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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六二節 王圖霸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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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……」思楠不知道該辯解,還是該安慰。

蕭大鵬突然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,「你說一雙鞋,換了鞋底,還是原先的那雙鞋嗎?」

「當然算。」思楠毫不猶豫道。

「那換底的鞋子再換個鞋幫呢?是否還算原來的那雙鞋?」蕭大鵬又問。

思楠答不出來了。

這的確是個很玄的問題,在你感覺上,穿的當然是原先的舊鞋。但是在理智上,換完底再換鞋幫的一雙鞋,和原先的鞋根本沒有任何關係!

「你不知道?其實我也不知道。」蕭大鵬淡淡道:「所以我一直想找個人問問,換了頭腦的人,是否還是原先的那個人呢?我的兒子到底是活著,還是已死了。」

思楠蹙眉不語,覺得很難作答。以前她一直覺得蕭布衣的老子有點不近人情,可聽蕭大鵬一說,才感覺蕭大鵬也有些可憐。蕭大鵬哂然一笑,「所以我費勁心力的想為他驅魔,還我原先的那個兒子,但所有的一切,徒勞無功。布衣才遇到我的時候,狀似瘋狂,總不承認我這個爹。用了大半年的時間,他終於沉默下來,開始接受這個事實,所有的人也以為他恢復了正常,只有我才知道他還是原先的那個人,和我兒子無關……過了傷心、難過後,我默默的觀察他,我才有些可憐他。」

「可憐他?」思楠喃喃自語,目露沉思。

「他的孤獨,無人知曉。」蕭大鵬道:「你以為你處境悽慘,可你畢竟還有個回憶,還有個親人。但是他……在這個世上,是真正的孤獨。」

思楠垂下頭來,「你說的很對,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,總是發現這點。」

蕭大鵬道:「其實我本來心灰意懶,可後來終於看開了,試著接受這個兒子,也希望幫他擺脫這種孤獨,所以我讓他融入這個世界。他換個人後,武功盡喪,不過因為我以前的兒子也不顯露武功,所以旁人倒不懷疑。他天生就像個馬術高手,而且對弓箭的領悟力也比以往要強,再加上他好交朋友,這些都讓他能很好的活下去。布仁知道布衣的秘密,以為鬼王定當能翻雲覆雨,所以雄心再起,但我真的不想他重蹈覆轍,所以他要販馬,我就支持他販馬。我承受了一輩子復國的壓力,難道還不夠?怎麼能忍心將自己的重擔放在他的身上,其實……和他久了,感受到他的真誠,我真的又把他當做自己兒子一樣看待。」

「他敬你也和敬親生父親一樣。」思楠理解道。

「我今曰和你說這些,知道你一定會告訴他。」蕭大鵬喟然道:「事到如今,也該說個明白了。」

「你為何不回去和他親自說這些?」思楠不解道。

「我不知道……怎麼和他說。」蕭大鵬苦笑道。

思楠再次沉默,設身處地的來想,她若是蕭大鵬,也的確不知如何對蕭布衣說及此事。

蕭大鵬望著火堆,「或許是因為……我們本來就有緣,所以這才相遇。我以前不想影響他,現在也不想影響他。不過我讓他販馬,去草原,做夢也沒有想到過,他竟然從此得裴閥器重,平步青雲,到如今稱霸天下。我有心種樹不成,他無心插柳成蔭,如今想起來,真的是造化弄人。」

思楠也覺得的確不可思議,「裴茗翠對太平道一直都是深惡痛絕,以平定為目的,可多半也沒有想到過,李玄霸和蕭布衣都和太平道關係密切。」

『啪』的一聲響,火花四濺,也耀亮了蕭大鵬的一雙眼眸。

思楠想到了什麼,突然問,「你當然也認識虬髯客?」

「虬髯凌峰,崑崙絕頂!我得崑崙傳授,當然知道這八個字,又怎麼可能不認識這兩個人?」

「但根據蕭布衣所言,當初他描述虬髯客的時候,你卻完全不認識的樣子。」思楠似笑非笑,「所以你當初就瞞著他了?」

「不錯,我是瞞著他,根本不想讓他知道太平道的任何事情,我想讓他走自己想走的道路。」蕭大鵬正色道:「可我沒想到虬髯去草原找馬,知曉我在為寇,念及以往的交情,過來尋我。他從布仁口中知道一切,竟然又去找了布衣,而且將易筋經傳授。因為道教自古流傳個說法,說這種功法得鬼王修習,才是事半功倍,若是旁人習練,不過是事倍功半。虬髯是武學奇才,又有堅毅之氣,堅持習練易筋經數十年,這才憑藉易筋經成為道中第一高手。所以他一方面念及和我的交情,二來也想看看布衣到底能到何種境界,這才以功法傳授。」

思楠聽到這裡曲曲折折,變化多端,也不由瞋目結舌。

蕭大鵬道:「當然虬髯也並非因為他是死人才傳授,也暗中觀察他的行徑,知道這種人習武,只有造福天下,是以這才結交。他和布衣結交,伊始是和我有關,可後來結義,那真的是器重布衣這個人。虬髯一直希望布衣不要像我一樣,窩窩囊囊。可蕭布衣不但自此武功突飛猛進,而且得窺廟堂,自然就是虬髯都想不到的事情。要知道但凡高手,均為朝廷忌憚,是以歷代武將,雖戰功赫赫,但鮮有好下場之人。布衣處事圓滑,雖武功精進,可素來暗藏鋒芒,處事卻又比我這個老子高明了很多。」

思楠這才明白所有的一切,試探問,「崑崙讓我保護蕭布衣,又是什麼意思呢?」

蕭大鵬沉吟半晌才道:「他或許也覺得布衣是個濟世之才,不忍他中途夭折吧。」

思楠總覺得蕭大鵬方才所言都是真言,可就是這句答的有些言不由衷。一時間想不到什麼問題,只能沉默。

蕭大鵬一口氣說了這些,也終於沉默下來,望著火光,似已出神。

思楠卻又想到了個問題,「你和三公主……復國怎麼會失敗?三公主,到底去了哪裡?」

蕭大鵬扭頭望向落雪,目露黯然,「當初我小有名氣,已被文帝盯上。但那時候楊堅正在全力剿滅宇文閥,暫無暇顧及我,是以讓我漸漸坐大。北周宇文家被楊堅以雷霆手段剷除,龍子龍孫死傷無數,當年赫赫有名的八大柱國被楊堅震懾,都是收斂了囂張,大隋這才江山穩固,楊廣其實就算坐享其成,奢侈荒銀,也不至於到今曰的地步。要知道歷代皇帝荒銀奢靡的不在少數,但因此導致滅國的只占少數。可楊廣志大才疏,窮兵黷武,又小瞧了門閥和道派的力量,終於一發不可收拾。那是後話了,和我關係不大。楊堅收拾了宇文家,我知道他很快就要對付我,可我那時心高氣傲,並不畏懼。布衣他娘落難遇上我,懷著宇文家的血海深仇,主動接近了我。」

思楠睜大了秀眸,從未想到是這種因果,「你說她為了復仇才嫁給了你?」

蕭大鵬垂下頭來,喃喃道:「到現在我也不知道,她到底是愛我呢,還是愛我的復國勢力。」

「以你們的能力,絕不至於默默無聞,但是我和蕭布衣都不知道當年有你們這支起義之兵呀。」思楠質疑道。

「你不知道,因為我們根本沒有起義就已煙消雲散。」蕭大鵬道。

「這怎麼可能?」

「沒有什麼不可能,世事無常。」蕭大鵬道:「因為我在起事之前碰到了天涯!」

思楠錯愕非常,「又是他?他可真的是陰魂不散,無處不在!你不是他的對手?他為何要阻你起事?他是裴矩你可知曉?」

思楠一連幾個問題,蕭大鵬搖頭道:「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是裴矩,這人隱身廟堂多年,心機極為深沉。當年我不是他的對手,可心高氣傲,卻不知道這點。他以天涯身份,說崑崙不許太平道中人再參與天下爭鬥,讓我解散手下,我當然不肯!可我當時又找不到崑崙,又覺得自己不完全算太平道中人,用不著遵守這個規定,天涯就說以武定輸贏,他若輸了,不再管我,他若贏了,我再也不能染指江山一事。」

「可你何必應戰?」思楠不解道。

蕭大鵬苦笑道:「很多時候,並非你想退就能退的。有時候,你甚至明知道去死,也要去做!這江山一事,不容退讓!」

思楠想起河北軍一事,不由心悸。

蕭大鵬道:「最終的結果你當然知道了,我不敵天涯,徑直退出了這場爭霸。」

「三公主呢?」思楠問。

「她……」蕭大鵬淡淡道:「我既然不能復國,她就離我而去,留下了才初生的布衣。」

思楠打個冷顫,蕭大鵬簡簡單單交代的這幾句中,不知包含多少抉擇恩怨,她總覺得蕭大鵬還有什麼沒有說,喏喏問,「她真的如此心狠嗎?」

「或許在很多人心目中,很多事情遠比親情要重要。」蕭大鵬長嘆一口氣,「我被天涯擊敗,布衣他娘又離我而去,我自此心灰意懶,解散了手下,毀了容貌,再不見三公主,帶著兒子浪跡天涯,給兒子起名叫做布衣,就是想讓他忘卻以往的一切,做個布衣就好。後來的事情,你當然都知道了。」

蕭大鵬說到這裡,悠悠嘆息一聲,迴蕩在火光映照飄雪之中。思楠這才感覺到了冷,抬頭遠望,只見天地間,已蒼茫一片。

雪色如月,儘是落寞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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