向山里望過去,只見到溪水曲折,山路彎彎,見不到動靜。蕭布衣卻是找塊大石坐下來,依在樹旁望著山里,沒有絲毫的不耐。阿鏽心道老大耐心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比擬,幾次起身,坐立不寧。
蕭布衣凝望遠山,思緒飛揚,不知等了多久,山內還沒有動靜,蕭布衣暗自尋思,難道自己想錯了?陡然間扭頭向來路望過去,蕭布衣低聲道:「阿鏽,先躲起來。」
原來遠方山路不知何時影影綽綽,來了十數人,個個身著勁裝。阿鏽借著大石蹲下,皺眉道:「他們是奔我們來的?」
蕭布衣搖頭,「不清楚,不過他們……不像是苗人。」說話的功夫,那些人又是走近了很多,蕭布衣見到這些人腳步輕快,顯然身手個個不弱,更是心驚。陡然間十數人散開,已經衝上了山坡,阿鏽才想站起拼命,卻被蕭布衣一把按住。蕭布衣見到十數人到了山坡就借野草樹木掩住了身子,路上卻還留著一人,躺在地上伸直了四肢,一時間不明所以。
那些人躲在草叢中再不出現,蕭布衣更是不好現身,這時候馬蹄沓沓,叮叮噹噹,山谷中已經行出一人,紅馬藍衣,銀飾白花,卻正是大苗王的孫女雲水!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