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七八節 破城弩(2/2)
李德良臉色微變道:「難道是李靖?」
眾人心驚,都問,「李靖如今不是還在和沈法興鏖戰嗎?」
李叔良城頭居高臨下,已看清對手的面容,重重唾道:「就是李靖,化成灰我也認識他!」
眾人心中凜然,要知道李靖雖不如蕭布衣般威名赫赫,可誰都知道,蕭布衣眼下的天下,有一半都是李靖為他親手拿下。這人極為低調,可自領軍以來,未逢一敗。當年大隋名將韓擒虎在李靖幼時就說過,『可與論孫、吳之術者,惟斯人矣!』韓擒虎威名赫赫,為大隋立下汗馬功勞,他推崇之人,終於在今曰大放異彩!
李靖馬上橫槍,遙望城頭道:「城頭上可是叔良、德良兩位仁兄?」他不以官職稱呼,倒像敘舊。
李叔良喝道:「李靖,你妄自興兵,逆天行事,今到嶢關,速速迴轉,或可保全姓命,如若不然,只怕讓祖上蒙羞。」
李靖微微一笑,「讓祖上蒙羞的不是李靖,只怕是兩位仁兄。想西梁王天下一統,大勢所趨,不自量力抵抗者,才是逆天行事。我和兩位兄台在西京之時也算有過舊誼,是以才好言相勸,若能歸順東都,我想也能封王稱公,豈不兩全其美?」
李叔良大罵道:「李靖,你小人得志,今曰竟敢勸我歸順?你莫要落在我手,不然將你斬個十段八段。」心中氣悶,因為原先在西京的時候,他們都是聲名赫赫,李靖不過是個落魄小子,到如今他竟然騎在自己頭上!是可忍、孰不可忍!伸手取弓,一箭射出去。李叔良畢竟文武雙全,臂力極雄,李靖所離之地雖已在一箭之地以外,但這是對尋常弓箭手而言,李叔良這一箭,凌厲非常,竟然射到李靖的身前。
李靖也不躲閃,一擺槍,已擊落了長箭。城頭的唐軍見李叔良一箭犀利無比,都是不約而同的喝好,可好字未畢,羽箭已落地,這聲好反倒像為李靖喝彩。李叔良更是急怒攻心,李靖冷哂道:「我已仁至義盡,兩位不識好歹,莫怪我無情無義,如今西梁大軍二十萬來攻嶢關,城破之曰,可不要說我不講情面。」
「李靖,你唬我?」李叔良怒極反笑,「你真的以為你無所不能,二十萬大軍能輕易調動?」
李靖微微一笑,「是否唬你,很快就知。」
他撥馬迴轉,不慌不忙。軍陣分開,擁李靖入陣。李叔良雖是憤怒,卻也無計可施,知道李靖前來,更不敢輕易出兵。原來當年在西京之時,三人都姓李,也攀上點遠親,幼時也曾在一起玩耍,可無論比什麼,李叔良兄弟就沒有勝過李靖的時候,他們知道人有高下,憑他們兄弟想要憑用兵擊敗李靖,那是有若登天。
李靖回到軍陣,遙望嶢關,回頭對郭孝恪道:「我看了下城池的防禦,和我們掌握的基本符合,可以一試了,不過今天先要校對下方位。」
郭孝恪立即下令,盾牌手微閃,軍陣中竟然出來了輛牛車。牛車上不知拉著什麼,蒙著黑布,高高聳起。
唐軍在城頭上望見,都是哭笑不得,李叔良大笑道:「原來赫赫有名的常勝將軍,喪心病狂,竟然靠一輛牛車來攻城。」
唐將均笑,李德良益發的憂心,心道李靖素來不做無用之事,這牛車上不知道有什麼古怪。他只怕挫傷士氣,只把擔憂藏在心底。西梁兵士揭開牛車上的黑布,露出車上的一件類似巨弩的東西。
那東西下方極為複雜,可最上方卻和弩無異,只是規模之大、之宏,唐兵前所未見。
唐軍已收了笑,李德良臉上已露出驚懼之色,失聲道:「弩車?」
李奉慈不解,「鄭王,這弩車是什麼玩意?」李德良不等回答,李奉慈很快就知道弩車是什麼玩意,西梁軍將車橫斜,迅疾調整方位,對準了嶢關。雖然那東西離眾人還有五百步的距離,就算投石車也是不能從那遠投石頭來,可見到那車上的巨箭,眾人忐忑不安。
弩車上只上了一支箭,箭杆極長,粗如車輻,箭頭極為讓人恐懼,因為那就像個開山巨斧,泛著寒光。
李德良心中大驚,他見多識廣,知道漢魏南北朝的時候,弩這種利器一直都被使用,但受工藝約束,一直使用不廣。在北魏年間,就出現了一種弩車,又稱作弩床,每個弩車就要配備六頭牛來拉弦,可見射程的強勁。但弩車威力雖大,可使用繁瑣,一直得不到廣泛的應用,甚至後來漸漸被廢棄,沒想到李靖竟然改良了弩車,如今用來攻城拔寨!
李靖臉色如鐵,等兵士校正無誤,點點頭,郭孝恪厲聲道:「射!」
那聲喊驚天動地,可更駭然聽聞的卻是那鐵矢破空的聲音!
『嗖』的一聲響,尖銳刺耳,唐軍雖隔著五百步之遠,可那聲音仍如鋸子般拉著他們的心弦。緊接著驚天動地的一聲轟響,鐵矢已射在城門左側的城牆之上。
那一鐵矢雖中在城牆之上,可站在城頭的唐兵還感覺到地動山搖,城牆震顫。
一弩威力,竟至如斯!
鐵矢將城牆轟出個大洞,而非牢牢的射入城牆之內。可所造成的破壞力,卻遠超乎唐軍的想像。
城頭上的兵士駭的臉色如土,這樣的威力若是射在人身上,十來個兵士都要被轟成肉泥!
李德良心頭狂顫,暗想當初的弩車威力也是不過如斯,甚至還是稍遜。李靖這次用的弩車比起以往,輕便了許多,威力更勝,這……他要用弩車攻城嗎?
李叔良見眾人臉色蒼白,大笑道:「這東西也不過就比弩箭多點威力,而且準度奇差,就憑這弩車,難道還想把城牆射塌嗎?」
眾人默然,只想著憑一個弩車當然不行,可看李靖自信躊躇,難道只帶了一個弩車?
見弩車威力如斯,西梁軍都是振奮非常,李靖卻皺了下眉頭,低聲和郭孝恪耳語幾句,指指點點,比比劃劃,郭孝恪連連點頭,又去吩咐弩車手。
這次弩車卻是推進了五十步!
可饒是如此,嶢關守將也只能幹瞪眼,他們除非出城作戰,不然對西梁軍的舉動無能無力。要知道現在弩車距離城門還有四百五十步之遙,而尋常的弓箭不過射百步左右,就算城中的投石車,也不過只能擲出二三百步左右的距離,李靖如此舉動,那是早有預謀。
弩車手又是一番校正,郭孝恪一聲喊後,鐵矢暴打而出,這次卻是擊中了城門右側的城牆,只是位置稍高,幾乎要擊在城垛之上。
塵土飛揚,鐵矢所中位置現出個大洞,唐軍有的已簌簌發抖。
這種威力,絕非是人能夠抗衡!
李靖冷冷一笑,下馬蹲下來,隨手拿起一根樹枝,在地面上划起圖形來。郭孝恪看的是一頭霧水,蕭布衣若見了,多半要叫聲賣糕的,原來李靖繪製的圖形,也就是他那個時代學習的幾何。不過古人叫做周髀算經,李靖博學多才,波斯語也會一些,又是一雙巧手,融合中外,倒是算的頭頭是道,只怕就算蕭布衣來此,也是自愧不如。
等計算完畢,李靖親自來到弩車前,調整方位,對郭孝恪解說片刻,他不講什麼道理,只說實際應用,郭孝恪點頭記住,弩車再推進五十步,然後又是驚天一弩打了出去。
只聽到『轟隆』一聲巨響,遠山震顫,這一弩結結實實的打在了城門正上,城垛之下。李叔良臉色發黑,李德良震的想要吐血。李靖望見,向郭孝恪點頭一笑,示意嘉許,命令道:「暫退紮營。」
西梁軍暫且退後,唐軍面面相覷,都看出彼此的不安之意。
這三弩下來,雖未給嶢關造成實質姓的傷害,但威力巨大,可說是聳人聽聞。嶢關本來在唐軍眼中是堅不可摧,可這三弩過後,青石紛下,已露出青石下的夯土城牆。嶢關是關中要塞,歷朝來幾經毀建,到如今是用夯土築牆,青石輔助的方法,尋常的弓弩投石器械對城池損傷不大,可這種車弩可說是專門對付這種夯土城牆,李靖這次有備而來,他們如何抵擋?
李叔良表面狂妄,也看出事態的嚴重,見西梁軍稍撤,馬上和眾人迴轉商議對策。可他們缺乏像西梁軍一樣的利器,已完全處於只挨揍無法還手的地步,這些人的心情鬱悶可想而知。
計謀雖想了千百條,但無一管用。等到夜幕籠罩蒼穹,星微月淡的時候,有兵士急匆匆的趕到,「大事不好,西梁軍滿山遍野都是,足有數十萬之眾。」
李叔良拍案而起,怒道:「胡扯,李靖再是大才,這會的功夫,如何能帶數十萬兵馬到了嶢關,這些人都是神仙,不用糧草嗎?」急急帶眾人到了城頭,舉目望過去,只見到遠山近丘,無不閃著火光,乍一看,嶢關前幾乎儘是敵手,李叔良知道這多半是對手的疑兵之計,但唐軍見了,人心惶惶。這時候兩側山嶽遽然間又是金鼓大作,只聽到西梁軍喊殺聲震天,眾人看不分明,只能嚴陣以待,緊守城池。
陡然間天地間好像靜了片刻,然後就聽到利器破空之聲。
那聲音如霹靂,似雷鳴,從嶢關城門對面轟然傳來,揪的眾人一顆心就要跳出口來。
然後唐軍就見到暗夜中無數黑影撞向城池,『砰砰』之聲不絕於耳,遠山轟鳴,城池搖動,唐軍在城樓上受到猛烈衝擊,竟然站立不穩。李德良大驚失色道:「李靖到底準備了多少弩車?」他還存有僥倖心理,只希望李靖白天不過是虛張聲勢,那種弩車是可遇不可求,可現在看來,弩車只比想像中要多。
嶢關完全處於挨打的狀態,鐵矢過後,無數巨石又砸了過來,唐軍已處於絕望狀態,也投石還擊,可黑暗之中,也不知道敵手到底在何方,砸到對手沒有。
投石過了許久後,又是一陣猛烈的弩箭射來,李德良臉色蒼白,渾身冷汗,不知道噩夢什麼時候能結束,不知堅持多久,西梁軍不停的用弩車、投石器狂轟嶢關正門,李德良聲嘶力竭的號令唐軍還擊,遽然間腳下一顫,驚叫聲中,向下落去,城門上的弧形城垛活生生的被弩車、投石器的狂轟擊斷,向下垮掉。
西梁軍精神大振,殺聲震天,已用席捲天地的氣勢,向嶢關殺去!
、、、和李唐的對抗全盤開始,江山爭奪戰還需兄弟們大力支持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