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四五節 死因不明(2/2)
盧老三無奈道:「具體的真相如何誰都不知道,不過根據安總管說,那晚薛舉見到莫賀咄畢後,就要見兒子薛仁果。薛仁果到的時候,就帶著安管家。安管家說,那時候莫賀咄畢出來的時候,薛舉相送,他們兩個還是滿臉微笑。莫賀咄畢帶著兩個手下,還和薛仁果打個招呼。後來薛仁果和薛舉去了內廳,安管家守在門外,沒想到……薛仁果再出來的時候,神色有些慌張,說薛舉染病死了。」
蕭布衣渾身一陣,「死了?」
他雖知薛舉必死,可沒想到死的如此痛快。盧老三眼中露出驚凜之意,「安總管說,當時他在府外,隱約聽到如牛般的嘶吼,好像是薛舉發出的聲音,後來他跟隨薛仁果進去,發現薛舉……七竅流血,血都是紫色,那時候數十親衛亦是一樣的症狀……」
蕭布衣心中有了寒意,「他們……中了毒?是莫賀咄畢下的毒?此人素來貪財,沒有可能害命……再說,他身份也不低,怎麼會輕易的對薛舉下毒呢?」
他緊鎖眉頭,總覺得有些問題,盧老三嘆口氣,「安總管說,薛仁果對薛舉的死雖有惶恐,卻並不悲哀,然後讓安總管處理後事。一把火把所有的屍體燒了,對外稱薛舉染病身亡。安總管的妹子嫁給了薛仁果,很得薛仁果的寵愛,是以薛仁果並沒有對安總管下手。不過郝璦質疑薛舉之病,聽說和薛仁果談過,結果第三天就死了,所有的人都說……薛仁果害死了父親,不想別人知曉,這才殺死了郝璦,因此薛家軍人心惶惶。所有人無心作戰,這才導致淺水原大敗,薛仁果眾叛親離,被人設伏所擒,然後才被李世民所殺。」
蕭布衣喃喃道:「好手段呀。」
盧老三道:「我們雖不知薛舉到底是誰所殺,死因又是什麼,但是可以肯定一點,那就是薛舉……絕對是非正常死亡!」
蕭布衣嘆口氣道:「我知道了,有機會我們倒要找莫賀咄畢和法琳問問真相。對了,你們把安總管帶回來了嗎?」
他這一問倒是合乎情理,因為他知道盧老三做事穩妥,安總管既然知道這麼多事情,盧老三他們當然會想辦法帶回此人讓自己詢問。
沒想到盧老三一張臉有些發白道:「我們的確想帶他回來,可沒想到再去找他的時候,他已經死在家中,無聲無息。」
蕭布衣雙拳一握,「應該是有人一直注意你們。」
盧老三嘆道:「西梁王果然警覺非常,我們當初查得安總管死前十指斷折,是被人活生生的捏斷……蝙蝠老大馬上說,此人武功極高,我們不是對手,要立刻走。我們當下快馬出了折墌城,好在那時候薛仁果才死,折墌城混亂不堪,唐軍為防薛家軍狗急跳牆,宣布只誅首惡,是以我們才能順利的從折墌城混出來,可那人如果暗中監視我們,不知為何沒有在城中下手……」
「這有何奇怪。」思楠突然道。
盧老三詫異道:「姑娘知道了什麼?」
思楠道:「西梁王當然明白。」她說完後,再無言語,一如既往的淡漠。
蕭布衣略微沉吟,已然清楚,「他不是不想當場殺你們,只是想要看看你們到底多少人,想引發你們的慌亂逃離,將你們一網打盡!」
他其實一直有個疑問,那就是思楠在這裡扮演著什麼角色,可思楠不說,他只能聽下去。
盧老三一拍大腿,「西梁王說的不錯!只可惜……西梁王忙於征戰,無暇前往折墌,不然說不定可以生擒那人。」
思楠冷哼了聲,想說什麼,終於止住。
盧老三微笑道:「當然這位姑娘在,其實也能抓住那人,可惜……功虧一簣。」
思楠半晌才道:「你高看我了,我也不如他,你們能活命……是運氣!」
盧老三見蕭布衣滿是不解,解釋道:「當初我們見到安總管死,已覺得處身於極大的危機中。從折墌城逃命後,一路沿徑水向安定而行。」
蕭布衣微笑道:「這是好招,想誰都以為你們會東行迴轉洛陽,卻沒有想到你們反其道向西而走。」
盧老三搖頭道:「這是蝙蝠老大臨時想出來的主意,只想要有埋伏,也應該在唐軍的地域內……其實說實話,我們後來得知李淵向突厥奉表稱臣,又是對莫賀咄畢卑躬屈膝,已覺得薛舉的死,應和李淵有關。我們沒有想到李淵如此卑鄙,竟然採用臨陣暗算之法……」
「兩軍交戰,伐心、伐謀、最後才是伐兵。」蕭布衣淡淡道:「若是不動一兵一卒敗敵手之兵,算得上最高明的手段,說不上卑鄙。若一定等到要損兵折將才能分出勝負,非統領所願。」
盧老三嘆道:「西梁王說的也是,薛舉一死,薛家大軍不攻自破,李淵真的高明。可他高明,我們可就慘了,我們一路西行,本以為出乎意料,沒想到行出數十里,到一荒山前,突然遇盜匪打劫。本來我們以為是尋常的盜匪,沒想到一個高手竟然隱身其中,他突然發難,一掌差點打死了老四,然後老五也是身負重傷……」
蕭布衣聽的心驚肉跳,「那你們怎麼活著回來的?」突然望向了思楠,蕭布衣恍然道:「原來是你暗中出手相救?」
思楠不語,盧老三卻感激道:「的確是這位姑娘出手相救……」蕭布衣知道吃白飯的女子叫思楠,但這顯然是二人的稱呼,盧老三隻習慣用姑娘來稱呼。
「我們當時都以為必死之時,沒想到這位姑娘驀然殺出,一劍刺傷了那個高手的掌心……那人惶惶而退,剩餘的盜匪卻已不足為懼。這位姑娘一劍救了我們四條姓命,大恩大德,永世難忘。」
說到這裡,盧老三起身施禮,思楠卻還是無動於衷,盧老三也是不以為意,坐下道:「西梁王,這就是我們兄弟西行後的結果,可以說也沒有打聽到什麼,對於那個高手是誰,也是毫無頭緒。因為老五事後說,那人容顏呆板,肯定喬裝改扮,不想讓人看出真面目。」盧老三說到這裡,突然向蕭布衣使了個眼色,隱含深意。
蕭布衣微愕,目光落在了思楠的身上,緩緩點頭。
盧老三臉現喜意,知道蕭布衣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打了個哈欠道:「西梁王,我也累了,還請告退好好的睡上幾天。」
蕭布衣感謝道:「老三,這些曰子真的辛苦你們了,對了……老四、老五都沒事吧?」
「他們已沒有姓命之憂,但是還要養些曰子,蝙蝠在東都照看著他們。」
蕭布衣點頭,拍拍盧老三的肩頭,「好好的休息,剩下的事情,我來處理。」盧老三起身出帳,可還是轉頭望了思楠一眼,見到蕭布衣明了的眼神,這才離去。蕭布衣坐下,思楠並沒有任何動靜,不想說話,看起來也沒有離意。
蕭布衣習慣了她的冷漠,當初離別時的感情流露,看起來已被一年的時光沖淡。
倒了杯熱茶遞上去,蕭布衣輕聲問,「這一年來,你還好吧?」
「你呢?」思楠不答反問,語氣漠漠。
蕭布衣抿著茶水,半晌才道:「一年征戰廝殺,離別憂懷而已。去年和今年,或許在別人眼中,大不相同,但在我心中,並沒有什麼兩樣。」
他說完後,感觸頗深,良久無語,思楠秋波橫斜,落在蕭布衣身上,肆無忌憚。
可目光還是一如當年,讓人看不出她內心想著什麼。
蕭布衣驀地發現,他太多時候,已習慣將自己包裹在厚厚的硬殼中,有時候說出來的真假自己都不清楚,唯有在思楠面前,他才流露出傷感疲憊。
因為思楠和他,好像沒有任何衝突交集。
「你去年……下了揚州?殺楊廣的刺客,是你嗎?」蕭布衣打破了沉默。
「不錯,是我。」思楠直認不諱。
蕭布衣倒有些錯愕,「我本來以為你不會答。」
「為什麼不會?」思楠幽漠道:「對我來說,發生過的事情,不是秘密。只有未來的事情,橫加干預,才會打破預期的軌道。對於未來的事情,我不會說,可對於發生過的事情,我沒有必要隱瞞。」
「不干預未來的事情,這是……救你那人說的?」蕭布衣試探問。
思楠猶豫片刻,終於道:「你很聰明。我知道,你和我交談,不過是想問問刺客的真相……」不理蕭布衣的尷尬,思楠徑直道:「盧老三隱瞞了些事情,他知道我會說。」
蕭布衣放下茶杯,正色道:「思楠,你說錯了一點。」
「哦?」思楠波瀾不驚,「哪裡錯了?」
「我和你交談,不是因為刺客,而是因為我當你是個朋友。刺客的事情,你若不想說,我不會問。」蕭布衣真誠道:「其實相對敵手是誰,我更想知道,這一年來,你過的好嗎?」
思楠雙眸凝亮,一直望著蕭布衣的雙眼,蕭布衣並不閃避,面帶微笑。
良久,思楠才移開了目光,石破天驚道:「這個刺客,你見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