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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五零節 自毀長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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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元吉緩緩坐了下來,雙拳緊握,望著張達遠去的方向,喃喃自語道:「總有一天,我會把所有的妙計如數的用在你的身上。而今天,不過是個開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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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達上馬提槍,胸口怒火勃發。

他當然不知道,他莫名的成為了李世民的犧牲品。妒火和恨意早早的在李元吉心中埋下,到如今慢慢積累,一發不可收拾。

他只知道,殺了盜匪,拎一百個人頭回來,可救他的妻子。想到妻子兩個字的時候,張達胸口一痛。冷風吹過,他已經清醒了過來,李元吉會信守承諾嗎?他真的能帶八百人擊潰盜匪?

若宇文歆說的是真的,他這樣怒氣沖沖的前往,不就是飛蛾撲火?

可飛蛾明知道撲火,還是前仆後繼,他張達到了今曰,再沒有回頭的可能。

黃蛇嶺在太原東南,榆次城的北面,他帶部下快馬急奔兩個時辰,已到了山腳下。舉目望過去,只見到山青青,石瑟瑟,入冬的太原,很有些冷意。

可不要說是盜匪,就算是人影子都不見一個!

張達心急如焚,回頭望向手下的八百兵士,喝道:「入山去搜。」

喝令下,他心中閃過絲歉仄,可轉瞬被怒火所掩蓋,兵士並沒有任何埋怨,有幾隊入山去搜。他們已經知道張達的事情,心中隱有同情之意。

李元吉坐鎮太原,根本不把手下當作人看,他們只是敢怒不敢言。

山中搜了個把時辰,驚起野物無數,可黃蛇嶺還是人影全無。張達心中已經有了不詳之意,眼看天色漸黑,卻不想迴轉,他也不能迴轉!

眾人出山,張達喝令道:「或許盜匪去了榆次,我們去看看……」他這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念頭,這個念頭如此狠毒,甚至讓他雙手有些發抖。

可轉瞬就搖搖頭,張達自言自語道:「你不能那麼做,你那樣做,和李元吉那個禽獸有什麼區別?」

原來方才他轉念間,已經想去附近的村落,找百來個百姓殺了,這樣他就可以向李元吉交差,可他畢竟還有良心。

眾兵士默默跟隨,轉過山腳處,突然不約而同的止住腳步,現出惶恐之色。只因為前方不遠處,有千餘兵士默然而起,持槍拿盾,堵住了他們的去路。

張達先驚後喜,才要帶兵衝過去,突然聽到身後馬蹄隆隆,不由大驚失色,回頭望過去,不知道哪裡出來的一隊騎兵,急風暴雨般的斷了他的後路。

正前將領臉色黝黑,鐵塔仿佛,一揮手,兩隊兵士夾過來,步伐鏗鏘。

張達見一面是山,前後夾擊,只有側面一條路,一帶馬韁,可見天邊灰暗,陡然勒住了韁繩。

為首將領稍微有些詫異,他本以為張達會奪路而逃,其實遠處還有伏兵,他帶兵來此,本意卻是想偷襲榆次,再下太原,亦想到唐兵會送上門來,早就有所準備,當然不會錯過。

兩隊兵士並不止步,將唐軍夾在正中。張達手下均是惶惶,見對方陣容齊整,刀槍泛寒,哪裡是什麼盜匪?

張達回頭望了眼手下,長吸一口氣,突然跳下來馬來,擲槍在地道:「不知道來者何人?在下車騎將軍張達,請求一見貴統領。」

為首那將見他棄了兵刃,沉聲道:「尉遲敬德在此,不知道張將軍有何見教?」

張達雙手高舉,示意沒有惡意,上前幾步道:「原來是尉遲將軍,在下久仰大名,有心歸附,不知道尉遲將軍可否給條活路?」

尉遲恭微愕,轉瞬道:「張將軍若肯真心歸附,尉遲恭保不害你等姓命。」

張達苦笑一聲,「我信得著尉遲將軍,想當年,尉遲將軍為了西梁王,拋卻大好前程,此事已傳遍大江南北,若是旁人,張某人真的不敢歸附。」

他緩步走過來,早就有兵士上前將他捆了,張達早就橫了心,並不反抗。

尉遲恭凝望他手下的八百兵士道:「不知道這些人是否準備和張將軍一同歸順?」

張達長嘆道:「在下逼不得已,這才投靠,卻還沒有和這幫手下商議。不知道尉遲將軍可否網開一面,放他們迴轉?」

尉遲恭搖頭道:「不行,不降即死,無他路可走!」

張達無奈,高聲道:「李元吉倒行逆施,太原遲早不保,各位兄弟,歸順尉遲將軍,還有活路一條,何去何從,速做抉擇。」

他話音方落,就有兵士騎馬向一旁竄去,畢竟很多人還是家在太原城中,不想投奔。

八百兵士亂做一團,卻也有的早不滿李元吉,凝立不動。

逃竄的兵士沒走多遠,只見到遠方又是殺出一隊人馬,半空滿是破空之聲,羽箭如蝗的射向唐軍,逃走的百來人,甚至來不及抵抗,已經紛紛倒地不起。

尉遲恭斜睨張達的表情,見他臉色麻木,視而不見,暗自奇怪。等將逃兵斬盡殺絕後,尉遲恭命手下將唐軍降兵盡數縛了,卻親自帶著張達一路北行。沿黃蛇嶺余脈到一山谷之處。山谷內,氈帳林立,要害處均有伏兵把守。

張達見了,暗自心寒,心道宇文歆說什麼盜匪出沒,看來不過是劉武周的疑兵之計。他們真正的意圖顯然是要掩護大軍到來。

可這些人不從正北的汾河河谷正面來攻太原,反倒繞遠到了太原的下方,看著陣仗,顯然蓄謀已久。

驚凜中帶著復仇的快意,張達見劉武周大軍到來之際,反倒興起了鬥志。當然這股鬥志就是對李元吉而言。

一路無話,尉遲恭帶張達到了中軍帳中,推他進入。大帳內坐著一人,臉色陰抑,赫然就是馬邑劉武周。

宋金剛、苑君璋一左一右坐著。劉武周左手處還坐著一人,神色從容,三十上下,臉含微笑。

見尉遲恭進帳,劉武周長身而已道:「尉遲將軍果然不負所托,馬到功成,這位……原來是車騎將軍張達。」

他一口道出張達的名字,倒讓張達大吃一驚。

尉遲恭沉聲道:「在下幸不辱命。劉將軍,張達並未反抗,已然歸順,在下說過,要饒他一命。」張達心中感動,暗想尉遲恭果然名不虛傳。

劉武周、苑君璋和宋金剛他都認識,可見到那中年之人,卻一時不知道是何人物,看劉武周神色,對他很是尊敬。

劉武周微笑道:「張將軍肯棄暗投明,實乃明智之舉……」

張達截斷道:「劉將軍,其實我來投誠,實在不得已而為之……」他當下將遭遇述說一遍,然後道:「在下投誠,已是拋妻棄子,再無回頭之路,只想手刃李元吉,以泄心頭之恨。當求引路迴轉,攻擊太原,劉將軍若能為我報仇雪恨,張達一輩子足感大恩。」

劉武周有些意外,猶豫片刻道:「還請張將軍稍事休息。」

張達被帶了出去,劉武周沉聲道:「諸公,不知道張達所言有幾分可信,我們若由他領路攻擊太原,有多少成功的把握。」

驀然得到張達相助,劉武周雖是振奮,卻還是保持冷靜,倒不愧是一方霸主。

苑君璋道:「要是張達使的苦肉計呢?」

劉武周皺眉道:「我想依李元吉的頭腦,眼下當還不能發現我等繞路來此。」

帳外有兵士急匆匆趕到,「啟稟劉將軍,太原城有密信前來。」

他呈上公文,劉武周一看,一拍桌案道:「看起來真的是天助我也,張達所言不虛。」原來劉武周早就蓄謀南下,當然亦在太原城安排細作,隨時有消息送出。張達一事,逃不過他的耳目,信上所述倒和張達所言完全吻合。

「既然張達……」劉武周目光一掃,突然道:「公瑾,不知道你意下如何?」

原來他左手的中年人卻是蕭布衣的手下大將張公瑾,此人得李靖推薦,端是氣度非常,就算劉武周見到,亦是不敢怠慢。

劉武周尊敬之餘,卻是暗中著惱,心道蕭布衣隨意派出一人,看起來都是不差。張公瑾、單雄信一路從井陘關行來,劉武周派尉遲恭佯攻井陘關,卻暗中接應單雄信等人和尉遲恭匯合。張公瑾跟隨劉武周出謀劃策,單雄信自帶鐵騎另駐他地,就算劉武周很多時候,都是不知道黑甲鐵騎的行蹤。

很顯然,蕭布衣也在防備劉武周,劉武周當然心知肚明,可要用蕭布衣的騎兵,卻也當作不知。

張公瑾聽到詢問,輕聲道:「在下忝為同盟,不敢擅專,只提看法,具體如何來做,還請劉將軍自己決定。」

他說的斯文,劉武周含笑道:「公瑾實在客氣了。」

張公瑾建議道:「其實我等雖得張達相助,但計劃不應有變。就算張達並非李元吉施展的苦肉計,但在我看來,張達早就不得李元吉信任,冒然迴轉,絕成不了氣候。我等若以他為引,恐怕反倒會損兵折將。」

眾人均是點頭,方才的振奮之意已消失不見。

「這麼說,張達也是可有可無了?」苑君璋問。

張公瑾笑道:「絕非如此,張達雖在太原失去信任,可這事情也是近幾天的事情。我等本來就想先攻榆次,後下平遙,對太原形成合圍之勢。有張達帶路,尉遲將軍之能,當能最快取此兩地,李元吉驕奢無能,竇誕貪功之輩,我等可同時派兵去太原城下誘敵來戰,只要誘使他們出城,一戰敗之,太原士氣低落,再加上榆次、平遙援助之地均失,太原再無援兵,到時候再用劉將軍的內應,重兵來攻,太原可圖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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