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五六節 出招(2/2)
蕭布衣想笑,卻覺得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,「你什麼時候走?」
「現在。」裴茗翠已經轉身離去,可沒走幾步,又停下了腳步,回頭望去,只見到蕭布衣還是立在那裡,雙眸炯炯。
「或許……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。」
「你說。」蕭布衣毫不猶豫。
裴茗翠道:「告訴徐將軍,說我謝謝他,他是個好人!」
她說完這句話後,轉身離去,再不回頭,蕭布衣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,這才抖抖身上的積雪,向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他本來要找魏徵,可轉念一想,還是向徐府走去。
世上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處理,但眼下的這件事情,對徐世績來說,無疑是最重要的事情,裴茗翠離開了,他覺得應該最先告訴徐世績。
可到了徐府,徐世績竟然不在,蕭布衣無奈搖頭,吩咐兵士等徐世績迴轉後,讓他去魏徵府邸。他清早起來,就是想找魏徵、馬周二人商量東都的內政。他雖是西梁王,可還是喜歡這種溝通方式,只有這種方式,而非朝廷上那種莊嚴肅穆,才能讓手下不覺拘束,各盡所能。
若是早朝的時候,是討論問題,而很難解決問題。因為隨便的一個問題,就可能牽扯到太多的關係,蕭布衣不想做暴君的一言堂,可也不想在爭論上浪費太多的時間。
見到魏徵的時候,他正要出門。見蕭布衣親身前來,慌忙下跪道:「微臣……」
「不必多禮。」蕭布衣一把將他拎起,徑直問,「巴蜀經商處理的如何了?」
「一切如常,袁先生甚至已發動江南華族去巴蜀做生意。根據蕭尚書所言,到現在,大苗王的三個兒子對我們的印象已經大有改觀。雖然還有芥蒂,但是再用一段時間,相信可以讓蜀人真心的站在我們這面。」
蕭布衣舒了口氣,巴蜀是蕭布衣的一塊心病,無論公私來說,他都是要親自過問,不能有絲毫閃失。馬周當初不過提及一句,蕭布衣迴轉東都後,卻很快的將馬周的想法付諸於實際。
只有他這個年代的人,才知道經濟戰有時候比戰爭還要有效。
巴蜀貧窮,是因為自閉。他要用經濟打開巴蜀這條道路,讓他們認識到朝廷的好,這才能長治久安。
有錢了,誰還會想著造反?蕭布衣就是這個簡單的理論,所以在東都恢復的時候,大力的發展著經濟。如今東都、荊襄、巴蜀三地的貿易往來已經極為頻繁,當初楊廣是用折本的買賣勾引西域各國來做生意,滿足自己的虛榮。蕭布衣卻是用著正常的貿易往來,鞏固著自己的地位。
見魏徵欲言又止,蕭布衣奇怪道:「魏先生,可有其他事情嗎?」
雖然以往的兄弟或多或少都有官職,蕭布衣對於這些首義功臣,生死之交還用原先的稱呼。這不是忽視,反倒更是一種尊敬。
魏徵舒了口氣,「我才聽到一個很壞的消息,不敢確定,所以才想要去找西梁王。盧楚、徐世績都已趕往你的府上,我才接到徐將軍的傳達,說讓我前去。西梁王,你沒有接到消息嗎?」
蕭布衣搖頭,「我今曰早上,一直在閒走,到底是什麼消息?」他心中微凜,魏徵本來淡靜自若,他都覺得消息惡劣,可見事態的嚴重。
魏徵肅然道:「始畢可汗死了!」
蕭布衣僵立半晌,喃喃道:「這……真的是個很糟糕的消息!可是……他正當壯年,怎麼會死?」
魏徵搖頭道:「我不知情,西梁王,還是迴轉你府邸好一些。」
蕭布衣哭笑不得,人生總是不經意中走著回頭路,他找徐世績,沒想到徐世績卻早早的去找他。始畢可汗的死訊,讓蕭布衣本不清朗的天空上,又有了一層陰影。
沒有誰比蕭布衣更明白始畢可汗的重要姓,眼下草原動盪,可始畢可汗迫於誓言,不能明目張胆的出兵相助。草原集權度不高,始畢可汗雖是最高統領,可他手下還有小可汗、俟斤等頭領,這些人明面不動聲色,卻都在暗中左右著中原的動盪,失去了始畢可汗的約束,這些人無疑和脫韁的野馬般,釀成的禍害難以想像。
陡然想到個關鍵的問題,蕭布衣急聲問道:「如今草原又立可汗了嗎?」
魏徵搖頭,「我不知情。」
二人談話的功夫,早就快步走出魏府,上了快馬,向西梁府飛奔。
這時候天光大亮,街上行人漸多,有識得西梁王的百姓,見到西梁王縱馬狂奔,雙眉緊鎖,都是心中惴惴,暗想又有大的舉動了,只恨自己不能出一分氣力。
蕭布衣迴轉府中,盧楚、徐世績都已在廳中等候,臉色凝重。所有的事情本來按部就班,可始畢可汗一死,打破了原來的部署和均衡。
突厥兵鐵騎強悍,若是公然相助投靠一方勢力的話,情形並不樂觀。突厥人狡猾非常,唯利是圖,只有對他們稱臣,突厥人才會相助,蕭布衣絕對不會效仿李淵之法,所以無論如何,眼下肯定又多了一方敵人,而且是極為強悍的對手。
「現在草原的可汗是誰?」蕭布衣開門見山,示意已知道始畢可汗的死訊。
「現在有兩個可汗。」徐世績皺眉道。
「兩個?」蕭布衣詫異道:「怎麼會有兩個可汗?」
「這兩個可汗都是始畢可汗的弟弟。」徐世績道:「一個叫做咄畢,自封頡利可汗。另外一個卻是阿史那。和西梁王你有過交情,在可敦的扶植下,稱作處羅可汗。」
「始畢可汗怎麼死的?」蕭布衣詫異問道。離雁門大戰不過幾年,上次去草原的時候,始畢可汗看起來還是極為健康,怎麼會說死就死?
盧楚搖頭道:「聽說……是病死的。不過頡利可汗一口咬定是可敦害死的可汗,他蓄謀已久,得到鐵勒不少族落的支持,再加上占領了突厥牙帳,如今聲勢浩大。處羅可汗和可敦守著仆骨、拔也古的地域,相對而言,勢力差了很多,可敦嫁給處羅可汗了。」
蕭布衣緩緩坐下來,擺擺手道:「等等,你們讓我想想。」
眾人都是望著蕭布衣,希望他能再出奇謀。眾人雖是不差,可要說對草原的熟悉,當然不及蕭布衣。
蕭布衣閉上雙眸,眉頭緊鎖,似乎想著極為關鍵的事情。眾人不敢打擾,心中卻都是叫苦。
「對了,你說頡利可汗叫做咄畢?」蕭布衣雙眼一揚,睜開雙眼。
「沒錯。」眾人都是點頭。
蕭布衣吸了口涼氣,半晌才道:「據我所知,薛舉死之前,就曾經見過咄畢。咄畢一走,薛舉當晚就毒發身死,薛家軍也從此一蹶不振。」
眾人都是吸口涼氣,魏徵搶先問,「西梁王,你的意思是,這一切都是咄畢搗鬼?是咄畢暗算了哥哥始畢可汗,然後搶了突厥牙帳?」
蕭布衣笑容苦澀,「可以這麼推測,可卻不完全對。」
魏徵詫異道:「哪裡不對?」
徐世績悚然道:「西梁王,你是說……這一切,又是李淵在搗鬼?是李淵聯合咄畢聯手搞出這些事端?李淵可因此鞏固關中,咄畢亦是能夠奪得可汗之位?」
「除了他之外,我實在想不到別人。」蕭布衣皺眉道:「你們要知道,薛舉、始畢可汗的死,雖然都和咄畢有關,但是受到打擊最大的就是我們!我們本來搶先一步擊敗李密,又和始畢可汗定下盟約,互不侵犯。薛舉一死,李唐已經扳回了一手,始畢可汗一死,突厥人更是可以肆無忌憚的出兵相助,他……真的好算計!」
蕭布衣握緊了拳頭,嘴角露出冷笑。
「西梁王,李淵老謀深算,出此計策不足為奇。」盧楚道:「事情既然發生了,當想應對之法才是。」
蕭布衣嘿然道:「好,他出招,我來接招。我要讓他知道,中原由不得他做主,草原也是一樣。他如此算計,遲早會眾叛親離!」
眾人都以為蕭布衣是說李淵,只有蕭布衣自己才清楚,他絕對不是說的李淵。
一直有股勢力暗中推動,阻礙著他的前行,到如今,卻已經圖窮匕見,敵手漸露幕後的猙獰面容,或許……幕後敵手也已經知道,他已到了要和蕭布衣見面、交手的時候!
蕭布衣沉靜下來,吩咐道:「我等斷然不會向咄畢卑躬屈膝,眼下最要緊的就是,藉助阿史那和可敦牽制突厥兵南下,我想阿史那想必也十分希望我等相助。盧大人,還要你找個熟悉突厥事務的大臣秘密出使可敦那裡,尋求聯手的可能。」
盧楚應令,蕭布衣陡然想起了什麼,「對了,裴小姐要去太原,不知走了沒有。她如果不知道突厥的事情,恐怕會有什麼意外,世績,你去通知她吧。」
徐世績臉色微變,轉身衝出了王府,蕭布衣望著徐世績的背影,喃喃道:「天不老、情難絕,心似雙絲網,中有千千結,可惜……可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