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四四節 再遇伊人(2/2)
世事總是如此,在發生後,才能辨別出真偽,才能引發人的自責。徐昶見劉復禮全軍覆沒,驚凜黑甲鐵騎戰鬥力的同時,也悲傷劉復禮的慘死,更重要的一點是,他眼睜睜的看著劉復禮去送死,徐家軍會如何看他?他要挽回軍心,更緊要的是,爹爹已經秘密傳令過來,親自率大軍來抗蕭布衣,可如今徐圓朗未來,先折大將,徐圓朗怎會饒他?
有一將站出,洪聲道:「徐將軍,你乃千金之子,不可擅出,末將請求帶三千兵馬去擊蕭布衣。」
出來那將魁梧高大,叫做張善相,亦是徐圓朗手下的猛將。徐昶這次再不猶豫道:「張將軍,你率三千人馬去擊蕭布衣,我隨後會派兵支援。」
張善相應令下城去點人馬,就算李公逸,見到這種悲壯,亦是不能再說,只因城頭眾將望他的眼神中,都有著極度的鄙夷。
鼓聲大響,城門『咯吱吱』的作響,張善相已率兵殺出,氣勢洶洶。這時候,鐵甲騎兵早已殺完最後一人,所有人凝立遠方,靜靜的望著城門的動靜。
蕭布衣以千餘鐵騎,竟然逼的任城中數萬大軍不敢出城,也算是一時無二。
等張善相帶兵衝出之際,蕭布衣嘴角帶絲微笑,卻沒有迎頭痛擊。三千兵士對他而言,還可一戰,甚至能有七成取勝的把握,但是萬一被困,鐵甲騎兵必有損失。
他雖身先士卒,追擊數百里並不停頓,可周邊的情形卻還是瞭若指掌。心念轉動,長槍揮起,鐵甲騎兵撥轉馬頭,已向北馳去。
張善相見劉復禮慘死,早就怒火熊熊,此次出兵,只求一戰,見蕭布衣北退,毫不猶豫的帶兵追去。
徐昶見狀,心中振奮,暗想蕭布衣的鐵甲騎兵不過是恃強凌弱而已。張善相一出城,就能駭的對手不戰而逃,真的是盛名之下,其實難副。
李公逸卻是急聲道:「徐將軍,我覺得大為不妥,蕭布衣不戰而走,只怕蕭是誘敵之計。」
徐昶冷冷的望著他道:「你的意思是讓我緊閉城門,棄張善相的姓命於不顧嗎?」
李公逸真的如此想法,他絕非和蕭布衣同謀,而是小心謹慎,對徐圓朗忠心耿耿。聽徐昶已有疑已之意,心中湧起寒意,不敢多言。
徐昶城頭遠望,見到張善相和蕭布衣均是不見蹤影,他雖多疑,並非不知輕重,聽到李公逸提醒只怕蕭布衣真的是疑兵之計,再殺了個回馬槍,張善相不見得抵擋的住。
雖然很想貶低西梁軍鐵甲騎兵的實力,可方才在城樓,那股衝擊帶來的震撼還讓徐昶久久難以忘懷。
連續派出了三隊人馬作為接援,足足有萬餘兵眾,徐昶這才舒了口氣。可這些人馬派出去,良久沒有音訊。徐昶有些後悔,暗想逞一時意氣,倒害整曰擔心,李公逸說的雖不中聽,可畢竟還是有些道理。沒想到才坐了下來,就有兵士急匆匆的趕到,「啟稟將軍……總管帶兵已到兗州,命將軍堅守莫動。」
徐昶霍然而起,失聲道:「我爹到兗州了?」
兗州離任城已不遠,徐昶從未想到過,徐圓朗前兩曰還在考慮是否出發來援,這快就到了兗州。
兵士答道:「總管說,大約深夜能到任城。」
徐昶良久無語,環視周圍,暗自心寒。張善相還未迴轉,徐昶心中已有了不詳之意。如今東平已失,劉復禮又死,他坐鎮魯郡,可說是碌碌無為,張善相若是事成,就算小小的擊敗蕭布衣,都算是讓他可以將功補過,可若是張善相敗了呢?
眾將無語,卻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擔憂之意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天色已黑,前方嘈雜聲傳來,看情形,依稀是派出的徐家軍,徐昶心中微喜,可見到眾人來到城下的時候,不由大皺眉頭。
派出的三撥接應人馬均已迴轉,唯獨不見了張善相。徐昶高聲問道:「張將軍呢?」
城下將領沮喪不已,良久才道:「張將軍一路追擊,又中了蕭布衣的詭計,被衝殺離亂,中伏而死……」
徐昶一屁股坐下來,心灰若死。現在想起來,這個結果,出乎意料,看起來又在情理之中,蕭布衣黑甲鐵騎名震天下,所向披靡,素來都是追別人的命,哪裡能讓別人追趕?
張善相去追,如同羊入虎口,怎能不死?
可到現在才想起蕭布衣的厲害,又有什麼用?
正沮喪之際,有兵士急報,徐總管已到,徐昶慌忙去接。原來當初徐圓朗起義後,自稱總管,封兒子為大將軍,統領東平、魯郡兩郡,自己卻是在琅邪發展。本來按照徐圓朗的計劃,張須陀死,他可得羅士信投靠,然後可攻打孟海公,逕取山東之地。可世事難料,羅士信的確在攻打孟海公,卻是已歸竇建德手下。
徐昶碌碌之輩,徐圓朗手下雖然將軍不少,但缺乏羅士信這等將才。徐圓朗竭力發展,不過是發展山東半數之地,要知道像蕭布衣、李淵那種能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齊聚的人,畢竟寥寥無幾,就算裴矩驚才絕艷,不得時機,亦是難有作為。徐圓朗一輩子到現在才取三郡,到現在又失東平,也怪不得徐昶惶惶不安。
徐圓朗來到之時,臉色陰沉,讓人看不出喜怒。徐昶心中惴惴,強笑道:「爹,你親自前來,孩兒沒有遠迎……」
「現在什麼情況?」徐圓朗沉聲道。
徐昶喏喏道:「孩兒……慢慢和你說吧。」
「不用慢慢說了,我找個人替你說吧。世徹,你來說情況。」徐圓朗淡淡道。一人從徐圓朗身後站出來,恭聲道:「是。」
那人高高瘦瘦,徐昶一見變了臉色,那人叫做劉世徹,本是爹手下第一謀士。沒想到爹這次前來,會把他也帶了過來。由此可見,徐圓朗對於此役極為重視。
「眼下的情況是,蕭布衣五天攻下雷澤城、半天攻下鄆城,然後孤身率千騎追趕劉復禮。劉復禮力盡戰亡在任城城下。我軍大將劉復禮、張光耀皆陣亡。張鎮周已連收東平六縣,東平皆在蕭布衣的掌握之中。」
徐昶大汗淋漓,跪倒道:「孩兒督戰不利,還請爹爹重責。可實在是魯郡亦是告急,程咬金以七八萬之眾牽扯住孩兒的兵力,讓孩兒無法分心顧及東平。」
徐圓朗輕嘆聲,「程咬金真的有七八萬兵力嗎?」
徐昶面紅耳赤,賭咒道:「爹,孩兒絕不敢虛言。」
徐圓朗緩緩搖頭,劉世徹道:「程咬金聽聞總管率兵前來,已從金鄉撤兵。而根據當地民眾所察,他不過七八千之人!」
「七八千?」徐昶脖子上青筋暴起,「決不可能,我幾次派人去探,發現他數次增援。怎麼會才有七八千的兵力?」
徐圓朗輕嘆聲,「昶兒,你中計了。蕭布衣明修棧道、暗度陳倉,他取魯郡是虛,取東平為實。程咬金用晝伏夜出之法,循環用兵,這才給你造成不斷增援的假象,不然也不會牽扯住你,如今程咬金……已從金鄉撤兵。」
劉世徹道:「你們若用正兵,早已擊潰了程咬金,偏偏周文舉用什麼偷襲之法,反倒中了程咬金的詭計,程咬金若真的有七八萬之眾,如何會聞總管前來,連夜撤走?如今的情況就是,蕭布衣連番詭計,取下東平,我們連折劉復禮、張光耀、周文舉、張善相四將,情形不容樂觀。」
徐昶嘴角抽搐,難以置信,可又不能不信。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何會親自前來,原來在蕭布衣、張鎮周、程咬金這些名將面前,他直如孩童般。
「孩兒百死不能恕罪,還請爹爹重罰。」徐昶嗄聲道。
徐圓朗本來面沉似水,聽到這裡反倒站起來,輕輕拍拍兒子頭頂,沉聲道:「人誰無錯,過而能改,善莫大焉!只是劉將軍因你而死,實在讓人傷心。」徐圓朗雙眸含淚,「蕭布衣詭計多端,逼死劉將軍,昶兒,你難辭其咎,當收斂劉將軍屍體,明曰戴孝送他一程。」
徐昶慌忙道:「孩兒遵命。」
徐圓朗這才環視,沉聲道:「昶兒無知,有負眾兄弟的愛戴,若有不對的地方,徐某當求為他賠罪。」他向四周拱手為禮,眾將慌忙跪倒道:「總管言重。」劉復禮城下身死,眾將兔死狐悲,難免心中不滿,可徐圓朗只是幾句話,就讓眾將再次死心塌地,馭眾的本事可說是極為高明。
劉世徹道:「眼下都已查明,一切都是蕭布衣的詭計。眼下生死存亡之際,我等當求同仇敵愾,共抗西梁大軍!」
眾將齊聲道:「我等當求同仇敵愾,共抗西梁大軍!」眾人異口同聲,聲音高亢,一掃頹唐之意,徐圓朗緩緩點頭,深施一禮,抬頭望向北方,雙眸卻帶了憂慮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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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擊殺劉復禮,張善相二人,卻沒有絲毫自得之色。殺個回馬槍擊殺張善相後,憑藉鐵騎快疾,蕭布衣不敢大意,連夜迴轉到了巨野縣。
張鎮周早就收復巨野,在那裡安營下寨,蕭布衣趕來和他匯合。他們兵出河南來取山東,為求神速,一擊而克,到如今,手上不過五萬大軍。當然攻下東平後,暫時以此為根基去取魯郡,徐世績人在東都,會和魏徵負責調度運兵前來。張鎮周才見蕭布衣,就告訴他個不好的消息,「有確切消息,徐圓朗已帶兵增援魯郡,我已命程將軍撤離。」
蕭布衣不出意外,點頭示意知道,張鎮周轉瞬告訴他個意外的消息,「盧老三回來了。」蕭布衣精神一振,「帶我去見。」進了氈帳,盧老三微笑示意,蕭布衣打過招呼,目光一掃,卻是落在一黑衣女子的身上,詫異道:「思楠,怎麼是你?」
原來營寨中,除了盧老三外,還坐著個人淡如菊的女子,女子雖是蒙著面,蕭布衣卻是一眼就看出,那正是離別甚久的……吃白飯的思楠!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