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八二節 勢如破竹(2/2)
這一波波、一陣陣的出場,雖未攻擊,可氣勢全出。李唐軍一直均以為唐軍紀律森嚴,名動天下,可今曰見西梁軍陣容齊整,蕭殺嚴謹,比唐軍有過之而無不及,不由都起了忐忑之心。
見蕭布衣出陣,李大亮喏喏道:「韋將軍,一會兒他找你說話,萬萬不可露頭,以防他……他施展妖法。」
眾人都是哂然而笑,韋義節冷笑道:「我還真的想看看,他有什麼妖法!」
蕭布衣策馬前行,看了城池良久,只說了兩個字,「攻城!」他說完後,退回陣中。西梁軍陣中金鼓大作!
從城頭一望,只見到城下大陣斗轉,變化千萬。
韋義節本來準備好腹稿,以為在蕭布衣勸降的時候痛罵他一場,以振軍心,哪裡想到他連被勸降的資格都沒有。
蕭布衣其實見城頭嚴陣以待的時候,就放棄了說服的念頭。城守既然能眼看城下軍民被屠,堅不出城,那已經是決心死戰,既然如此,多說何益?
西梁軍鼓聲一起,城頭守軍已搭箭在弦,嚴陣以待。
陡然間唐軍眼中都有了詫異之色,田華顫聲道:「你們看!」眾人隨他手指望下去,見到護城河水驀地倒流,淺了許多,不由相顧失色,只叫有鬼。
蕭布衣卻是心知肚明,原來在西梁騎兵到達之前,早有西梁軍數百連夜到了榆次,根據地勢,挖溝引水,等到騎兵一到,將洞渦水引水它流。
護城河水從洞媧水補充,源頭一斷,自然水淺,方便過河。
這一招當然是小伎倆,可對一些唐軍造成的震撼不言而喻。
鼓聲洞天,西梁軍並不著急過河,軍陣閃開一條通道。從軍陣中推出二十輛大車來,距離榆次城三百步遠處止,並排而立。車上蒙著黑布,黑布下高聳一物。
兵士霍然解開黑布,露出車上一巨弩,巨弩上裝七支弩箭,箭長如矛、箭頭若開山巨斧。盤踞而立,如怪獸齜牙,殺氣大現。
韋義節心中一凜,暗喊道,弩車!弩車!!!
西梁軍攻城,韋義節並不害怕,畢竟守城占優勢極大,就算西梁軍破城,他也要讓西梁軍付出極大的代價,可弩車一出,誰與爭鋒?
動用弩車並非攻無不克,弩車威力雖強,畢竟艹作麻煩,而且一發之後,再發困難。所以弩車就是欺對手固守城池、不敢出兵相抗的時候使用。
當初李靖閃破武關,急攻嶢關,嚇的對手不敢出兵,這才動用弩車。
蕭布衣兵臨城下,本想採用誘敵之計誘對手出城一戰,趁機斷其後路,然後藉機攻城。這一招雖是簡單,可極為有效,但敵手既然不出城,他就大兵壓上,逼的對手沒機會出城!
韋義節臉色鐵青,冷冷的望著那沒有感情的弩車。弩車佇立,也像冷冷的望著城頭上那些心頭狂跳的官兵。
曰頭當空照,春風暖暖,可城頭馬上,無不凝結著冰冷的戰意。
三百步的距離,唐軍看得到,可無能為力。
城中的投石車,最遠距離也不過能投二百多步的石頭,蕭布衣選在這個距離,就是掐准了對方的死穴。
掌旗使旗幟一落,天地為之一黯!
風不再吹、水不再流,甚至獵獵的大旗都在弩車怒射的時候,僵凝在那一刻。二十輛弩車,一車七支弩箭爆射出去,百來支弩箭幾乎同時釘在城牆、城門之上。
『轟』的一聲驚天響,有如晴空霹靂,雨夜炸雷,塵土高揚,城牆震顫,等到煙塵散盡後,城牆已千瘡百孔,城門卻已被轟的四分五裂!
西梁軍一見,高舉長槍,直刺半空,高喝道:「勝!」
唐軍人在城頭,只覺得腳下晃晃悠悠,臉色蒼白。韋義節最先反應過來,大叫道:「護衛城門。」
城門一破,有如軍士帶著頭盔,穿著鎧甲,肚皮上卻光溜溜的再無遮掩。城門一破,榆次城已有了漏洞。
「投石機,投石機。」韋義節吩咐城兵竭力補上城門,甚至堵死城門,同時又要投石機還擊。投石機馬上就到,『呼呼』聲響,劈頭蓋臉的向城中砸去,原來是西梁軍的投石機早發動一步。
西梁軍弩車才過,投石機已隨後推上,繞到弩車兩側。石頭早就準備充足,數十斤的石頭飛上城頭,毀滅姓的殺傷駭人聽聞,城頭大亂之際,破城弩第二輪鐵矢已準備穩妥,掌旗使一聲號令,所有的弩箭齊齊的奔城門上方打去。
那裡是城牆最薄弱之處,那裡也是最容易被轟塌的所在。
蕭布衣照搬李靖當初的策略,已決意轟塌城牆,再做進攻!
弩箭一過,城門上的夯土碎石,雨一般的落,投石機毫不猶豫的發動第二輪進攻,紛紛的砸到了城垛之上!
韋義節對這種攻城方式前所未見,終於體會到嶢關守將的絕望心境。他的投石車雖能還擊,可距離比起對手,總是稍差幾分。城中的投石機投的最遠的距離,離西梁軍的投石機還有數十步之遙。李靖不但改良了弩車,還改良了投石車!
在這種時候,距離無疑是最要命的因素。唐軍眼睜睜的看著對手一分分的摧毀城牆,無能為力,世上最痛苦的事情,莫過於此。
投石車、弩車輪番進攻,不停的敲打著顫抖的城牆。弩車負責將城牆打出縫隙,投石車卻負責將有了縫隙的城牆徹底摧毀。
每一輪石頭、每一輪弩箭,都帶著驚天駭地的力量,激發出西梁軍的無上熱情。
西梁軍眼見如此波瀾壯闊的景象,齊聲吶喊助威,仿佛那吶喊也有了力量,又一[***]石投擲出去的時候,城門樓終於抗不住狂轟,轟然倒塌!
投石機不停,又是幾[***]石砸了過去,這一次砸的卻是城門兩側孤單單的城牆。
城門破裂,上方城垛坍塌,城體不再是渾然一體,更易坍塌,幾[***]石傾斜而下,又是轟然一聲響,城門處已裂開個極大的缺口。
唐兵站立不穩,紛紛落下,慘叫連連,這時還有大石落下,躲避不及的兵士瞬間被拍成肉醬,慘不忍睹。
煙塵瀰漫下,蕭布衣見時機已到,長槍一揮,軍陣中鼓聲大作。西梁軍終於正式衝鋒,雲梯徑直搭在護城河上,眾人踩著雲梯衝到對岸,徑直向城門缺口處攻去!
唐軍被轟的頭昏腦脹,可見對手衝來,還是咬牙迎上。這一輪狂轟過後,城內城外已是同等的地利,可西梁軍人多善戰,個個奮勇當先。肉搏戰中,咬緊牙關,幾乎是一寸寸向城內攻去。
蕭布衣遠遠的望著城門前慘烈的廝殺,知道大局已定,只是入城早晚的問題。
榆次城牆被毀,已出了極大的缺口,顯然不再適宜守衛入駐,蕭布衣並不在意這點。他醉翁之意,絕不在榆次,這裡是否毀滅,無關大局。
不知為何,突然想到當年出塞時那才修了幾年的長城,千古悠悠,城修城毀,反反覆覆,所有的一切,千年後很多早就化作一捧黃土,或許根本不會留下任何痕跡。
不知自己為何做此感慨,蕭布衣目光遠望,已過了黃蛇嶺,投向山嶺那面的太原。他知道眼下不過是些開胃小菜,得手均在意料之中,真正的鏖戰,一在太原,一在河東!
河東是李唐重兵囤積之地,想要攻打,絕非易事。定河東,取關中就是水到渠成之事。太原的困難不在城高強厚,而在突厥騎兵,根據他的消息,如今的突厥騎兵,已在定襄聚集十數萬之眾。
那對西梁軍是個極大的威脅。
蕭布衣不懼,可他真的不想在和李唐對決之前,在突厥兵的身上耗費兵力。
但這一切,已由不得他選擇。
不戰即降,奉表稱臣,他所不願。可不屈膝突厥,就要和他們堂堂正正的打上一場,打的突厥人知道,中原之士,不可輕辱!如今他和尉遲恭商議已定,策略已明,佯攻太原,正抗突厥!
遽然間西梁軍又是一聲喊,蕭布衣轉頭望去,只見到西梁兵士已潮水般灌入了城門之內,唐軍終於抵抗不住,呈崩潰之勢。
榆次已破!大戰……不過剛剛開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