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六五節 知恩圖報(2/2)
蕭布衣沉吟道:「現在草原可用人手太少,我很難掌控,再加上河東、幽州都被李唐控制,前往草原的道路很多不通。」
「但是還有通的路。」裴茗翠微笑道:「虞世南也是我的朋友,無論為你,為世南,我都應該走一趟。」
蕭布衣心中熱血激盪,贊道:「裴小姐巾幗不讓鬚眉,我蕭布衣得遇裴小姐,此生無憾!」
裴茗翠笑中帶淚,很顯然,蕭布衣就是在回答當初洛水所問,一種情誼充斥心中,裴茗翠道:「我裴茗翠這生很多憾事,可對遇到蕭兄一事,亦從無抱怨。」
蕭布衣道:「不過路途險惡,我會竭盡全力提供便利,只怕幫助不多。」
裴茗翠道:「我知道,不過不妨事。我來見西梁王,卻想借一個人使用。」
「是誰?」蕭布衣滿是詫異。
徐世績若非職責重大,幾乎想要毛遂自薦,裴茗翠微笑道:「我想借奧射設一用。」
蕭布衣皺了下眉頭,「借他做什麼?」
「你對處羅父子都有救命之恩,他若回去勸說,我想虞世南當無姓命之憂。」裴茗翠道。
奧射設是處羅可汗之子,當初蕭布衣救處羅可汗的姓命,處羅知道處境不好,是以求蕭布衣將奧射設帶在身邊。可敦嫁給處羅後,和東都維持和睦,處羅可說是也起了很大的作用。奧射設自從跟隨蕭布衣到了中原後,遍歷大江南北,學習中原的文化,眼下可算是能文能武。蕭布衣有暇,還會找他談論幾句,奧射設一直慕仰中原文化,留戀不歸,處羅也希望兒子平平安安,亦是沒有招他迴轉。
蕭布衣考慮許久,「我還是要問問他自己的意思。」
裴茗翠道:「救人如救火,片刻耽誤不得。奧射設既然學習中原的文化,當亦明白知恩圖報的道理。」
蕭布衣點頭,召奧射設進見,奧射設前來時,披雪浴風,看起來長的極壯,雖還年輕,但混合了草原的霜雪、中原的風雨,端有奇特的魅力。
聽蕭布衣將事情說了遍,奧射設立刻道:「西梁王,你救我父子的姓命,又不計和草原的恩怨,帶我在身邊多年,眼下正是我報答你的時候。我想父親沒有反對可敦,或許是因為誤聽讒言,或許因為體弱多病,管不了太多。我若回去,當竭盡全力說服父親和西梁王重歸於好,最不濟,也要讓他放了虞尚書。」
蕭布衣望了他良久,起身拍拍他的肩頭,和聲道:「本王知道你們父子都是不差,中原向來以和為貴,朋友來了,我們好酒招待,若是有人來侵犯中原,本王當挺起脊樑,毫不猶豫的還擊。」
奧射設以手加胸,「西梁王,我會勸父親、可敦和東都和好,世世代代,永不為敵。」
蕭布衣心中暗嘆,知道永不為敵不過是個夢想。這次讓奧射設回去,也是不得已而為之,「裴小姐,何時出發?」
「救人如救火,現在就好。」裴茗翠毫不猶豫道。
蕭布衣嘆道:「我和世南有你這個知己,三生有幸。好……我這就給你準備。你就一個人嗎?」
「我陪小姐一起去。」影子突然道,聲音清脆。
蕭布衣又看了她一眼,輕聲道:「那有勞你了。」
徐世績道:「我命螞蟻沿途探路。」
裴茗翠本想拒絕,轉念一想,正色道:「多謝徐將軍了。」她告辭起身離去,徐世績若有所失,將裴茗翠一直送了出去。蕭布衣卻望著影子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他沒有送裴茗翠,並非自恃身份,只是想給徐世績和裴茗翠點空間。他當然看出來徐世績喜歡裴茗翠,但他卻不知道,裴茗翠怎樣的想法。
徐世績辦事效率極高,讓奧射設和裴茗翠分路而行,到草原匯合。和裴茗翠並肩走到東都喜寧門的時候,一路無言,臨別的時候,只說了一句,「塞外苦寒,裴小姐珍重。」
裴茗翠望著徐世績,輕聲道:「多謝,東都公務繁忙,你也注意身體。」她登上馬車,馬鞭脆響,不解情意的催馬而行,徐世績一直凝望馬車,直到馬車消失不見,這才抖抖身上的積雪,緩緩的迴轉。
路上只是想,徐世績不能跟隨照顧裴茗翠,只求上蒼保佑裴小姐草原一行,平平安安!
**裴茗翠人在馬車裡,卻沒有回頭觀看,反倒是影子頻頻回頭,有了不忍,「裴小姐,徐將軍對你真的是情深意重,我聽說……他至今未娶。」
裴茗翠輕咳幾聲,回了一句,「走吧。」
馬車一路北行,過了冰封的黃河,到了交戰的河內長平地帶。這裡裴行儼正和李神通的大軍僵持。馬車繞開大軍,撿小徑而行,崎崎嶇嶇,晝夜兼程。裴茗翠尚有助手,再加上蕭布衣派人沿途護送,一路有驚無險的北上,這一曰過了樓煩,已到馬邑境內。
相對而言,馬邑反倒平靜了很多,這裡早是李唐的地界,不過突厥兵亦有駐紮。只是眼下正值嚴冬,風雪飄零,突厥兵倒也不出來生事。
裴茗翠稍作休息,就再次啟程趕往草原。孤單單的路上,只有孤零零的馬車,世間萬物,在天地眼中,不過是芻狗而已。裴茗翠想到這裡,目光透過車窗望過去,見到遠方突然出現道車轍。
裴茗翠滿是詫異問,「這時候,還有和我們一樣趕路的人?」
影子露出戒備之意,「會是誰?」
裴茗翠望向前方,自嘲道:「或許是和我一樣,落寞的人。」
北風蕭蕭,雪花飄飄,裴茗翠雖好奇前方是誰,卻也不著急趕路。前方的車轍,竟然也是向北而去。
過馬邑、經長城,就是突厥的地域,那車轍竟然也是趕往突厥!
裴茗翠跟了半天,皺了下眉頭,終於道:「老胡,快些。」老胡就是趕車的車夫,跟隨裴茗翠多年,聽到小姐吩咐,催馬加快的速度。
馬車輕快,駕轅的馬兒又是千里挑一的駿馬,陡然加快速度,激起一路輕雪。追了將近半個時辰的功夫,前面馬車已現行蹤。車夫不得裴茗翠的吩咐,徑直追過去,道路狹窄,那輛馬車見後面有車奔來,竟然停到路旁,讓裴茗翠的馬車先走。
「這倒是個客氣的人。」裴茗翠道。
影子小心翼翼道:「他們不會是為了我們吧?」影子功夫不差,車夫更是個高手,除了這二人外,這個車廂可說也是防禦頗佳,若是不懷好意的靠近,絕對接近不到丈內,裴茗翠到哪裡都要坐著馬車,一來是身子不適,最重要的一點還是起保護作用。
兩輛馬車漸漸靠近,裴茗翠有事在身,不再想多事,說道:「不用停留,直接過去吧。」兩輛馬車交錯的功夫,裴茗翠瞥去,見前方的那輛馬車破舊,可駕轅的馬兒亦是良馬,心中微動。才要離去,那輛馬車裡突然傳來個聲音,帶著深切、落花飄雪一樣的倦意,「可是裴小姐嗎?」
那人聲音一響,裴茗翠已道:「停車。」
老胡毫不猶豫的勒馬,裴茗翠沉吟片刻才道:「長孫順德?」她聲音不大,那輛馬車的人卻聽的清清楚楚,倦意中帶了微笑,「正是在下。如此的天氣,裴小姐急急趕路,不知所為何來?」
「我身子不適,有事相商,還請長孫先生過來一敘。」裴茗翠道。
長孫順德道:「恭敬不如從命。」他走下馬車,到了裴茗翠的車前。車簾卷開,長孫順德跺跺腳上的積雪,抖落身上的雪花,這才登車,坐在裴茗翠的對面。
這輛馬車內部設計絕佳,長孫順德坐下,也不嫌擁擠。裴茗翠道:「既然你我一路,不如讓車夫先行,以免耽誤長孫先生的行程?」
長孫順德點頭道:「有勞。」他事事看起來漫不經心,可舉止的風雅,是從骨頭裡面出來。馬車啟動,裴茗翠第一句就問,「我的馬車並沒有標記,長孫先生如何肯定是我?」
長孫順德微笑道:「車子沒有,可車夫卻有。當初我在京城得罪權貴,就是胡大俠送我躲避,是以識得。我知道他和裴小姐一起,所以冒昧猜測一次。」
裴茗翠道:「都說長孫先生有過目不忘之能,今曰一見,果真名不虛傳。」
長孫順德笑著搖頭,「我這算不上什麼。百升飛上天,明月照長安,赫赫有名的明月之子斛律世雄我若都不識得,可真的枉費這雙眼了。」
馬車微震,裴茗翠臉色微變道:「你說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