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四八節 守株待兔(2/2)
蕭布衣回過頭來,摸摸鼻子道:「有點。」
思楠反倒笑了起來,「口是心非。」她戴上面紗後,蕭布衣突然覺得,周圍的景色都有些黯淡起來,舒了口氣,突然抬頭遠望道:「走吧,他們在等我。」
他大踏步的向前行去,思楠望著他的背影,搖搖頭,快步跟上。
**
離營寨不遠,孫少方等人都迎了上來,見蕭布衣和思楠和好如初,都暗道西梁王果然能人所不能。
他們在附近等了好久,當然只怕蕭布衣出了意外。
「西梁王,張大人、程將軍正在議事,說你若迴轉,請你前去。」
蕭布衣點點頭,吩咐孫少方給思楠安排住所,然後徑直來到議事營帳。
程咬金、張鎮周正指著一張地圖商議著什麼,見蕭布衣入帳,迴轉施禮。
蕭布衣一揮手,讓二人免禮,徑直問,「現在是什麼形勢?」
張鎮周望了眼蕭布衣肩頭的傷勢,皺了下眉頭,卻沒有多說什麼。這些事情,他顯然不宜插手,「西梁王,據探子來報,徐圓朗最少帶五萬大軍趕來魯郡,昨夜已抵任城。我得知消息,調程將軍迴轉,只怕徐圓朗看穿程將軍的虛實,對我們不利。」
蕭布衣道:「程將軍這些曰子辛苦了,以數千大軍,竟能拖住徐昶的七八萬精兵,東平被克你雖未參與,卻是功不可沒。」
程咬金心中微喜,咧嘴一笑,「西梁王過獎了,只是豎子無能,徐圓朗遠勝徐昶,我們這次只怕要有場硬仗。」
「不到萬不得已,我真不想打這場硬仗。」蕭布衣嘆息道:「張大人,可派使者前去勸降了?」
「已派三次,可均被徐昶轟了回來。」張鎮周無奈道:「徐圓朗真的不自量力。」
「說說眼下的戰局吧。」蕭布衣盯著地圖道。
雖然身經百戰,可蕭布衣慣用的方式還是先禮後兵。如今他坐鎮東都,威震天下,很多時候,只要一紙宣召,就有隋官奉旨而降。
所以他對徐圓朗也是這種方式,若能不戰屈人之兵,當屬最理想的方式。
如今的徐圓朗,屬於不上不下的那種,要爭天下,缺乏實力,可要不爭,又是心有不甘。蕭布衣幾次勸降,均是無功而返,禮已經禮過,當然要考慮重兵攻打。
張鎮周指點地圖道:「如今我們已經完成了初步目標,順利的攻下東平郡,收復六縣,斬了徐圓朗手下的劉復禮、張光耀、周文舉和張善相四員大將,徐家軍被迎頭一擊,士氣低落。可很顯然,徐家軍根基尚在。初步估計,徐昶手下應有七萬精兵,分布在任城、兗州、泗水、梁父、博城幾地,構成個狹長的防禦。」
他伸手將這幾地輕輕的勾勒,繪出一道從西南到東北的曲線來。
「徐圓朗極為重視這場硬仗,又帶五萬精兵前來……主要分布在任城和博城兩地,增強這兩處的防禦。」張鎮周又介紹道。
蕭布衣問道:「任城處於和我方交戰最前之地,重兵把守有情可原,博城距離我等尚遠,他為何也要派兵把守……」才問完後,蕭布衣自問自答道:「他怕孟海公過來嗎?」
張鎮周點頭道:「我們的分析也是如此,羅士信已克齊郡,孟海公退守北海、高密兩地。竇建德如今聲勢浩大,手下又有精兵強將無數,孟海公對他,就和徐圓朗抗拒我等般,遲早滅亡。孟海公現在有兩條路可走,一條當然就是去搶王薄的東萊,實在無路可退,可從海路逃亡。另外一條路當然就是從北海、高密進攻琅邪,或者一路南下渡淮水。徐圓朗最後的根基就是靠海的琅邪,當不能讓孟海公過境。」
「張大人說的很有道理,」蕭布衣道:「不過他還有一條路可走。」
程咬金笑道:「孟海公若是識時務,當會選擇投靠竇建德。」
張鎮周醒悟過來,「的確如此。竇建德以仁義治軍,若有降兵,絕不會殺。不過孟海公和竇建德征戰多年,只怕放不下面子了。」
三人沉默片刻,蕭布衣斜睨程咬金一眼,見到他並無尷尬之色,放下了心事。
蕭布衣在討論孟海公歸降的問題,只怕觸動程咬金的神經,因為程咬金畢竟亦是投降之人。
張鎮周繼續分析道:「徐圓朗比兒子顯然高明許多,他昨夜才到任城,今晨已派萬餘兵士前往任城西南三十里之地……」
蕭布衣皺起眉頭看著地圖,「那裡近南陽湖,他派兵做什麼?」
程咬金道:「根據我和張大人分析,他多半準備在那裡安營下寨,深溝高壘,和任城成犄角之勢,對我們進行抵抗。如今要逢入冬,他欺我等糧草運送困難,想要和我們打一場持久戰。」
張鎮周點頭道:「程將軍說的不錯,我等興兵來取山東,長途跋涉,糧秣供給的確很有問題。雖說有徐將軍、魏大人運籌帷幄,極力保證我們的供給,但是說實話,我們適合速戰速決,不然於軍心不利。」
蕭布衣知道張鎮周說出他們的要害所在,而徐圓朗亦是抓住了他們眼下唯一的弱點。
實際上,沒有太多的兵士喜歡長途征戰,軍心思歸、連年征戰是最危險的事情。別看他現在榮耀一時,但是不能不考慮士兵的承受能力。
楊廣國力雖空前強盛,可從不考慮士兵的承受能力,所以打了三次遼東後,逃兵無數,蕭布衣現在握有微薄的本錢,當求小心經營。從河南進攻山東,鏖戰徐圓朗後,不言而喻,還要休整一段時間,給兵士緩衝的時間,這才能繼續征戰竇建德。
李淵顯然甚明用兵三味,這才堅壁高壘,疲薛家軍的軍心,這才能三戰功成。沒想到徐圓朗亦把這招學去,用到他蕭布衣的身上。
相對而言,李淵一直隱忍,以逸待勞,坐等敵人送上門來,雖是被動,卻顯然舒服很多。
見蕭布衣皺眉,張鎮周像看出了他的心事,微笑道:「西梁王倒不用過於擔心,徐圓朗親率十數萬眾扼守魯郡,但是若論實力,遠不能和唐軍比擬,地勢更是遠遠不如關中。天時地利人和他三者皆不占,倒行逆施,敗亡不過遲早的事情。」
蕭布衣精神一振,「不知道張大人有何妙策破之?」
「徐圓朗雖有十數萬大軍,可為防我們,戰線拉的極開,犯了兵家大忌。」張鎮周指點地圖道:「他依靠地勢山形,在昭湖深溝高壘鑄出防護,又在任城、兗州拉出一道弧形的防禦,擺明了東平郡雖失,可魯郡寸土不讓的架勢。又希望借冬季將至,希望僵持之下,逼我等退兵……」
「這個計策,比徐昶的等死要高明些。」蕭布衣笑道。
「可高明也是有限。」張鎮周沉聲道:「據我所知,魯郡本有十縣,十年前統計戶籍不過十二萬。先帝征伐遼東,河北山東兩地十室九空,此地百姓眼下也不過十萬。徐圓朗號稱精兵十數萬,但很多亦是本地的百姓。這多兵力驀然注入,只怕不等我等糧秣不濟,他們已然無法支撐。徐家軍眼下哀兵出戰,氣勢如虹,若是接戰,我方並無必勝的把握。眼下西梁兵不過五萬,在任城西北四十里依山下寨,亦是深溝高壘,造成和他們長期對抗的假象……」
「那真相呢?」蕭布衣雙眉一挑,微笑道。
「真相就是只需派一隊精銳騎兵長途奔襲,繞過他們的防禦,順南陽、昭陽、微山湖南下,趁徐圓朗後方空虛之時,繞抱犢山攻其老巢琅邪!雖不見得下城,但是徐家軍後方不穩,軍心大亂,我等一戰出擊,可望功成!」
蕭布衣一拍桌案道:「此計甚妙。」
張鎮周微笑道:「此乃程將軍的妙策,老夫不過是代他之口。」
蕭布衣贊道:「張大人沉穩、程將軍果敢,本王得你們相助,大幸也。」
他隨口一句,讓張鎮周、程咬金不由心中暖意濃濃,蕭布衣最犀利之處,不是在於鐵甲騎兵,而是在於集思廣益,是以程咬金在李密手下碌碌無為,到了蕭布衣手下,卻漸漸鋒芒漸顯。
三人正待商議細節,有兵士匆忙進帳,呈上公文道:「李將軍嶺南有軍情稟告。」
蕭布衣隨手接過,展開觀覽,大喜道:「好消息。」
「不知是何好消息?」二人齊聲問道。
蕭布衣難掩振奮道:「李將軍下桂州後,招撫南嶺百姓,收復酋長馮盎,斬賊帥高法澄、沈寶徹二人,隋臣李光度、寧真長皆降。所到之處,隋臣、盜匪望風歸降!到今曰,李將軍已連下嶺南九十六州,所得民戶六十餘萬,嶺南悉平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