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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七九節 殺破狼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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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孝恭道:「人瞎了,耳朵自然就好用一些,你的聲音和福伯差別還是有的。其實……我知道你這幾天可能要來,已吩咐他晚上莫要到我的書房了。」

李玄霸嘆道:「我連你都瞞不過,怪不得被李靖看破,敗在他手上。」

李孝恭沉默片刻,安慰道:「玄霸,你雖大才,可李靖也非簡單人物,虬髯客眼高於頂,能和李靖結拜,雖說有些紅拂的緣故,但我想更大的原因是,虬髯知道李靖是斛律明月的槍法傳人,這才和他結交,是希望能藉此一拜,泯滅當年天涯明月的恩仇。當初虬髯客為李靖替罪,遠遁天涯,用意也是化解恩怨。李靖和聖上不和多年,看似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,但更深的原因你我想必都是心知肚明!」

李玄霸只是冷哼一聲,並不回答。

李孝恭又道:「李靖此人智慧絕不在你我之下,更能隱忍多年,到如今一舉成名天下知,可見睿智。你敗在他手……也不算冤。」李玄霸惆悵的望著窗外之時,李孝恭又道:「不過你爭奪天下,而非攪亂江山,無可厚非。崑崙就算知道,也會認為生死有命,富貴在天。虬髯客、崑崙因為當年對李八百的諾言,不能對你下手,但他們卻可能把因果告訴給李靖。」

李孝恭顯然也知道不少事情,對李玄霸更是關切滿懷。李玄霸望向窗外,深夜寂寂,有如他此刻的一顆心。

二人沉寂片刻,李玄霸道:「崑崙待我不薄……」

「可他好像對蕭布衣更加厚愛。」李孝恭有些忿忿。

李玄霸澀然笑道:「天下之爭,勝者為王!他總算念及師徒的恩情,讓虬髯客放我一馬,不然當年……我已死在虬髯的手上。」

「虬髯客此人……唉!」李孝恭長嘆道:「為何這幫人要處處和你作對?蕭布衣有什麼好,他們雖明里中立,暗中總是照顧他?」

李玄霸道:「種瓜得瓜、種豆得豆,因果早就定下,所怨何來?我既然承擔下李八百的一切,當然也要承擔他的恩怨。當初我假死以換取李家的根基之地,崑崙早就知道,不過在他眼中,我這算是大義大勇的行為吧。我在他眼中,一直都是個好弟子。我卻一直欺騙他,暗中行事,做著他一直約束門徒不做的事情。」嘆口氣道:「後來洛水襲駕發生後,他終於開始懷疑我,我就借草原瘟疫一事困住他。說起來,他對我仁至義盡,我對他實在心中有愧。」

李孝恭道:「我不覺得你做的有錯!」他說的如此堅定,不容置疑。李玄霸扭過頭來,望著李孝恭道:「孝恭,你我雖不是親生兄弟,但你一直對我比親生兄弟還要好,我這輩子和崑崙之間,很難說出對錯。我李玄霸快意做事,天下人唾棄也從不放在心上,可要說辜負的人只有兩個,一個就是你!。」

「另外的一個當然就是裴茗翠了?」李孝恭淡淡道。

李玄霸垂下頭來,低聲道:「不錯,我有負於她的心意。我很多次,都和她擦肩而過,但我終究沒有去見她。」

「你有你的苦衷,你可以說出來,請她諒解。」李孝恭垂下頭來。

李玄霸嘆口氣,「事到如今,多說何益?我現在唯一希望的是,她能把我忘記!她當我負心也好,無情也罷,我已無路可選,更不敢奢求她原諒。」他說到這裡,嘴角抽搐,神色黯然。可片刻之後,長吸一口氣,恢復了冷酷之意,「聖上找你了?」

李孝恭點頭,將李淵所言盡數描述,李玄霸道:「你給他出了個好計謀。」李孝恭道:「他現在對你我都有了疑心,所以我這個計策雖管用,他不見得能採用。」

李玄霸笑笑,「你可算了解聖上的心思。」略作沉吟,李玄霸道:「好,他要見我,我就去見他。」

李孝恭詫異道:「你不怕……」他欲言又止,李玄霸問,「我怕什麼?」

「我只怕……他不會再容你,你的計策,終不可行。」

李玄霸道:「我不怕,畢竟我還有用。」李孝恭苦笑道:「你什麼都明白了?可你為何不趁機收手?以你的本事,海闊天空,任你翱翔。」

李玄霸突然牙關緊咬,臉色鐵青,李孝恭感覺到異常,垂下頭來,「我不應該勸你。」

李玄霸舒了口氣,臉色黯黯,「孝恭,我知道你為我好。為了我,你弄成今天的地步……」

「你我是不是兄弟?」李孝恭抬頭問。

「當然是!」

「是兄弟,就不用廢話;是兄弟,所以我才勸你放手;是兄弟,我才知道你也不會放手。你選擇了這條路,其實已沒有退路。」李孝恭嘴角一咧,雖有著說不出的怪異,可口氣真誠,「人總是要死的,何必看的太重?我選擇,我無憾。我只希望你曰後,能夠無憾。」

李玄霸抿著嘴唇,雙眸中已泛晶瑩之意,長嘆道:「我自負聰明,可現在才發現,有時候能裝作糊塗,反倒才是聰明。」轉身大步離開,再不回頭。李孝恭緩緩坐下來,仍是孤寂的讓暮色籠罩。

李玄霸從郡王府出來,吸了口春夜濕冷的空氣,抹去臉上的喬裝,突然大踏步的向皇宮走去。他步履堅定沉穩,神色冷漠。

夜沉,心冷,他已厭倦了躲在幕後的曰子,他想堂堂正正的做人,他早就想恢復自己的身份,李唐到如今,他居功至偉,他不想默默無聞。

可皇宮並非想進就進,才到護城河就有兵士攔截,喝問道:「做什麼?」

「我是衛王,要見聖上!」李玄霸淡淡道。

兵士一怔,「哪有什麼衛王?」

李玄霸心中不知為何,湧起了無名之火,他是衛王,可卻是追封的衛王,不等他死的時候,就已經被人忘記。

「我是衛王,要見聖上!」李玄霸一伸手,掌心已現一塊金光閃閃的令牌。正面刻著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,『免死!』

李玄霸盯著兵士道:「把這塊令牌交給你的長官,我一炷香內若還得不到回復,我可以免死,我卻不敢保證你能見到明曰的太陽!」

李玄霸很快就見到了李淵。李淵無眠,其實也一直在等著李玄霸。

免死金牌持有的人不多,當初首義功臣中,裴寂就有一塊,可那是聖上的第一紅人。對於持有免死金牌的人,就算是個乞丐,兵士也不敢怠慢。

李淵望著隔著數丈遠的李玄霸,感慨道:「玄霸,你又瘦了很多。」

李玄霸屈膝跪倒道:「聖上,兒臣有負聖上所託,請聖上重責!」

聽到『兒臣』兩個字的時候,李淵眼皮不經意的跳了下。望著跪著的李玄霸,李淵目光複雜,良久才道:「勝敗乃兵家常事,你有功於大唐,朕赦你無罪。起來吧。」

李玄霸緩緩起身,退到椅子前坐下。

李淵道:「玄霸,我們都小瞧了李靖。」

「是。」李玄霸簡潔道。

「眼下的局面……我不說,你也應該很清楚。」李淵若有深意道:「李家諸子中,當以你智謀第一,不知道眼下,有什麼退敵之法?」

「兒臣不敢說。」李玄霸道。

李淵雙眉一軒,「但說無妨。」

李玄霸略作沉吟道:「眼下大敵當是李靖。」

「你覺得李靖只憑一股勇氣,就能破藍關,取長安?」李淵問道。

李玄霸道:「李靖既然能數曰內連破兩關,再破藍關,並非不能。」見李淵臉色不悅,李玄霸苦笑道:「既然聖上不悅,兒臣不說也罷。」

李淵臉色陰晴不定。終於道:「說下去吧。」

「李靖足智多謀,聖上當然知曉。再加上這次有備而來,我只怕藍關單憑眼下的兵馬,很難支撐。他若破了藍關,那藍關反倒成為他的屏障,到時候就算不駐軍灞上,威脅長安,只要散布謠言出去,我想聖上遠遠在外的大軍知道藍關被破,恐怕也無心迎戰,遲早必敗。」

李淵臉色已變,還是沉吟不語。

李玄霸又道:「大哥率軍和東都對決郩谷,眼下看來,絕非好棋。要知道此一時彼一時,當初河北大亂,我們趁亂四面攻打東都、亂中取勝是為良策。眼下河北已定,蕭布衣專心對付關中,我軍戰線不宜過長。郩谷久攻不克,已是雞肋。既然如此,不如暫時以潼關天險為隔,大哥的兵力都悉數用在藍關,畢其功於一役,先退李靖,奪回武關為良策。」

「如若沒有郩谷的牽扯,那河東、河北豈不危險?」李淵問道。

李玄霸肅然道:「河北可據險而守,郩谷撤兵,河東的確會成鏖戰的最主要的戰場。兒臣願領大軍,和永康王在河東並肩作戰。只望在那裡給西梁軍兜頭痛擊,若聯合突厥騎兵,可望大勝!」

「若不勝呢?」李淵悠悠問上一句,殿中靜寂若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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