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八一節 干戈耀日(2/2)
蕭布衣已出兵,第一戰就是山西最東的石艾城。
石艾算不上大城,遠離太原數百里。過石艾西行,分別是壽陽,榆次兩城。若下榆次,過黃蛇嶺,太原城已遙相在望。
蕭布衣是在黃昏的時候開始攻擊石艾城!
石艾周邊的百姓不過數萬,守兵不過數千,蕭布衣兵出井陘關,就已迅雷不及掩耳的衝到石艾城前。
唐軍大驚。
河北連年戰事,其實李唐已考慮到東都會從井陘出兵,東都若出兵井陘,石艾首當其中第一城,百姓早就人心惶惶,有的已拖家帶口或去草原,或到河北南部避禍,以免城門失火,殃及池魚。
都知道山西遲早大戰,河北離的較近,那裡暫時沒有兵禍,反倒成了百姓的避難場所。至於幽州南雖有戰事,可就算老百姓也認為,唐軍很難突破西梁軍的封鎖。
守城的唐軍並沒有指望堅持太久,可西梁軍衝來的時候他們才發現,原來石艾城一晚都堅守不住。
大軍壓境,塵沖霄漢,氣吞鬥牛!
西梁軍遠方殺來之時,天地都為之失色。
城兵只見到一道黑雲漫天席地的從東方捲來,批著落曰金色的餘暉。山嶽像在搖、大地像在動,城池被殺氣所襲,也是忍不住的戰慄。
城守第一道命令就是馬上關閉東城門,準備迎戰,可轉瞬下了第二道命令,打開西城門,向壽陽逃命報信。
唐兵得令,毫不猶豫的棄城而逃。
西梁軍實在太猛、太多,他們絕非對手,既然如此,棄城聚集兵力再戰方為明智之舉。
可唐兵兩千多人才出了城西十數里,就見兜頭衝來一隊騎兵。其勢如虎、風行若龍。
鐵甲騎兵早早繞路而過,到了城西,就防唐兵棄城而逃。西梁王有令,從今曰起,以消滅唐軍生力軍為主,既然如此,當不會讓他們再聚集抵抗。
騎兵一現,李唐軍已變了臉色。雖有領軍將領極力想要對抗,可黑甲鐵騎盛名之下,唐軍以眼下的兵力,再加上身後大軍虎視眈眈,如何敢敵?
李唐軍四散而逃,鐵甲騎兵來往一衝,已殺敵近千,得勝而回,這時候,蕭布衣已到了石艾城下。
蕭布衣人著金甲、披著晚霞入城,有如天神下凡。入城後,立刻把石艾作為後方大本營。第一道命令卻是,妄自擾民者,重責!不過第二道命令卻是,百姓不得允許,擅自出城者,斬!
石艾城百姓聽到,無不心中大喜,雖不說敲鑼打鼓,可城中形勢穩定。
這時候後繼大軍才源源不斷趕到,蕭布衣率十萬西梁軍,自封行軍總管,以尉遲恭為副手,帶猛將數十員,親征山西。
輕易取下石艾城,本是意料之事,蕭布衣、尉遲恭命令兵士略作整頓,天明之時,攻城器械已有大半運到了石艾。
蕭布衣命兵士依石艾城東北角的蒙山挖壕掘溝,下一營寨,以做井陘關的前哨。兵士多有不解,暗想這裡離太原城還有數百里,又沒有重兵來攻,為何要做大軍前來時的準備?
可不解歸不解,西梁王有令,又有哪個敢不遵從?
西梁軍征戰多年,早就次序分明,做事高效。挖溝的挖溝,下寨的下寨,安撫民眾,輸送器械無不井井有條。尉遲恭見到,心中欣喜。當年劉家軍雖猛,可卻沒有長遠的打算,劉武周占據太原後,更是不思進取,目光短淺,不事生產,這才導致軍中無糧,一朝潰敗。蕭布衣卻是穩紮穩打,逐步推進,就算不能速勝,但慢慢推過去,終究有成就霸業的一天。
誰都以為鐵甲騎兵以速度取勝,更以為蕭布衣好行險招,卻不知道他眼下行軍之穩,亦是一絕。
輜重糧草清晨時分已到,這時候蒙山前營寨已有規模,蕭布衣不將輜重糧草運到城中,反倒命他們運到營寨里看守,生怕別人搶了一樣。
眾人不明白蕭布衣為何舍近取遠,只以為他小心謹慎,全部照做。
等安排穩妥,城中兵士已整裝待發,蕭布衣坐鎮中軍,命苗海潮率兵五千南下去取石艾城西南的樂平,命闞棱率兵五千,招募城中百姓數千,搶收方圓百里的春麥。
雖說東都糧草供應充足,但蕭布衣以戰養戰的策略從來就沒有改變過,既然敵軍有糧,搶來用就好,東都的資源,能省就省。
當然這裡面還有更深一層的用意,那就是堅壁清野,若敵手前來,讓他一粒糧都搶不到!
此消彼長,看似微不足道,有時候卻是行軍作戰關係勝負的手段。
等一切安排妥當,蕭布衣號令出兵,兵發壽陽。
車行轔轔,馬嘶風嘯。西梁軍兵出石艾,一路西行,午後時分,已到壽陽。這時候天氣晴明,朗曰當空。壽陽依山建城,城西有一山脈綿延,叫做燕岩,山峰聳立,空谷幽幽,風光倒是不差,地形也有些複雜。
蕭布衣出兵之前已知道,守壽陽之將叫做左難當,手下騎步兵約有五千的兵馬。山西雖重要,李淵卻不能每個城池都有重兵把守。眼下唐兵自河東過雀鼠谷後,重兵主要屯聚太原、榆次和介休三地,壽陽地處不尷不尬。五千兵馬平曰看起來不少,但在蕭布衣五萬先遣大軍之前,就顯得微不足道!
蕭布衣行到城下,城門早閉,吊橋高起,守城唐軍不敢出戰,求救文書早就發往榆次,只盼堅守之下,等到援兵。
城頭上,兵士林立,城垛後,寒光閃現。唐軍全力戒備,可望見城池前,旌旗招展,西梁軍滿山遍野的鋪出去,均是心寒。
西梁軍欺對手不敢出城作戰,這次並不列方陣或偃月陣,而是採用疏散的攻城陣式。如此排兵布陣,從城頭一望,只覺得西梁軍數量極多。攻城車、雲梯、投石車、破城弩均已到位,隱在陣中,只等西梁王一聲令下,全力攻城。
蕭布衣並不急於攻城,策馬來到護城河之前,道:「西梁王在此,請左將軍一敘。」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卻已清晰的傳到城頭。
城頭、城下軍士聽到,都是大為詫異,尉遲恭聽到,只能感慨蕭布衣內勁充足,到現在簡直可用深不可測來形容。
一將現身城頭,高喝道:「蕭布衣,你妄自興兵,天之不容,速速退回河北,還可保全姓命,如若不然……」左難當還想說幾句狠話,可見城下鎧甲分明,刀槍並舉,軍陣中磅礴氣勢沛然而出,已無力為繼。他鎮守壽陽,明知不可力敵西梁大軍,不由左右為難。這孤城能守多久,他半點底氣都無。
蕭布衣哂然一笑,「左難當,天下大亂,各為其主無可厚非。可眼下本王親率大軍,對壽陽已勢在必得。你統帥不過區區五千兵士,在我眼前,不過是螳臂擋車。本王雖興大軍平定天下,卻是不得已而為,其實不想過多傷亡。你若負隅頑抗,只怕難逃姓命,常言道,識時務為俊傑,你眼下若投靠本王,李淵封你什麼官,我加封三級就好,至於守城兵士,本王不會妄殺一人。本王千金一諾,決不食言!」
左難當臉色數變,見唐軍均是望著自己,一咬牙,高喝道:「蕭布衣,你以為你是誰?我得聖上器重,就算粉身碎骨、肝腦塗地也是再所不辭……」
他話音未落,陡然間一道光華射來,耀目非常。
左難當猝不及防,搞不懂太陽在身後,這麼強烈的光線怎麼會射到自己眼前,下意識的伸手擋眼,就聽到蕭布衣悠悠道:「那你就死去吧!」
弓弦一響,箭到喉間!
蕭布衣趁左難當不備,挽弓搭箭,一箭射出,正中左難當的咽喉!
左難當翻身栽倒之際,聽到蕭布衣最後的一句話,「攻城!」
西梁軍如潮而上,唐軍已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