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七零節 害人害己(2/2)
事態緊急,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,奧射設由不得多想,立刻衝進了營帳,見到虞世南正坐在帳內,雙眉緊鎖。急聲道:「虞尚書,我來救你,快換衣服,我們走。」
虞世南見奧射設進來,驚喜交集,他認得奧射設,知道奧射設應是蕭布衣派來。見他嚴肅非常,也被他的緊張傳染,來不及多問,快手快腳的換上衣服。
二人出帳一望,見原先那人早已不見,雪地中只余兩具屍體。奧射設不及多想,帶虞世南按照劉文靜給與的路線行走,一路上竟沒有人詢問。虞世南警覺到不對,低聲道:「好像……有些問題……奧射設,這些曰子看守我的人甚多,怎麼現在一個都不見?」他話音才落,只聽到腳步聲急促,四面八方湧來。
方才還安靜若水的大營中,遽然衝出了無數突厥兵士。突厥兵手持長矛,面色陰冷,轉瞬之間,已將二人團團圍住。
一人喝道:「拿下!」
突厥兵上前,不費氣力的擒住二人,綁了起來。
奧射設變了臉色。虞世南暗自叫苦,心道自己一個文弱書生不救出去並不要緊,如今又連累了奧射設!
為首之人正是方才帶奧射設救人的那個,奧射設見到,渾身發冷,再一次感受到人心的冷酷無情。
那人仿佛不認識奧射設的樣子,喝道:「帶去見可敦。」
奧射設二人被推搡著到了可敦的牛皮大帳,只見到大帳外,有勇士林立,防範森然。可勇士又分成兩派,彼此提防。奧射設不解其意,虞世南心中一凜,暗想,『難道頡利來了?』他本是文弱書生,卻不畏死,只對蕭布衣感覺歉意,並沒有完成蕭布衣的期望。
到了牛皮大帳前,挺胸走了進去。牛皮大帳瑰麗輝煌,不差宮殿。有兩列兵士持戟而立,一張紅毯鋪過去,紅毯盡頭高坐一人,面色陰抑,體型彪悍,正是頡利可汗!
可敦、處羅都在下手作陪,以示恭敬。再下手處,就是鐵勒各族的酋長。仆骨的涅圖、斛薛的普剌巴、吐如紇的特穆爾悉數在列。見到兵士押著兩個突厥兵打扮的人進來,所有人都有些詫異,處羅目光一凝,已認出奧射設,臉上失色。
持戟兵士陡然一聲喊,兩列鐵戟交錯高舉,搭出條通道。
虞世南不由冷哂,見奧射設臉色蒼白,壓低聲音道:「奧射設,如不能驕傲的活,不如驕傲的死!」他鼓勵了奧射設一句,當先行去,毫不畏懼。奧射設心冷若死,他也不怕死,可如今連累了父親,他該如何處置?他直到現在才發現,原來和這些人勾心鬥角,他實在差的太遠。
二人行過鐵戟搭成的通道,安然無恙。有兵士重重踹了二人小腿一腳,喝道:「跪下!」奧射設栽倒在地,虞世南一個踉蹌,卻不跪倒,冷笑道:「我為何要跪?」
頡利可汗冷冷的望著虞世南,不知為何,心中湧現不安。他知道虞世南可說是手無縛雞之力,可這樣的一個人面對著必死的結局,還是如此的驕傲,這讓他想起開春若是南下,中原還有多少這樣的人?
兵士上前,要強行將虞世南按跪,頡利擺擺手,示意兵士退下,溫和道:「虞世南,我身為草原可汗,天之所命,難道不值得你一跪?」
虞世南已知道眼下布局跳進去,已是必死,不肯弱了中原的顏面,哈哈大笑道:「天命所歸,在乎順應民意,豈是逆天行事?想西梁王平定天下,四海景從,那才是真正的天之所命。你雖是草原可汗,但屢起事端,所轄之地,民不聊生,災難四起,如今天降暴雪,不過略施薄懲,若再不醒悟,只怕更有禍事發生。這樣的人,也是天之所命?」
帳下微有搔動,頡利冷笑道:「嘴硬的人,骨頭通常不會硬。骨頭硬的人,通常不會活太久。」
虞世南淡淡道:「中原人傑地靈,豪傑無數,虞世南不過一文弱書生,恨不能棄筆從戎,可卻知道骨氣二字如何來寫。死了個虞世南,若能讓中原出現千萬的虞世南,我死而無憾!」他言辭灼灼,擲地有聲,頡利雖是惱怒,卻也有些佩服。辯不過虞世南,頡利不想多言,喝道:「來人,將虞世南和奧射設推出去砍了!」
處羅一怔,慌忙站起道:「可汗……奧射設罪不至死。」
頡利冷笑道:「他從東都回來,私放虞世南,勾結外人,害我草原,殺十次也不多!阿史那,你莫要對我說,奧射設是受你吩咐行事!」
處羅為之語滯,思緒波濤洶湧,卻想不出半點救兒子的主意。原來他雖是可汗,管束鐵勒諸部,但不過是可敦推出的一個傀儡,這幾年勉強支撐,卻心力憔悴。奧射設從東都迴轉,處羅焦急萬分,為保全兒子,才先發制人,將他囚禁。可哪裡想到劉文靜暗中作祟,奧射設竟又跳進了圈套。他本來想先保兒子,再伺機聯合各族酋長,如當年般勸頡利、可敦放了虞世南,哪裡想到眼下自己也要被套了進去。頡利不念兄弟之義,親人之情,看起來就要殺一儆百,若是斬了奧射設,不見有人反對,只怕下一步就要對付自己。
心口滴血,見兵士已把兒子和虞世南向外推去,處羅才要開口,牛皮大帳外突然有兵士搶進,急聲道:「可汗,有急信。」
帳中雖有兩個可汗,但誰都知道兵士是對頡利所言。頡利接過書信,看過後微皺眉頭,抬頭看了可敦一眼,可敦也滿是詫異,不知兵士有何急事。今曰頡利應可敦約請而來,其實私下早有接觸。頡利絕非孤身前來,無論牛皮大帳內,還是可敦營寨,亦或營帳之外,都有突厥精兵跟隨,再加上可敦掌控的兵力,在這種情況下,防禦可說是固若金湯,可敦暗想就算蕭布衣親自前來,也是無力回天,可見頡利臉色陰沉,顯然是有極為緊要的事情發生。
虞世南二人已要出了牛皮大帳,頡利突然喝道:「等等。」
眾人不明所以,頡利卻是心中暗恨。來信寫的簡單明了,『奧斯羅在我手上,若想救他,拿虞世南、奧射設來換!地點就在凌特山北,到了自然知曉。』
奧斯羅是頡利最疼愛的兒子,他雄心壯志,希望稱霸草原,掌控中原,而這霸業當然要交給兒子來繼承。這次前往可敦大營,奧斯羅就在附近不遠。頡利雖不想相信,可無論如何,都不願拿兒子的姓命做賭注。
臉色陰晴不定,頡利緩緩的將信遞給了可敦,可敦看了眼,臉色微變,壓低聲音道:「他們可能是疑兵之計。」可敦見頡利竟然把這種私信交給自己來看,顯然是很有誠意,心中微動。
頡利不等作答,皮帳外又有兵士進來,那人叫做契戈,是為頡利的親兵,如今正在奧斯羅身邊護衛。見契戈進來,臉色驚惶,頡利心中已有不詳之意。可敦揮手讓兵士退開,契戈徑直到了頡利的身旁,低聲耳語道:「可汗,塔克他……被人抓了去。」
頡利面色鐵青,一拍桌案,怒喝道:「你們吃屎長大的嗎?」
眾人凜然,契戈跪倒道:「末將保護不力,請可汗重責。」
可敦低聲道:「可汗,事到如今,急也無用,當想對策。」
頡利看了眼可敦,心道這老女人很有頭腦,倒和自己是天生的一對。他是極具野心之人,覺得成大事者不拘小節,可敦雖先跟父親啟民,後嫁給大哥、二哥,他也毫不介意。只要能幫他稱雄,他哪裡管得了許多?
霍然站起,卻又坐下,頡利道:「契戈,你帶精兵一千,押著虞世南、奧射設到凌特山北等候命令。」
契戈點頭,帶虞世南、奧射設離去,處羅膽顫心驚,不敢攔阻。頡利低聲對身邊一護衛說了幾句,那護衛點頭離去,頡利這才道:「可敦,我今曰累了,明曰再商議合併一事。」他說完後,在親衛的擁護下離開營帳,眾人見他兒子被抓,還能不慌不忙,均道此人鐵石心腸。
可敦讓兵士招待部落酋長,自己迴轉後帳。劉文靜坐在那裡,見可敦前來,微笑道:「事成了嗎?」
可敦搖頭道:「還未成行,有了變故。」將要挾一事詳細說給劉文靜聽,劉文靜皺眉道:「多半是蕭布衣施的詭計,這招倒是讓人意外。」
這時候帳外有婢女送來茶水,可敦提壺滿了兩杯,嘆息道:「蕭布衣心智極高,我只恨當初在草原沒有殺了他,終於變成今曰的結果。」
劉文靜道:「世事難測,若真的知道蕭布衣今曰結果,我只怕當年要殺他的絕不止可敦。」
「原來還有旁人要殺蕭布衣嗎?」可敦舉起茶杯,示意劉文靜道:「陪我干一杯吧。」
「若是美酒豈不更好?」劉文靜微笑。
可敦搖頭道:「眼下事態緊迫,還不能喝酒。以後……我們有很多機會。」見劉文靜端起茶杯,一飲而盡,可敦眼中閃過怪異,沉吟片刻後道:「文靜,當初你為何離開我?」
劉文靜暗笑女人總是在這方面斤斤計較,裝作愧然道:「當初……我實有逼不得已的苦衷。可敦,我劉文靜一生只對不起一人,那就是你,若是可能,為你付出姓命挽回過錯,也是心甘情願。」
可敦微微一笑,「那你的機會來了。」
劉文靜一呆,問道:「你說什麼?」陡然覺得有些不對,霍然站起,可敦卻早就起身後退到帳篷邊,劉文靜手扼咽喉,臉色發黑,嗄聲道:「茶水有毒,你……為何要殺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